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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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并州,左國城內,此刻正瀰漫著狂熱、肅殺、以及一種躁動不安的野心。

  巨大的匈奴單于庭帳前的廣場上,擂鼓震天,各部匈奴貴族、渠帥、酋長以及被裹挾或投靠的晉人官吏、士人皆聚集於此,神情凝重。

  劉淵,這位身材高大、兼具匈奴彪悍與漢家文韜武略的梟雄,身著繡有蟠龍紋樣的玄色王袍,頭戴金冠,立於高台之上。

  他略一抬手,鼓聲驟停,廣場陷入一片死寂。

  一名投靠劉淵的晉人儒生用抑揚頓挫的語調誦讀著繳文,痛斥晉室無道,賈后亂政,諸王相殘,天命已改。

  侍從抬上幾尊臨時趕製的、略顯粗糙的漢帝牌位,以及另一尊更小的、代表蜀漢後主劉禪的牌位。

  劉淵走到牌位前,面露悲色,朗聲道:「昔我高祖皇帝以義兵誅暴秦,一統天下!然漢室頹廢,昭烈帝踐祚於蜀,延續漢統。」

  「可惜後主昏庸,社稷傾覆,然漢德未絕!如今晉室自亂,我雖匈奴之身,亦是漢室之甥,先人與漢約為兄弟,兄亡弟紹,有何不可?」

  他面向眾人,聲音陡然提高,充滿了威嚴:「今尊奉後主孝懷皇帝,承續漢統,光復社稷!自即日起,立國號為『漢』!我,即為漢王!」

  「漢王萬歲!」

  「大單于萬歲!」

  台下,匈奴貴族們爆發出狂野的歡呼,揮舞著彎刀,部分晉人士吏也紛紛躬身行禮,神色各異,或激動,或惶恐,或無奈。

  一個由匈奴建立的漢國,伴隨著野心的宣告,登上了歷史舞台。

  ————

  於此同時,遠在千里之外的嶗山塢堡議事堂內,崔謹正在匯報著鹽利成果。

  「公子,附近三家塢堡主和不其縣各士紳均已談妥,他們皆願以兩石糧換一斗精鹽的價碼交易。」

  「有不願出糧的,願以生鐵、皮貨、藥材等價交換。縣令那邊,分兩成利他已千恩萬謝,允諾會替我們遮掩,與鄉紳周旋。」

  李征點頭,對這個結果很滿意。

  華盛卻眉頭緊鎖:「依公子吩咐,濟民之名在不其縣周圍傳播極快,近日慕名來投的流民已逾百人,塢堡和山寨房舍已然告罄,無處安置了。」

  「現糧倉雖足,但若以此速度接納新流民,只靠鹽利,恐入不敷出,熬不過明年春耕!」

  李征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案幾,問道:「如果多加幾套蒸餾器,將鹽售往更遠的縣呢?」

  「暫時不成。」崔謹答道,「如今我們根基未穩,且還在收編新流民,如若被郡府注意,恐會發兵圍剿。」

  「縣郡兵力,倒也不懼,就怕士族貪圖利益,將私兵聯合起來。鹽想要賣出不其縣,還需等我們實力再壯大些。」

  李征閉目陷入沉思,崔謹所言不無道理,販賣私鹽是重罪,且利益巨大,若大族以此藉口聯手出兵奪鹽,根本不是他現在能扛得住的,他還需要時間來練兵。

  他們能有在不其縣及周邊發展,也是因為曹操將不其伏氏滅族後,不其縣這麼多年再也沒出現過大族的緣故。

  中小士族連一個王璋都對付不了,更何況傳言中一夜神兵天降的他們這群人。

  至於停止收留流民,那絕對不行,自己濟民的旗號才打出去,豈能剛開始就砸了招牌!

  看來必須想一個即合法,來錢快的法子,度過這個冬天才行……

  李征再次睜開眼,目光轉向一直沉默的張武:「張武,附近地形你可摸熟?除了此處,可還有能暫時安置流民的地方?」

  張武單臂行禮,聲音粗豪的說道:「稟公子,西北有座華樓山,山勢不如嶗山險峻,但多有天然石窟,可暫避風寒,山下有溪流,取水也便,只是野獸出沒,需派人手護衛。」

  「好!」李征果斷下令,「就將新來流民,全部安置於華樓山!讓王奕領兩隊老兵駐守維持秩序,工匠幫忙建設房屋。」

  「徐先生,甄別之事至關重要,流民之中,必有各方勢力眼線。將其打散編入不同勞作組,互相監督。舉報細作者,賞糧一斗!」

  「豐明白,定仔細篩查,不使宵小作亂。」徐豐鄭重應下。

  李征停頓一下,手指輕點案幾:「至於糧秣之事,我會另想辦法。」

  正議間,一名士兵快步闖入:「公子!巡海小隊在東南灘涂擒獲一名形跡可疑之人,身手不似尋常漁民,疑似海賊探子,已被拿下!」


  「海賊?」李征來了點興趣,眼神一凝,「帶上來!」

  片刻後,一名漢子被捆住手押進堂內,他們雖渾身濕透,卻無一例外挺直著脊樑。

  漢子約莫四十多歲,面容被海風侵蝕得粗糙,但一雙眼睛銳利有神,毫無懼意地掃視堂上眾人,最後目光落在主位的李征身上。

  「你等何人?從何而來?窺我嶗山有何目的?」李征語氣平穩,聲音卻很有威嚴。

  漢子冷哼一聲,嗓音沙啞說道:「我叫朱遲,路過之人,上岸尋些吃食清水,並非存心窺探。若有衝撞,還望行個方便,我即刻便走。」

  徐豐側耳細聽,忽然插話,帶著幾分探究:「你這口音,似是吳地之人?你們從南邊漂到青州,所為何來?」

  朱遲眼神微微一凝,避開具體來歷,語氣反而更硬了幾分:「天下之大,何處不可去?無非是尋條活路。」

  「今日誤入貴地,願以身邊僅存的些許財物換取所需,絕無他意。若貴處不便,放我等離去便是,何必盤根究底!」

  崔謹目光一轉,低聲對李征說道:「公子,此人言辭閃爍,避重就輕,但觀其氣度步伐,絕非普通漁民或商賈。」

  「我看更像是豪族部曲,即便不是海盜,也絕非他們自稱的簡單落難者,其來歷恐怕不小,不可輕易放任離去。」

  李征目光在朱遲和崔謹之間掃過,正欲下令將人帶下去嚴加審問,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守門的哨兵氣喘吁吁地跑進來:「公子!塢堡外來了一行人,約十幾個,為首的是個少年郎,自稱姓夏,說……說我們抓了他的家將,特來要人!」

  堂內眾人皆是一怔,李征意味深長地看向朱遲,果然,方才還硬氣十足的朱遲臉色微變,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雖極力掩飾,卻沒能逃過李征的眼睛。

  「來得倒快。」李征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讓他進來,記住,只許他一人入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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