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東路難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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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續三日的東行,疲憊與壓力套在每個人身上。

  青州之路,崎嶇難行,遠超李征想像,沒有高鐵,沒有汽車,有時候連路都沒有。

  隊伍的狀況更是雪上加霜,張武今天開始發起高燒,神志模糊,幾名晉兵的傷口在惡劣環境下紅腫化膿,步履維艱。

  更讓李征心頭沉甸甸的是隊伍的「壯大」,那晚在臨時營地的一部分流民竟然選擇跟著他一起走。

  原因更是讓他難以置信,李征原本以為是看上他們這支弱病殘的武裝力量,所以才跟隨,沒想到竟然是相信了那晚李征的隨口胡謅。

  他清楚記得,昨晚他找過去問一名老者為何跟著,那名流民老者對他說的話。

  「郎君恕罪,那晚您說您受到天啟,要救萬民於水火,我們斗膽相隨,不求別的,只求個能活命的路子。」

  「郎君一看便不是凡人,您是醫師,求您……求您帶著我們,這世道一個人死的快,一群人,興許能多喘幾口氣。」

  李征看著這些面有菜色、眼中卻帶著一絲微弱希冀的男女老少,心中五味雜陳。

  自己當時只是為了穩住局面隨口說的,張武他們信了也就信了,畢竟自己對於傷口的處理確實與這個時代觀念不符。

  但這群流民沒看見自己止血的過程,僅憑几句話就跟在自己身後簡直匪夷所思!

  難怪古時候起義軍那麼多,只要有人忽悠那就真有人敢信啊!

  李征知道,他們跟著自己無非就是想找條活路,可這活路……

  他們都是從鄴城慌忙逃出來的,身上根本沒帶多少糧食,哪怕是和野菜一起吃今天也見底了,就連野菜都成了稀缺之物。

  這都是司馬家的內鬥引起的禍根,在胡人還沒入主中原前,平民百姓就已食不果腹。

  張武的病情也無法再拖,沒有草藥抑制發燒恐活不過三日。

  死亡的氣息在空氣中蔓延,如再找不到藥物和補給,這支臨時拼湊的隊伍隨時都會崩潰,而人在崩潰時會做出什麼來……李征不敢想像。

  但在現代作為一個二流醫生的他,雖然中西醫都有涉及,可實在不認識什麼草藥,單一放在眼前還好認一點,在這茫茫深山之中,他就對草藥「臉盲」了。

  他走到許靈芝身邊,就是當初救下的那名少女,這幾天走下來也說過幾次話,熟絡了許多。

  「靈芝姑娘,張隊主恐怕要撐不住了,我欲前往山中采些草藥,你可認得柴胡、黃岑、金銀花等清熱排膿的草藥?」

  許靈芝抬起頭,清亮的眼眸里盛滿了憂慮:「柴胡、黃芩、蒲公英這些常見的,我自然認得。

  只是……」她環顧四周陌生的山林,秀眉微蹙,「這一帶我不熟悉,能否找齊,要看運氣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布裙上的塵土,「李郎君,我隨你去。」

  李征點點頭,轉身去安排。

  他必須帶上妹妹李瑛,自從逃出鄴城,目睹了太多血腥和哥哥的「變化」,最終也接受了哥哥發個燒受到天啟的事實。

  小姑娘這一路上遇到太多殺伐,已經嚇壞了,片刻都不願離開他身邊。

  還有馮青……王奕派他跟著,美其名曰「保護」,實則是監視,怕李征這個「天啟之人」帶著妹妹跑了。

  李征心知肚明,也理解他們的顧慮,畢竟張武的命還指望著他。

  山林寂靜,只有鳥鳴、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和他們踩踏枯枝落葉的腳步聲。

  許靈芝在前面帶路,目光如炬,仔細搜尋著路邊的每一寸土地。

  她時而蹲下,用小石刀小心挖出一株開著黃色小傘狀花朵的植物,時而採下幾片帶著特殊清香的狹長葉子,動作嫻熟而精準。

  看著她單薄又專注的背影,李征不禁感慨,如果按照原來的歷史,無論是李瑛還是許靈芝都會被鮮卑人擄走,張武會失血過多而死,手下的士兵們也絕不會有一人倖免,或在某個街道、或在城門口被殲滅。

