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愧疚
趙蠻聞言，搖了搖頭：「公子心善，我只是擔心您……」，他欲言又止。
李征輕嘆：「蘇家之所以對我好，是因為我是趙郡李氏子弟，是因為我有香露配方，這點我很清楚。」
宋羆能看到香露的價值，蘇模自然也能看出，只不過與宋羆那種又想交好又想奪取的心態不同，蘇家完全想維繫這份感情。
如果知道他的真實身份，態度是否會有轉變，就未曾可知了。
但就以現在而言，即使這份感情不那麼純粹，也並非虛假。
這次回來本不想牽連蘇家，奈何宋羆想留他在府中，不得已拿出蘇家來當擋箭牌。
以後若有機會合作，就讓蘇家參與香露分紅也未嘗不可。
不管怎麼說，都要挺過眼前這一關。
「咚咚咚！」
突如其來的敲門聲打斷了李征的思緒。
他眼神一凜，瞬間從沉思中驚醒，身體下意識地微微繃緊，沉聲問道：「誰？」
一道清亮而略顯怯生生的女聲從門外傳來：「李公子，我家小姐……我家小姐擔心公子前番受驚，又兼奔波，恐染了風寒，特命奴婢送來一碗剛熬好的參湯，給公子暖暖身子，安神定驚。」
李征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對趙蠻使了個眼色。
趙蠻會意，將房門拉開一道縫隙，只見一名侍女端著小巧的食盤，上面放著一個冒著熱氣的白瓷碗，正恭敬地站在門外。
趙蠻接過食盤，低聲道：「有勞了。」
「等等，趙護衛，」那侍女急忙小聲補充，「碗底、碗底……」
說完，她像是完成了什麼重大任務，匆匆屈膝一禮，便快步消失在廊道的陰影里。
趙蠻一頭霧水，關好門，將食盤放在桌上，果然在碗底發現了一張摺疊整齊的杏花色箋紙。
「公子，還有封信。」
「拿過來。」
李征接過那張還帶著淡淡馨香的紙，看到幾行清秀卻略顯急促的字跡，仿佛寫字之人心中也充滿了糾結與關切。
「聞君遭厄，心實憂之。驚濤駭浪，君獨力扛，嵐雖閨閣女流，亦感同身受，恨不能分君之憂。」
「瑛妹靈秀，吉人天相，天道昭昭，必不至明珠蒙塵。望君善保千金之軀，勿過哀念，待得雲開霧散，兄妹必將重逢。」
「長夜漫漫，寒露漸重，一碗薄湯，聊表寸心。萬望珍重，靜待凱旋。」
落款處，只有一個娟秀的「嵐」字。
李征握著這張輕飄飄的紙，卻覺得仿佛有千斤重。他沉默地看著那幾行字，嘴角泛起一絲複雜的苦笑。
他自認洞悉人心，將蘇模、蘇峻的善意歸結於家族利益與投資，將宋羆的殷勤視為貪婪與算計。
他一直用最冷靜，甚至可說是最冷漠的眼光，審視著身邊的一切，為的就是要不斷地提醒自己不是什麼趙郡李公子，千萬不要入戲太深把自己也騙了。
可此刻，面對蘇嵐這不含任何功利色彩，純粹發自內心的關懷，他那顆包裹在層層算計之下的心，竟泛起了一絲波瀾，一絲……難以言喻的愧疚感。
他利用了蘇家的善意，利用了蘇峻的友情，如今，似乎也在無形中牽動著這位蘇大小姐的心緒。
而他對她，除了利用其身份完善偽裝之外，又何曾有過半分真誠？
這種情緒只持續了很短暫的一瞬。李征的眼神迅速重新變得冷靜。
他不能，也不該被這種個人情感所左右。嶗山數千人的性命，他規劃中的未來，都繫於此行的成敗。
一步踏錯，滿盤皆輸，只有利用所有能利用的一切，他方能有勝算。
他端起那碗尚且溫熱的參湯，仰頭，一飲而盡。湯汁帶著微苦滑入喉嚨，暖意流向四肢百骸。
然後，他拿起那張信紙，毫不猶豫地移到桌邊的燭火前。
跳躍的火焰貪婪地舔舐著紙張的邊角，迅速蔓延，將那幾行清秀的字跡，連同那份少女細膩的心事，一同吞噬，化為黑色灰燼，最終飄散落下。
他看著最後一點火星熄滅，空氣中只留下一縷淡淡的焦糊氣息，用低不可聞的聲音，仿佛對自己告誡，又帶著一絲自嘲，「女人，只會影響我發展的速度。」
