第二十七章 兌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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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月16號,夏知竹的衣櫃經歷了一場浩劫。

  她從中午就開始折騰,把所有壓箱底的裙子都翻了出來,在床上堆成一座五彩斑斕的小山。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鄭重其事。

  不就是一頓飯嗎?

  從小到大,她跟陳默在彼此家裡蹭的飯,加起來沒有一百頓也有八十頓了。

  可這一次,感覺完全不一樣。

  猶豫了很久後,她的目光最後落在一條掛在衣櫃深處的裙子上。

  這是去年生日時媽媽送的,一條淡紫色的連衣裙。

  裙子的款式很簡單,高腰線的設計,恰好能勾勒出腰身,又不會過分緊繃。領口是小巧的方領,帶著點復古的味道,剛好能露出她漂亮的鎖骨和一小片白皙的皮膚。

  她記得當時試穿,媽媽還說:「我們家知竹也長成大姑娘了。」

  就它了。

  她換上裙子,在鏡子前轉了一圈。

  裙擺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揚起,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牽牛花。

  她看著鏡子裡那個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自己,臉頰沒來由地一熱,趕緊從衣櫃裡又翻出一件薄薄的白色針織開衫套上,這才覺得有了些安全感。

  傍晚六點半,陳默的電話準時打了過來。

  「喂,我到你家樓下了。」

  夏知竹「嗯」了一聲,掛掉電話,心臟卻不爭氣地怦怦亂跳起來。

  她對著鏡子最後檢查了一遍,深吸一口氣,這才換上了一雙帶點小坡跟的白色涼鞋,走出了家門。

  樓下,陳默正靠著樹幹等她。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穿印著球隊隊徽的T恤,而是換上了一件乾淨的白色Polo衫和一條卡其色的休閒褲,配上一雙白色的帆布鞋。

  整個人看上去清爽利落,少了平日裡的學生氣,多了幾分說不出的挺拔。

  夏知竹的腳步不自覺地放慢了。

  她忽然發現,自己好像從來沒有這麼認真地打量過他。

  「原來……他好好穿件衣服,還挺像樣的。」

  這傢伙的個子似乎又躥高了些,肩膀也寬了,Polo衫的袖口堪堪箍住手臂,隱約能看到少年人薄薄的肌肉輪廓。

  「看什麼呢?不認識了?」

  陳默看見她,笑著直起身。

  「誰看你了!」

  夏知竹條件反射地回了一句,隨即又覺得這話有點欲蓋彌彰,只好硬著頭皮地說,「只是覺得你今天,穿得還挺人模狗樣的。」

  陳默聞言,目光也毫不客氣地在她身上掃了一圈,從那件白色小開衫,到淡紫色的連衣裙,最後落在她那雙穿著坡跟涼鞋、顯得愈發纖細的腳踝上。

  他摸著下巴,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嘖嘖,夏知竹同志,你這是要去參加什麼重要外交活動?穿得跟個禮儀小姐似的。」

  被他這麼一看,夏知竹的臉頰有些發燙,下意識地扯了扯開衫的衣角。

  「我是擔心某人,翻來覆去就那幾件皺巴巴的T恤,看著都嫌寒磣。這不是怕你萬一要去高級的地方,給你撐撐場面,免得服務員看你穿得破爛不讓你進。」

  「行,算你考慮周全。那走吧,我的『場面』,再耽擱下去,煙花可不等我們了。」

  陳默說完就走到路邊,抬手攔下了一輛計程車。

  車停穩後,陳默沒有像往常那樣自己先鑽進去,而是拉開車門,用手擋在車門頂框上,示意夏知竹先上。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夏知竹心裡微微一怔。

  她坐進車裡,陳默隨後跟了進來,對司機報了個地址:「師傅,盤古大觀,謝謝。」

  車廂空間不大,兩人並肩坐著,肩膀幾乎要挨在一起。夏知竹能聞到他身上傳來的一股淡淡的香皂味。她往車窗邊挪了挪,想拉開一點距離,可車座就那麼大,這點移動顯得徒勞又刻意。

  「緊張什麼呢?」陳默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怕我把你賣了?」

  「你才緊張!」夏知竹轉頭看向窗外,嘴硬道,「我就是……有點暈車。」

  陳默「哦」了一聲,沒再說話,卻默默地讓司機把車窗搖下了一道縫。


  晚風順著縫隙溜進來,吹在臉上,總算驅散了幾分燥熱。

  夏知竹偷偷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他一眼,發現他正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側臉的輪廓在路燈的光影里顯得分明又柔和。

  這傢伙……好像越看越順眼了。

  心裡那條涇渭分明的「敵我」界線,在短短的十幾天裡,不知不覺間被什麼東西給融化了。

  這個過程並非一蹴而就,更像溫水煮青蛙,等到她察覺時,那條線已經變得模糊不清,再也無法將陳默乾脆地劃到討厭鬼的陣營里去了。

  她的大腦試圖調取「陳默是個混蛋」的過往證據來反擊這莫名其妙的念頭。

  那些關於毛毛蟲和自行車氣門芯被拔的罪證被一一翻出。

  可奇怪的是,這些記憶像是褪了色的老照片,雖然事實清晰,卻失去了原有的情緒色彩。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另一幅幅鮮活得過分的畫面。

  是那天清晨,他不由分說地把熱乎的煎餅塞進她懷裡,還一本正經地扯著革命本錢的大道理。

  是在肯德基里,他有條不紊地分析著奧運鈔計劃,那份自信和遠見,是她從未在同齡人身上見過的。

  更是今天,他伸手為她擋住車門頂框的小心,和不動色地為她搖下車窗的體貼。

  這些畫面,連同他此刻近在咫尺的、平穩的呼吸,都溫熱而真實,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這讓夏知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荒謬。

  就好像自己堅持了十八年的世界觀,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被撬開了一條縫。

  而從那條縫裡透進來的,是一種讓她心慌意亂、卻又忍不住想要靠近的光。

  就在她天人交戰、胡思亂想之際,車速緩緩慢了下來。

  「哥們,盤古大觀到了。」

  夏知竹剛下車,抬頭便被眼前這座未來感的建築震住了。

  她仰著頭,看著那如同巨龍般盤踞的樓體,有些發懵,「陳默……你帶我來這兒幹嘛?」

  陳默看著她那副呆呆的樣子,賣了個關子:「你心心念念的獎品,就在裡面。走吧,帶你去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排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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