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元日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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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塢堡一間石屋內,炭火燒得正旺。

  方才那名驗收人員正在向徐豐匯報著今日的物資收支情況。

  在匯報完之後,他又補充了一句:「對了,徐先生,曹新那孩子方才暗中稟報,說他什里新來的王五很可疑,時常打聽一些重要情報。」

  「這麼明目張胆?」徐豐有些疑惑。

  「可能是將曹新當成孩子了。」

  徐豐坐在案後,聞言放下手中的麻紙,眉頭微蹙,沉吟片刻道:「曹新這孩子,機敏且忠心,是個好苗子,他既有所懷疑,必不是空穴來風。」

  他抬起頭道:「告訴馮青派人暗中盯著這個王五,若其真有異動,立刻拿下!」

  「是!」驗收員抱拳領命,轉身便去安排。

  這時,房門被推開,一位身著青色深衣、臉上覆著古樸青銅面具的人走了進來,正是假扮濟民公子的陸夏。

  李征離開前,將山下塢堡事務託付給徐豐,山寨則由華盛管理,並請陸夏假扮自己,以穩定人心。

  「徐先生,你是沒有看到,那些工匠們真的把那個改良後的投石炮弄出來了。」陸夏推門進來就激動地說道。

  徐豐扶須笑道:「公子曾說這投石炮關鍵在於什麼……槓桿原理,剩下的只有材料試錯和距離測試了。」

  「濟民真乃奇才,他們那邊有消息了嗎?」

  「正要告知夏公子,子慎已經回信,一切順利,公子已布好局,想必不日便會有第一批物資送達,華康已帶兵去接應。」

  「這麼快?!」陸夏聞言,即便是隔著面具,也能聽出他聲音里的驚訝和難以置信。

  李征離開才多久?竟然已經在挺縣打開了局面,這速度遠遠超乎他的想像,李征是直接把香水往那些大族臉上扔了?

