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詭異的「終點站」
只是車外鄉村的亡靈似乎受限於生前的記憶，速度緩慢，沒有打破「人類」的範疇。
「……」李陌打消了下車的念頭，原因有兩點。
一是下車肯定會馬上暴斃，沒有第二種可能；
二是地獄公交車沒有再停靠在路邊接待乘客，並且往未知地方行駛的過程期間，車廂頂燈遠比先前要亮上許多。
車廂頂燈暗下來就會殺人。
如今保持更高亮度，說明車內的活人乘客處於更加安全狀態。
地獄公交車目前沒有想要殺死他的想法。
這讓李陌聯想到了小木屋裡的篝火，以及不斷浮現的牆壁血字，就是引領活人生存下去，通關幽世的關鍵。
而地獄公交車前三條規則，並沒有說明通關條件，想要通關這片幽世可能與規則四有關——終點站。
可自己怎麼知道終點站在哪？
如果在公交車即將抵達終點站時，沒有按下車鈴，豈不是還要觸發死亡規則，然後功虧一簣，變成一張人皮死在這車上嗎？
李陌頓時感到一陣無力，他現在什麼都做不了，光是一個人的推理在此刻格外蒼白。
唯有等待，再無選擇。
地獄公交車在霧裡行駛了足足半小時，車輪碾過黃紙的沙沙聲漸漸輕了，引擎的轟鳴也軟下來，像終於卸了重負。
李陌抓住冰冷的金屬扶手，車身緩緩減速，地獄公交車準備再次停下。
窗外的老槐樹影子清晰了些，外面流淌了一條河，河畔種著許多沒有長大的樹，李陌認出了那是槐樹。
在路的盡頭，臨近黑河，有一顆比任何槐樹都要龐大的巨型樹木。
弗西斯記憶里沒有，但強磊的記憶倒是有一些相關信息。
槐樹樹冠巨大、枝葉繁茂，通常會形成濃密的樹蔭，極易招陰，也就是吸引並容納「死物」。
部分風水師會建議避免在房屋庭院內種植槐樹，尤其是忌諱正對大門，以免在夜間招來一些不乾淨的東西。
至於是真是假，李陌無法分辨。
他不認為幽世會出現一些毫無意義的特徵景物，所以選擇相信。
突然，車廂頂的廣播響了。沒有往常刺耳的「滋滋」電流聲，取而代之的是一口拗口又生澀的土話，帶著鄉音特有的捲舌，像自來熟的小伙：「終點站，槐樹河快到了……大夥抓穩扶手，等下車咯。」
這話說得磕磕絆絆，每個字都裹著淳樸，和聯邦官方語言差了十萬八千里。
這讓李陌想起了丁羊，他沒被精神污染前，聯邦官方語言說得也是和這莫名語言一樣生澀彆扭。
按照之前的規則與經驗，廣播聲先行響起，下車必死。
李陌隱約感覺這是一條生路，在遲疑了幾秒後，使用亡語讓自己學會了廣播裡播到的語言。
由於是在本體使用亡語，得自己承受完整的代價。
一些好不容易憶起的，「極其廉價」，甚至「一文不值」的，學生時代的美好回憶在腦海里快速消失——
上課與少女的嬉戲打鬧，被老師察覺點名，同桌偷偷遞來的紙條，字跡寫得歪扭，末尾還畫了個咧嘴笑的小太陽；
凌晨早早來到教室準備抄作業，發現少女桌子上早就擺好了已經完成的練習冊與作業本；
體育課上，那始終向他投來的，站在榕樹下溫和的目光……
最後留在印象里的，只有不斷模糊的一盒簽字筆芯，被擺在他桌角的一側，觸手可及。
就像做了一場模糊夢，夢醒後又過去許久，早已將夢裡發生的一切忘得一乾二淨，沒有感覺，也無法回憶。
「按下車鈴，利用規則四活下去。」
李陌沒有沉浸在記憶失去的痛苦，相反，失去記憶後他變得更加理性。
無論是突然變得隨和的廣播聲，還是即將抵達的終點站，都與第一次讓五十歲老人下車的那次不同。
何況，那一次並沒有按下車鈴。
