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無愧於心
午後，蘇府。
因為李征就在城外不遠處被劫持，消息自然很快便傳到蘇家。
蘇峻得知後，面色凝重，立刻前往父親的書房。
他推門而入，只見蘇模正坐在窗邊練字，似乎對外界的紛擾毫不在意。
「父親！李征在城外遇險，情況危急，兒想即刻帶一隊部曲前去相助，或許還能……」
蘇模抬起眼皮，看了兒子一眼，不緊不慢地又寫了一個字，才緩緩道：「不必去了。」
「父親？」
「那是宋瑜的人。」蘇模放下毛筆，「我們不必去管。」
蘇峻心中一驚，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父親……您早就知道？」
蘇模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輕輕嘆了口氣：「子高，為父知道你與李征交好，這段時日觀察下來，為父對其也頗為欣賞。但是，你要記住，他終究是個外人啊！」
他走到窗前，望著庭院中的景色，凝重的說道：「如今他要走了，今後未必會再有交集。而宋家，卻是實實在在紮根於長廣郡。」
「宋羆如今生死不明，若真遭遇不測，宋家之主必然落在宋瑜手中。」
「我們若為了一個即將離去的李征，去得罪未來可能執掌宋家的宋瑜，這是明智之舉嗎？」
蘇峻眉頭緊鎖，沉默片刻，忽然問道：「父親，宋瑜……可曾對您許諾過什麼？」
蘇模沒有回頭，也沒有回答，只是保持著沉默。
這沉默，本身就是一種答案。
蘇峻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失望的嘆了口氣，對著父親的背影躬身一禮：「兒……告退。」
當他轉身欲走時，蘇模的聲音再次傳來：「子高，這一切，都是為了蘇家。」
蘇峻腳步一頓：「兒明白。」
他心情沉重地離開書房，胸中憋著一股無處發泄的悶火。
剛穿過迴廊，卻見妹妹蘇嵐急匆匆地追了上來，臉上寫滿了焦急。
「兄長！我們真的不管李公子了嗎？」蘇嵐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蘇峻本就心煩意亂，聞言更是煩躁，斥道：「你偷聽？」
「我不是有意偷聽！」蘇嵐急忙辯解，「我只是聽聞消息後心中急切，想來找父親商議相助之法，恰好……恰好聽到兄長與父親的談話。」
蘇峻不耐煩地揮揮手：「既然聽到了，也該明白父親的考量。你個女兒家，就別跟著操心了！」
蘇嵐卻倔強地抬起頭，直視著兄長：「嵐雖是閨閣女子，卻也懂得恩義二字！」
「李公子他曾救過我與逸弟，此乃活命之恩！我們豈能坐視他遭難而置之不理？」
「恩情……」蘇峻的心被妹妹的話刺了一下，有些惱羞成怒，「這段時日，我蘇家以上賓之禮相待！為了他被劫之事，更是不惜出動部曲，隨聯軍討賊！這還不夠還他的恩情嗎？！」
「出兵討賊，到底是為了報恩，還是為了那鹽利？！」蘇嵐情急之下，脫口而出。
「你放肆！」蘇峻勃然變色，厲聲喝道。
蘇嵐被兄長的怒喝嚇得一顫，但淚水卻止不住地在眼眶中打轉，她強忍著不讓它們落下，聲音哽咽。
「難道……難道兄長與李公子這段時間把酒言歡、引為知己的交情，都是假的嗎？」
蘇峻看著妹妹通紅的雙眼有些於心不忍，最終還是硬起心腸。
「夠了！此事父親已有決斷，不必再多言！這一切都是為了蘇家的未來！身為蘇家的一員，無論是你還是我，都不能憑一時意氣用事！」
說完，他拂袖轉身，大步離去，再也沒有回頭。
蘇嵐獨自站在原地，看著兄長決絕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淚水終於無聲地滑落。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閨房，心中百感交集，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牆上懸掛的那把環首刀上。
那是李征離去前，贈予她防身的禮物。
蘇嵐緩緩走過去，伸手將刀取下，冰涼的觸感讓她心神微定。
一個念頭在她腦海中閃過。
她轉身，打開衣箱，很快便找出了那套被她小心收藏起來的青色男式棉袍。
正是她第一次與李征相遇，狼狽不堪時穿的那身衣服。
她換上男裝，束起長發，仔細觀察銅鏡中的自己，最後深吸一口氣，將環首刀抱於胸前，躡手躡腳離開房間。