  徐豐臉上也露出一絲欽佩的笑容:「是啊,公子行事,往往出人意表,卻又總能切中要害,效率驚人。我等只需守好嶗山,靜候佳音便可。」

  陸夏沉默片刻,緩緩點頭,摘下面具:「只可惜我身份太敏感,認識我的人又太多,否則一定和他們一起進縣城。」

  他在水上飄了一年有餘,很少上岸,又經歷了滅族之禍,身邊都是他的家臣、僕人、跟他們說話始終隔了一層,作為一個年輕氣盛的少年郎,多少有些寂寞。

  直到遇到李征和崔謹,這兩個和他年紀相仿的少年,他終於找到能說上話的人,一個能點石成金的流民帥,一個被家族拋棄的士族子弟,一個已經死了的死刑犯,性格倒也頗為相投。

  徐豐此時突然開口:「還請夏公子這幾天不要戴面具了。」

  「為何?」

  「近日可疑之人較多,我要將公子不在的消息散播出去,讓那群人自己跳出來,等一切結束後再請夏公子出面安撫人心。」

  陸夏點點頭,看著手中的青銅面具,心想總算不用再裝下去了……

  ————

  傍晚,挺縣蘇宅。

  府邸門前,嶄新的桃符已然掛上。那是以桃木製成,上面畫著神荼、鬱壘二神畫像,上書祈福辟邪的吉祥語句,意在驅邪鎮災,相當於早期的門神。

  廳堂之內,更是布置得煥然一新,處處張燈結彩,雖然不及後世繁華,卻也燭火通明,映照得牆上掛著的的彩繪都生動了幾分。

  李征和李瑛以客人的身份被邀請赴宴,起初他是不想來的,別人家的家宴他一個外人湊什麼熱鬧,可耐不住再三邀請,自己再不來就顯得不給面子了。

  大堂中的布局體現了嚴格的男女之別,被一道精美的屏風一分為二,屏風外側是男席,屏風內側則是女席。

  男席中,蘇模坐於主位,然後依次是蘇峻、李征、以及身體痊癒的蘇逸。

  宴會開始,侍女捧上屠蘇酒。蘇模作為家主,率先舉杯,面向屏風方向朗聲道:「母親,今日元日,願您福壽安康。」

  接著對屏風內外所有人道:「共飲此酒,驅邪避瘟,祈願新年諸事順遂!」

  按照習俗,飲酒需按年齡從小到大,由最小的蘇逸開始喝,然後是李征、蘇峻,這是慶賀又長了一歲。而年紀最大的蘇模最後喝,則是希望老的能慢一點。

  李征飲下這杯味道獨特的藥酒,辛辣與苦澀的味道在口中迴蕩,一種厚重的儀式感和時代感由然而生。

  飲宴在一種相對正式但不失溫馨的氛圍中進行。蘇模主要與蘇峻、李征交談,問及李征家中情況,談論一些時事風物。

  屏風內,隱約傳來女眷們低低的交談聲以及碗筷輕碰聲。

  酒過數巡,氣氛稍緩,蘇模放下酒杯,臉上略有凝重,輕輕嘆了口氣:「今日元日,本應只言喜慶。然則,聽聞并州局勢,愈發糜爛,令人心憂啊。」

  蘇峻聞言,立刻放下了正準備夾菜的筷子,神色也嚴肅起來:「父親可是指匈奴劉淵僭越稱漢之事?」

  「正是。」蘇模頷首,「去年年末,那劉淵在左國城自立為王,復立漢祚,聲勢浩大。并州刺史司馬騰幾次交戰不利,連連敗退,棄地而逃。」

  「匈奴鐵騎,終成我大晉心腹之患矣。」他的語氣中帶著深深的憂慮。

  屏風內側的女眷們也安靜下來,靜靜地聽著外面的談話。她們雖身處閨閣,但也知天下動盪意味著什麼。

  李征自然知道匈奴漢國,這只不過是個開始,未來將更加混亂,他也哀嘆一聲:「我等一路行來,深感亂世飄零。可謂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

  蘇峻嘆道:「是啊,并州、冀州、乃至關中,皆不太平。相比之下,我青州雖亦有流民、盜匪之患,但總算還保有一方偏安之地。賢弟選擇來此,確是明智之舉。」

  屏風內,蘇夫人祈禱著:「但願神仙保佑,戰亂莫要波及青州才好。」

  蘇老夫人閉目輕聲道:「劫數,都是劫數。但行善事,莫問前程。」

  話題變得有些沉重,蘇模作為主人,意識到元日家宴不宜過多談論這些,便舉杯道:「罷了,今日佳節,莫讓遠方兵戈擾了我等團聚之樂。」

  「朝廷自有棟樑,非我等所能慮。來,飲酒,飲酒!但願天下早日廓清,重現太平!」

  眾人紛紛舉杯,將這個話題暫告一段落。

  蘇峻一杯酒下肚,為了緩解剛才的尷尬,他起身向父親和李征行禮:「父親,賢弟。元日佳期,月色初上,不可無詩。孩兒不才,願作一首,以助雅興,請父親與賢弟指正。」

  蘇模頷首微笑:「我兒有此雅興,甚好。」

  蘇峻略一沉吟,吟道:「元正開新祚,萬物盡更新。願此樂常在,歲歲皆良辰。」

  此詩雖算不上驚艷,但也工整應景,蘇模聽後連連點頭:「不錯,扣住時令佳節,亦有祈願,我兒近來詩藝頗有進益。」

  李征也真誠贊道:「子高兄才思敏捷,此詩甚好。」

  蘇峻得到稱讚,興致更高,自然地將目光投向李征:「賢弟過獎了,平日與賢弟閒談天下大事,都有獨到見解,想必詩文一道也頗有了解。今日定要讓我等開開眼界,萬勿推辭啊!」

  屏風內外的人都安靜下來,顯然都在期待。

  李征心中叫苦不迭,平時靠著後世的見識,順著蘇峻的話吹吹牛逼可以,但作詩……他哪會這玩意!

  唐詩宋詞倒是會幾首,但在西晉背宋詞?那肯定不行,唐詩風格也不同,更沒什麼應景的。

  他臉上露出為難之色:「子高兄謬讚了,征於詩文一道,實乃粗通皮毛,不敢班門弄斧,恐貽笑大方。」

  「誒,賢弟過謙了!」蘇峻不依不饒,「即興之作,但抒胸臆即可,何必拘泥格律?莫非是瞧不起我等?」

  蘇模也撫須笑道:「賢侄不必推辭,隨意吟來便是。」

  李征推脫不過,心中飛速盤算。最終,他嘆了口氣,看著窗外明月,緩緩吟道:

  「窗前明月光,疑似地上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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