也就是說，變數就在下車鈴上，只有在終點站按下，才能平安無事地把這些上車的亡靈統統送走，保證車內只有自己一名活人。
規則四：終點站即將抵達時，請提前按下車鈴。
李陌立刻明白規則四的真正用意，規則四隻說了要抵達終點站時按下車鈴，並沒說……車上的活人一定要下車。
而是要讓車廂內這些不知原因上車的亡靈下車，去到它們要去的地方！
頃刻間，腳底的河水已經漫過小腿。潮濕的霉味愈發濃厚，增添了幾分腐爛的屍臭。
如果推斷錯誤自己就會死，但眼下的環境在不斷惡化，明顯缺少了什麼契機。
「叮鈴！叮鈴！」
下車鈴清脆，在整節車廂的上方來回盤旋。
公交車最終停在一顆參天槐樹前，外面的霧裡飄著沁人心脾的花香，亡靈的身體不再扭曲，變得愈發清晰，只有老樹的葉子在風裡輕輕晃，落到地上，鋪成一條蔥綠的小路。
公交車的前門與後門均打開。
亡靈從兩個門規規矩矩地下車，順著那條蔥綠小路往老樹後面的河流走去，消失在幽幽黑霧裡……
這讓李陌想起了在十年前，在鄉村與城鎮之間行駛的大巴車就有這種習慣。趕車的人往往很多，為了節省時間，也為了照顧那些趕車的人群。
無論上下車，司機師傅都會把前門後門打開，方便乘客上下車。
通常發生在趕集的時候，或者有什麼非常重要的事情，尤其是紅事和白事……
「那是……這些亡靈死掉的地方嗎？」
幽世來自於某人的生前記憶，這些亡靈全身濕透，整體呈現一種「溺死」狀態，不難聯想到生前發生了什麼。
李陌回頭看了看，發現後面也不斷湧現新的黑影，順著花香與蔥綠小路，往前面的河走去。
成百上千……
這麼多亡靈都被淹死了？這片幽世對應的現實究竟是什麼情況，一個小鄉村本來就沒多少戶人家，這溺死的數量完全不對勁，過去幾乎死掉了整個村子？
李陌靜靜地看著一位接著一位亡靈離開。
沒過多久，車上只有一隻亡靈依舊停留……
最先上車的那位老人，仍未離去。
「……」李陌打消了下車的念頭，原因有兩點。
一是下車肯定會馬上暴斃，沒有第二種可能；
二是地獄公交車沒有再停靠在路邊接待乘客，並且往未知地方行駛的過程期間，車廂頂燈遠比先前要亮上許多。
車廂頂燈暗下來就會殺人。
如今保持更高亮度，說明車內的活人乘客處於更加安全狀態。
地獄公交車目前沒有想要殺死他的想法。
這讓李陌聯想到了小木屋裡的篝火，以及不斷浮現的牆壁血字，就是引領活人生存下去，通關幽世的關鍵。
而地獄公交車前三條規則，並沒有說明通關條件，想要通關這片幽世可能與規則四有關——終點站。
可自己怎麼知道終點站在哪？
如果在公交車即將抵達終點站時，沒有按下車鈴，豈不是還要觸發死亡規則，然後功虧一簣，變成一張人皮死在這車上嗎？
李陌頓時感到一陣無力，他現在什麼都做不了，光是一個人的推理在此刻格外蒼白。
唯有等待，再無選擇。
地獄公交車在霧裡行駛了足足半小時，車輪碾過黃紙的沙沙聲漸漸輕了，引擎的轟鳴也軟下來，像終於卸了重負。
李陌抓住冰冷的金屬扶手，車身緩緩減速，地獄公交車準備再次停下。
窗外的老槐樹影子清晰了些，外面流淌了一條河，河畔種著許多沒有長大的樹，李陌認出了那是槐樹。
在路的盡頭，臨近黑河，有一顆比任何槐樹都要龐大的巨型樹木。
弗西斯記憶里沒有，但強磊的記憶倒是有一些相關信息。
槐樹樹冠巨大、枝葉繁茂，通常會形成濃密的樹蔭，極易招陰，也就是吸引並容納「死物」。
部分風水師會建議避免在房屋庭院內種植槐樹，尤其是忌諱正對大門，以免在夜間招來一些不乾淨的東西。
至於是真是假，李陌無法分辨。
他不認為幽世會出現一些毫無意義的特徵景物，所以選擇相信。