————
夜色如墨，太守府的書房內卻燈火通明。
宋羆志得意滿地捋著鬍鬚，看著案几上剛剛擬好的剿匪檄文草稿，上面「蕩平嶗山、為民除害、為士子雪恥」等字眼寫得鏗鏘有力。
他仿佛已經看到自己麾下大軍開進嶗山，將那神秘的濟民公子揪出來，逼問出雪鹽秘法的場景。
那白花花的鹽，在他眼中已然變成了黃澄澄的金子，和宋家未來崛起的基石。
「哼，一群山野小賊，也配擁有此等秘術？合該為我宋家所用！」他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他自覺計劃周詳，借李征被劫之事起兵，名正言順。暗中聯絡的兩家部曲也已湊齊一千餘人，指揮權集中在他一人手裡。
他打算明日便正式發布檄文，徵發民夫，不日即可開拔。
他甚至連得到秘法後，如何擴大生產、如何瞞天過海地銷售都想好了。
然而，就在他做著獨吞美夢的時候，一條如同瘟疫般的消息，卻以驚人的速度傳遍了長廣郡三縣之地。
嶗山深處，藏有新奇製鹽法，能產出雪白晶瑩、毫無苦澀的上等精鹽！
在發布檄文的幾日後，長廣郡各路士紳豪強皆從多條路徑打聽到消息真偽，拿到了精鹽樣本。
而宋羆近期來以剿匪、維護地方安寧、為世家公子報仇等冠冕堂皇的言論，也變成了他想獨吞秘術的藉口。
這下，所有人都坐不住了！尤其是最開始被宋羆忽悠借兵，和宋家有姻親關係的劉家。
太守府內，就在宋羆為這條消息擴散而焦頭爛額時，一個肥胖的身影不顧侍衛的阻攔，怒氣沖沖地闖了進來，正是他的姻親，劉家的家主劉統。
他看也不看宋羆，先自顧自地坐下，才冷笑著開口：「宋太守，真是好謀劃啊。」
宋羆心裡一沉，強笑道：「兄長何出此言？」
見宋羆還在裝傻，劉統陰陽怪氣說道：「出兵剿賊匪？我看剿匪是假，為你宋家獨吞那製鹽秘法才是真吧？如今郡內人盡皆知，宋太守還要把我等當傻子糊弄嗎？」
李征輕嘆：「蘇家之所以對我好，是因為我是趙郡李氏子弟，是因為我有香露配方，這點我很清楚。」
宋羆能看到香露的價值，蘇模自然也能看出，只不過與宋羆那種又想交好又想奪取的心態不同，蘇家完全想維繫這份感情。
如果知道他的真實身份，態度是否會有轉變，就未曾可知了。
但就以現在而言，即使這份感情不那麼純粹，也並非虛假。
這次回來本不想牽連蘇家，奈何宋羆想留他在府中，不得已拿出蘇家來當擋箭牌。
以後若有機會合作，就讓蘇家參與香露分紅也未嘗不可。
不管怎麼說，都要挺過眼前這一關。
「咚咚咚！」
突如其來的敲門聲打斷了李征的思緒。
他眼神一凜，瞬間從沉思中驚醒，身體下意識地微微繃緊，沉聲問道：「誰？」
一道清亮而略顯怯生生的女聲從門外傳來：「李公子，我家小姐……我家小姐擔心公子前番受驚，又兼奔波，恐染了風寒，特命奴婢送來一碗剛熬好的參湯，給公子暖暖身子，安神定驚。」
李征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對趙蠻使了個眼色。
趙蠻會意，將房門拉開一道縫隙，只見一名侍女端著小巧的食盤，上面放著一個冒著熱氣的白瓷碗，正恭敬地站在門外。
趙蠻接過食盤，低聲道：「有勞了。」
「等等，趙護衛，」那侍女急忙小聲補充，「碗底、碗底……」
說完，她像是完成了什麼重大任務，匆匆屈膝一禮，便快步消失在廊道的陰影里。
趙蠻一頭霧水，關好門，將食盤放在桌上，果然在碗底發現了一張摺疊整齊的杏花色箋紙。
「公子，還有封信。」
「拿過來。」
李征接過那張還帶著淡淡馨香的紙，看到幾行清秀卻略顯急促的字跡，仿佛寫字之人心中也充滿了糾結與關切。
「聞君遭厄，心實憂之。驚濤駭浪，君獨力扛，嵐雖閨閣女流，亦感同身受，恨不能分君之憂。」