  自己的穿越,或許真的在無意中改變了一些人的結局。

  「阿兄,你看!」李瑛忽然小聲驚呼,小手緊張地指向一處濃密的灌木叢。

  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見灌木下微微晃動,隱約傳來幾聲微弱的、類似狗叫的嗚咽。馮青立刻警覺地拔出半截刀。

  李征示意馮青別動,自己小心地撥開枝葉,眼前的景象讓他一愣!

  一隻「狗」蜷縮在草叢裡,一條後腿血肉模糊,正痛苦地掙扎嗚咽。

  它灰色的皮毛,此刻沾滿了泥土和血污,眼睛因為疼痛和恐懼而圓睜,濕漉漉的,充滿了無助。

  「小狗狗好可憐!」李瑛的同情心瞬間泛濫,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拉著李征的衣角,「阿兄,你救救它吧?就像你救張隊主那樣……」

  李征看著這隻「狗」,又看看妹妹純真哀求的眼神,心中天人交戰,一個聲音冷酷地響起:

  食物!這是肉!煮一鍋肉湯,能給虛弱的張武和整個隊伍補充寶貴的蛋白質!在這朝不保夕的亂世,同情心是奢侈品。

  馮青在一旁嗤笑出聲:「呵,小娘子心善,可我們自己都快餓死了。再說,這是狼崽子,養大了也是個禍害!不如宰了,好歹是塊肉!」他說著,眼神不善地盯著幼狼,手又按在了刀柄上。

  幼狼似乎感受到了馮青的殺意,嗚咽得更悽厲了,小小的身體繃直,張牙舞爪的衝著馮青吼了兩聲。

  李瑛被馮青的話嚇得一縮,但看著幼狼痛苦的樣子,還是鼓起勇氣,帶著哭腔哀求:「不要殺它!阿兄,求你了!」

  李征看著妹妹眼中那尚未被亂世徹底磨滅的童真和善良,又看看那幼狼絕望無助的眼神,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

  是啊,如果連這點對生命的憐憫都要丟棄,那他和那些視人命如草芥的胡兵又有什麼區別?他穿越而來,如果連妹妹心中這份光都守護不了,還能守護什麼?

  「閉嘴,馮青。」李征沉聲道,語氣不容置疑。他蹲下身,對李瑛說:「瑛兒,把水囊和剛才靈芝姑娘采的止血草給我。」

  馮青臉色一沉,但想到王奕的交代和張武的命,還是強忍住了,只是抱著胳膊冷眼旁觀,嘴裡嘟囔著:「婦人之仁!看你們能撐到幾時!」

  「別怕,小傢伙。」李征沒理他,用儘量溫和的聲音安撫,處理著幼狼的傷口。

  整個過程,幼狼雖然掙扎嗚咽,但或許是感受到李征沒有惡意,也或許是太虛弱,最終沒有攻擊。

  做完這一切,李征退開幾步。「好了,瑛兒,我們走吧。它是否能活下來,就看它的造化了。」

  李瑛破涕為笑,對著幼狼小聲說:「小傢伙,你要快點好起來呀!」

  幼狼蜷縮在原地,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又迷茫地看著他們。

  馮青重重地哼了一聲,率先轉身繼續前行。

  四人繼續在林中搜尋草藥,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當他們走到一處相對開闊的山坡時,前方樹林裡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人聲和腳步聲!

  「什麼人?!站住!」一聲厲喝傳來。

  緊接著,七八個身穿粗布短打、手持長矛和獵弓的精壯漢子從樹後閃出,雖臉色發青,但還是迅速將他們包圍,弓箭已經搭在弓上對準了他們。

  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眼神銳利的漢子,警惕地打量著李征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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