她本想沿著熟悉的偏僻小徑溜往後門，豈料剛穿過一道月亮門，一個清柔的聲音便在她身後響起。
「阿姐。」
蘇嵐身形一僵，緩緩轉過身，只見妹妹蘇婉正靜靜立於廊柱旁。
蘇婉見蘇嵐這身打扮，並無太多意外，只是輕輕嘆息。
「再過兩個時辰天就黑了，阿姐這身打扮要去做什麼？」
被當場撞破，蘇嵐知道瞞不過心思玲瓏的妹妹，索性直言。
「婉妹，李公子有難，我想前去相助。」
蘇婉眉頭微蹙，上前一步：「阿姐太過胡鬧了，就你一人能做什麼？此去與送死何異？」
「若沒有李公子當日仗義相救，蘇嵐早已死在去年寒冬的官道之上！」
「如今李公子遇難，父兄權衡利弊，這次選擇袖手旁觀，可我不能無動於衷！」
「再說，這次不是山匪，是宋瑜。」蘇嵐繼續爭辯，試圖說服妹妹，也說服自己。
「就算我被發現，看在蘇家的面上，宋瑜也不敢真把我怎麼樣的！」
「可就算宋瑜不敢傷你性命，你又能做什麼？」
「我……」蘇嵐語塞，她確實沒想過具體要怎麼做。
最終，她拍了拍胸前的刀：「我把這刀還給他，他曾說過，此刀助他多次脫困，希望這次也一樣。」
「阿姐，這……這又有什麼意義呢？」在蘇婉看來，這幾乎像是孩童般天真的想法。
蘇嵐眼中充滿堅定：「我只求得無愧於心罷了。婉妹……莫要攔我。」
她做好了被妹妹苦口婆心勸阻，甚至驚動僕婦的準備。
然而，蘇婉靜靜地看了她片刻，目光複雜，最終都化為一聲嘆息。
她垂下眼睫，輕聲道：「那……你去吧。」
蘇嵐一怔，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她難以置信地看著妹妹：「婉妹……你？」
蘇婉悠悠說道：「我最是了解阿姐，也知道如今說什麼也沒用，我幫你拖延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後，我就將此事告知兄長，想必那時，父兄也不會坐視不管了。」
「但阿姐務必要答應我萬事小心，若事不可為，立刻回來，切莫逞強！」
蘇嵐看著妹妹，心中百感交集，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作重重的一聲：「嗯！謝謝婉妹！」
她不再猶豫，轉身離開。
因為李征就在城外不遠處被劫持，消息自然很快便傳到蘇家。
蘇峻得知後，面色凝重，立刻前往父親的書房。
他推門而入，只見蘇模正坐在窗邊練字，似乎對外界的紛擾毫不在意。
「父親！李征在城外遇險，情況危急，兒想即刻帶一隊部曲前去相助，或許還能……」
蘇模抬起眼皮，看了兒子一眼，不緊不慢地又寫了一個字，才緩緩道：「不必去了。」
「父親？」
「那是宋瑜的人。」蘇模放下毛筆，「我們不必去管。」
蘇峻心中一驚，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父親……您早就知道？」
蘇模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輕輕嘆了口氣：「子高，為父知道你與李征交好，這段時日觀察下來，為父對其也頗為欣賞。但是，你要記住，他終究是個外人啊！」
他走到窗前，望著庭院中的景色，凝重的說道：「如今他要走了，今後未必會再有交集。而宋家，卻是實實在在紮根於長廣郡。」
「宋羆如今生死不明，若真遭遇不測，宋家之主必然落在宋瑜手中。」
「我們若為了一個即將離去的李征，去得罪未來可能執掌宋家的宋瑜，這是明智之舉嗎？」
蘇峻眉頭緊鎖，沉默片刻，忽然問道：「父親，宋瑜……可曾對您許諾過什麼？」
蘇模沒有回頭，也沒有回答，只是保持著沉默。
這沉默，本身就是一種答案。
蘇峻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失望的嘆了口氣，對著父親的背影躬身一禮：「兒……告退。」
當他轉身欲走時，蘇模的聲音再次傳來：「子高，這一切，都是為了蘇家。」
蘇峻腳步一頓：「兒明白。」
他心情沉重地離開書房，胸中憋著一股無處發泄的悶火。
剛穿過迴廊，卻見妹妹蘇嵐急匆匆地追了上來，臉上寫滿了焦急。
「兄長！我們真的不管李公子了嗎？」蘇嵐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蘇峻本就心煩意亂，聞言更是煩躁，斥道：「你偷聽？」