突然，車廂頂的廣播響了。沒有往常刺耳的「滋滋」電流聲，取而代之的是一口拗口又生澀的土話，帶著鄉音特有的捲舌，像自來熟的小伙：「終點站，槐樹河快到了……大夥抓穩扶手，等下車咯。」
這話說得磕磕絆絆，每個字都裹著淳樸，和聯邦官方語言差了十萬八千里。
這讓李陌想起了丁羊，他沒被精神污染前，聯邦官方語言說得也是和這莫名語言一樣生澀彆扭。
按照之前的規則與經驗，廣播聲先行響起，下車必死。
李陌隱約感覺這是一條生路，在遲疑了幾秒後，使用亡語讓自己學會了廣播裡播到的語言。
由於是在本體使用亡語，得自己承受完整的代價。
一些好不容易憶起的，「極其廉價」，甚至「一文不值」的，學生時代的美好回憶在腦海里快速消失——
上課與少女的嬉戲打鬧，被老師察覺點名，同桌偷偷遞來的紙條，字跡寫得歪扭，末尾還畫了個咧嘴笑的小太陽；
凌晨早早來到教室準備抄作業，發現少女桌子上早就擺好了已經完成的練習冊與作業本；
體育課上，那始終向他投來的，站在榕樹下溫和的目光……
最後留在印象里的，只有不斷模糊的一盒簽字筆芯，被擺在他桌角的一側，觸手可及。
就像做了一場模糊夢，夢醒後又過去許久，早已將夢裡發生的一切忘得一乾二淨，沒有感覺，也無法回憶。
「按下車鈴，利用規則四活下去。」
李陌沒有沉浸在記憶失去的痛苦，相反，失去記憶後他變得更加理性。
無論是突然變得隨和的廣播聲，還是即將抵達的終點站，都與第一次讓五十歲老人下車的那次不同。
何況，那一次並沒有按下車鈴。
也就是說，變數就在下車鈴上，只有在終點站按下，才能平安無事地把這些上車的亡靈統統送走，保證車內只有自己一名活人。
規則四：終點站即將抵達時，請提前按下車鈴。
李陌立刻明白規則四的真正用意，規則四隻說了要抵達終點站時按下車鈴，並沒說……車上的活人一定要下車。
而是要讓車廂內這些不知原因上車的亡靈下車，去到它們要去的地方！
頃刻間，腳底的河水已經漫過小腿。潮濕的霉味愈發濃厚，增添了幾分腐爛的屍臭。
如果推斷錯誤自己就會死，但眼下的環境在不斷惡化，明顯缺少了什麼契機。
「叮鈴！叮鈴！」
下車鈴清脆，在整節車廂的上方來回盤旋。
公交車最終停在一顆參天槐樹前，外面的霧裡飄著沁人心脾的花香，亡靈的身體不再扭曲，變得愈發清晰，只有老樹的葉子在風裡輕輕晃，落到地上，鋪成一條蔥綠的小路。
公交車的前門與後門均打開。
亡靈從兩個門規規矩矩地下車，順著那條蔥綠小路往老樹後面的河流走去，消失在幽幽黑霧裡……
這讓李陌想起了在十年前，在鄉村與城鎮之間行駛的大巴車就有這種習慣。趕車的人往往很多，為了節省時間，也為了照顧那些趕車的人群。
無論上下車，司機師傅都會把前門後門打開，方便乘客上下車。
通常發生在趕集的時候，或者有什麼非常重要的事情，尤其是紅事和白事……
「那是……這些亡靈死掉的地方嗎？」
幽世來自於某人的生前記憶，這些亡靈全身濕透，整體呈現一種「溺死」狀態，不難聯想到生前發生了什麼。
李陌回頭看了看，發現後面也不斷湧現新的黑影，順著花香與蔥綠小路，往前面的河走去。
成百上千……
這麼多亡靈都被淹死了？這片幽世對應的現實究竟是什麼情況，一個小鄉村本來就沒多少戶人家，這溺死的數量完全不對勁，過去幾乎死掉了整個村子？
李陌靜靜地看著一位接著一位亡靈離開。
沒過多久，車上只有一隻亡靈依舊停留……
最先上車的那位老人，仍未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