「瑛妹靈秀，吉人天相，天道昭昭，必不至明珠蒙塵。望君善保千金之軀，勿過哀念，待得雲開霧散，兄妹必將重逢。」
「長夜漫漫，寒露漸重，一碗薄湯，聊表寸心。萬望珍重，靜待凱旋。」
落款處，只有一個娟秀的「嵐」字。
李征握著這張輕飄飄的紙，卻覺得仿佛有千斤重。他沉默地看著那幾行字，嘴角泛起一絲複雜的苦笑。
他自認洞悉人心，將蘇模、蘇峻的善意歸結於家族利益與投資，將宋羆的殷勤視為貪婪與算計。
他一直用最冷靜，甚至可說是最冷漠的眼光，審視著身邊的一切，為的就是要不斷地提醒自己不是什麼趙郡李公子，千萬不要入戲太深把自己也騙了。
可此刻，面對蘇嵐這不含任何功利色彩，純粹發自內心的關懷，他那顆包裹在層層算計之下的心，竟泛起了一絲波瀾，一絲……難以言喻的愧疚感。
他利用了蘇家的善意，利用了蘇峻的友情，如今，似乎也在無形中牽動著這位蘇大小姐的心緒。
而他對她，除了利用其身份完善偽裝之外，又何曾有過半分真誠？
這種情緒只持續了很短暫的一瞬。李征的眼神迅速重新變得冷靜。
他不能，也不該被這種個人情感所左右。嶗山數千人的性命，他規劃中的未來，都繫於此行的成敗。
一步踏錯，滿盤皆輸，只有利用所有能利用的一切，他方能有勝算。
他端起那碗尚且溫熱的參湯，仰頭，一飲而盡。湯汁帶著微苦滑入喉嚨，暖意流向四肢百骸。
然後，他拿起那張信紙，毫不猶豫地移到桌邊的燭火前。
跳躍的火焰貪婪地舔舐著紙張的邊角，迅速蔓延，將那幾行清秀的字跡，連同那份少女細膩的心事，一同吞噬，化為黑色灰燼，最終飄散落下。
他看著最後一點火星熄滅，空氣中只留下一縷淡淡的焦糊氣息，用低不可聞的聲音，仿佛對自己告誡，又帶著一絲自嘲，「女人，只會影響我發展的速度。」
————
夜色如墨，太守府的書房內卻燈火通明。
宋羆志得意滿地捋著鬍鬚，看著案几上剛剛擬好的剿匪檄文草稿，上面「蕩平嶗山、為民除害、為士子雪恥」等字眼寫得鏗鏘有力。
他仿佛已經看到自己麾下大軍開進嶗山，將那神秘的濟民公子揪出來，逼問出雪鹽秘法的場景。
那白花花的鹽，在他眼中已然變成了黃澄澄的金子，和宋家未來崛起的基石。
「哼，一群山野小賊，也配擁有此等秘術？合該為我宋家所用！」他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他自覺計劃周詳，借李征被劫之事起兵，名正言順。暗中聯絡的兩家部曲也已湊齊一千餘人，指揮權集中在他一人手裡。
他打算明日便正式發布檄文，徵發民夫，不日即可開拔。
他甚至連得到秘法後，如何擴大生產、如何瞞天過海地銷售都想好了。
然而，就在他做著獨吞美夢的時候，一條如同瘟疫般的消息，卻以驚人的速度傳遍了長廣郡三縣之地。
嶗山深處，藏有新奇製鹽法，能產出雪白晶瑩、毫無苦澀的上等精鹽！
在發布檄文的幾日後，長廣郡各路士紳豪強皆從多條路徑打聽到消息真偽，拿到了精鹽樣本。
而宋羆近期來以剿匪、維護地方安寧、為世家公子報仇等冠冕堂皇的言論，也變成了他想獨吞秘術的藉口。
這下，所有人都坐不住了！尤其是最開始被宋羆忽悠借兵，和宋家有姻親關係的劉家。
太守府內，就在宋羆為這條消息擴散而焦頭爛額時，一個肥胖的身影不顧侍衛的阻攔，怒氣沖沖地闖了進來，正是他的姻親，劉家的家主劉統。
他看也不看宋羆，先自顧自地坐下，才冷笑著開口：「宋太守，真是好謀劃啊。」
宋羆心裡一沉，強笑道：「兄長何出此言？」
見宋羆還在裝傻，劉統陰陽怪氣說道：「出兵剿賊匪？我看剿匪是假，為你宋家獨吞那製鹽秘法才是真吧？如今郡內人盡皆知，宋太守還要把我等當傻子糊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