「我不是有意偷聽！」蘇嵐急忙辯解，「我只是聽聞消息後心中急切，想來找父親商議相助之法，恰好……恰好聽到兄長與父親的談話。」
蘇峻不耐煩地揮揮手：「既然聽到了，也該明白父親的考量。你個女兒家，就別跟著操心了！」
蘇嵐卻倔強地抬起頭，直視著兄長：「嵐雖是閨閣女子，卻也懂得恩義二字！」
「李公子他曾救過我與逸弟，此乃活命之恩！我們豈能坐視他遭難而置之不理？」
「恩情……」蘇峻的心被妹妹的話刺了一下，有些惱羞成怒，「這段時日，我蘇家以上賓之禮相待！為了他被劫之事，更是不惜出動部曲，隨聯軍討賊！這還不夠還他的恩情嗎？！」
「出兵討賊，到底是為了報恩，還是為了那鹽利？！」蘇嵐情急之下，脫口而出。
「你放肆！」蘇峻勃然變色，厲聲喝道。
蘇嵐被兄長的怒喝嚇得一顫，但淚水卻止不住地在眼眶中打轉，她強忍著不讓它們落下，聲音哽咽。
「難道……難道兄長與李公子這段時間把酒言歡、引為知己的交情，都是假的嗎？」
蘇峻看著妹妹通紅的雙眼有些於心不忍，最終還是硬起心腸。
「夠了！此事父親已有決斷，不必再多言！這一切都是為了蘇家的未來！身為蘇家的一員，無論是你還是我，都不能憑一時意氣用事！」
說完，他拂袖轉身，大步離去，再也沒有回頭。
蘇嵐獨自站在原地，看著兄長決絕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淚水終於無聲地滑落。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閨房，心中百感交集，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牆上懸掛的那把環首刀上。
那是李征離去前，贈予她防身的禮物。
蘇嵐緩緩走過去，伸手將刀取下，冰涼的觸感讓她心神微定。
一個念頭在她腦海中閃過。
她轉身，打開衣箱，很快便找出了那套被她小心收藏起來的青色男式棉袍。
正是她第一次與李征相遇，狼狽不堪時穿的那身衣服。
她換上男裝，束起長發，仔細觀察銅鏡中的自己，最後深吸一口氣，將環首刀抱於胸前，躡手躡腳離開房間。
她本想沿著熟悉的偏僻小徑溜往後門，豈料剛穿過一道月亮門，一個清柔的聲音便在她身後響起。
「阿姐。」
蘇嵐身形一僵，緩緩轉過身，只見妹妹蘇婉正靜靜立於廊柱旁。
蘇婉見蘇嵐這身打扮，並無太多意外，只是輕輕嘆息。
「再過兩個時辰天就黑了，阿姐這身打扮要去做什麼？」
被當場撞破，蘇嵐知道瞞不過心思玲瓏的妹妹，索性直言。
「婉妹，李公子有難，我想前去相助。」
蘇婉眉頭微蹙，上前一步：「阿姐太過胡鬧了，就你一人能做什麼？此去與送死何異？」
「若沒有李公子當日仗義相救，蘇嵐早已死在去年寒冬的官道之上！」
「如今李公子遇難，父兄權衡利弊，這次選擇袖手旁觀，可我不能無動於衷！」
「再說，這次不是山匪，是宋瑜。」蘇嵐繼續爭辯，試圖說服妹妹，也說服自己。
「就算我被發現，看在蘇家的面上，宋瑜也不敢真把我怎麼樣的！」
「可就算宋瑜不敢傷你性命，你又能做什麼？」
「我……」蘇嵐語塞，她確實沒想過具體要怎麼做。
最終，她拍了拍胸前的刀：「我把這刀還給他，他曾說過，此刀助他多次脫困，希望這次也一樣。」
「阿姐，這……這又有什麼意義呢？」在蘇婉看來，這幾乎像是孩童般天真的想法。
蘇嵐眼中充滿堅定：「我只求得無愧於心罷了。婉妹……莫要攔我。」
她做好了被妹妹苦口婆心勸阻，甚至驚動僕婦的準備。
然而，蘇婉靜靜地看了她片刻，目光複雜，最終都化為一聲嘆息。
她垂下眼睫，輕聲道：「那……你去吧。」
蘇嵐一怔，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她難以置信地看著妹妹：「婉妹……你？」
蘇婉悠悠說道：「我最是了解阿姐，也知道如今說什麼也沒用，我幫你拖延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後，我就將此事告知兄長，想必那時，父兄也不會坐視不管了。」
「但阿姐務必要答應我萬事小心，若事不可為，立刻回來，切莫逞強！」
蘇嵐看著妹妹，心中百感交集，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作重重的一聲：「嗯！謝謝婉妹！」
她不再猶豫，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