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糧食危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林京山端著碗,看著碗裡那清可見底的稀粥和半個窩頭,心裡不是滋味。

  但他知道,這已經是劉大年能拿出來的最好的東西了。

  基地本來就小一千張嘴,如今又來了百十號人,糧食供給又不能及時和足額……

  也是挺難的。

  而且,林京山還注意到,戰士們的伙食比他們還差。

  就在昨天,他去倉庫取東西,路過戰士們的食堂,無意間往裡看了一眼,發現他們的碗裡只有稀粥和鹹菜,就連窩頭都是兩人一個。

  其中,一個十八九歲的年輕戰士,把碗裡的粥喝完了,還意猶未盡地用舌頭舔了舔碗底……

  那一刻,他的心仿佛被針扎的一樣。

  在後世,國家富強,百姓安居樂業。即使最底層的牛馬,也鮮少有吃不起飯的。

  可眼前這一切……險些讓他破防。

  想到這些,他再也吃不下去,放下碗筷,出了食堂,轉身去找了劉大年。

  劉大年的辦公室是一間獨立的小屋,布置著一張辦公桌,幾把椅子,牆角是一個煤爐子,在煤爐子邊上是一張單人床,兼具宿舍功能,比較簡陋。

  不過面積比林京山他們的宿舍大了不少。

  「劉長官,」林京山拉過椅子,在辦公桌對面坐下,開門見山道,「糧食的事,怎麼樣,有消息了嗎?」

  前些日子,林京山就已經發現了這個問題,跟劉大年提過一嘴,讓他儘快打報告上去。當時劉大年笑著拍胸脯保證,讓他們放心,安心搞科研就是了。

  不過目前看來,顯然是遇到了難處。

  「林院長,」劉大年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不瞞您說,不太樂觀。」

  說著,他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遞給了林京山。

  「這是我上個月打的報告,申請再撥一批糧食。上面批是批了,但說今年到處都在缺糧,要分批次的調撥。」

  林京山看著文件上調撥的第一批糧食的數量,心裡默默算了一下:

  按照基地現在的消耗速度,這些糧食恐怕也就能支撐一個多月,而下一批糧食什麼時候到,還是個未知數。

  「現在怎麼辦?」

  劉大年揉了揉太陽穴:「我已經讓炊事班壓縮口糧了。戰士們那邊,每頓減了一點,科研人員這邊,暫時不動,但要是後續糧食接不上,我也扛不了多久。」

  減一點?你那是減一點嗎?

  林京山忍不住在心裡吐槽——就那點稀粥鹹菜,恐怕連七八歲的孩子都吃不飽,還減?

  基地的戰士們,大的二十三四歲,小的也就十八九歲,正是最能吃的時候。

  而且在這荒無人煙的戈壁灘上,修路、建房子、站崗、放哨……乾的又都是最苦最累的體力活,飯都吃不飽,長此以往,恐怕是要出事的。

  「劉長官,」林京山急了,「你這樣不行,戰士們的口糧已經很少了,再減就要出事了……」

  「這您就別管了。」

  劉大年擺擺手,打斷他,「我們當兵的,什麼苦沒吃過?比這苦的日子多了去了。而且,我們的任務就是保護你們搞原子彈。

  只要你們把原子彈搞出來,我們多吃一頓,少吃一頓,沒什麼區別。」

  「可是……」

  林京山還想爭取一下,卻被劉大年臉色一肅給打斷了:「沒什麼可是,林院長,您負責搞科研,我負責搞後勤,您只管放心,不管怎麼樣,我劉大年保證,絕不讓科研人員餓肚子。」

  林京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回到宿舍,他躺在床上,望著黑漆漆的屋頂,久久沒有睡著。

  糧食。

  又是糧食。

  在燕京的時候,鄒玉之說從牙縫裡省也會保證供應。到了基地,劉大年說戰士們餓一頓可以也要保證科研。

  可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哎!」

  林京山重重嘆了口氣,心中默念,召喚出了系統。

  商城裡,糧食的選項下,大米、麵粉、玉米、紅薯,豬肉,雞蛋……各種各樣的糧食副食,應有盡有,幾千貢獻點就能換不少。


  他系統里還剩十幾萬貢獻點,如果全部兌換,夠整個基地吃上好幾年。

  但他不能拿出來。

  不是捨不得貢獻點,關鍵是這事他沒法解釋。

  全國上下都在缺糧,他一個搞科研的,突然拿出一大批糧食,哪兒弄得?沙漠裡長得還是天上掉下來的?

  別說,還真是天上掉下來的。

  可說了,也得有人信才行啊。

  就算能編個理由,把糧食拿出來,後面呢?上面知道,劉大年知道,回頭一查,准露餡。

  林京山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真想大吼一聲發泄情緒,這種空有寶山,不能用的感覺——太他娘的憋屈了。

  林京山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真想大吼一聲發泄情緒,這種空有寶山,不能用的感覺——太他娘的憋屈了。

  ……

  轉眼到了十二月,戈壁灘的清晨,冷得像一把鈍刀子,不緊不慢地割著人的皮肉。

  「砰砰砰——」

  正在熟睡的林京山被一陣敲門聲驚醒,同時伴隨著的,是邵兵焦急的聲音:「院長,院長,出事了。」

  困意頓消,他披上衣服,趿拉著棉鞋快步走去開門。

  門開。

  邵兵站在門口,臉色發白,喉結滾動間,大口喘著氣,呼出的白氣在晨光里一團一團的:「院,院長……出事了,有個小戰士暈倒在食堂門口了。」

  「走。」

  林京山心裡一沉,來不及細想,麻利地穿好衣服跟著邵兵就往外跑。

  路上風大,沙子打在臉上生疼,一口氣跑到食堂門口,放眼放去已經圍了好些人。人群中劉大年蹲在地上,懷裡正抱著一個瘦小的身影。

  林京山仔細一看,是一名十八九歲的戰士,臉頰消瘦,顴骨突起,眼窩深陷,閉著眼睛呼吸很輕,好像隨時都會斷掉。

  「怎麼回事?」他蹲下身。

  劉大年抬起頭,眼眶通紅,一臉的懊惱和自責:「早上集合的時候就沒見人,讓人來找,發現倒在食堂門口,同班的人說……說他這幾天都沒怎麼吃東西,想把口糧省下來……」

  他沒說下去,但是林京山已經完全明白。

  這又是一位寧肯自己餓著,也要把不多的糧食省下來留給科研人員的小英雄。

  林京山看著那張年輕的臉,喉頭一陣發緊。

  這個瘦得只剩骨頭的年輕人,不過十八九歲。放在後世,還是個剛上大學的孩子,會在父母面前撒嬌,會為期末考試發愁,會抱怨食堂的飯菜不合口味。

  可此刻,在這片荒涼的戈壁灘上,他卻用自己的血肉,撐起了另一群人的脊樑。

  林京山伸出手,輕輕覆上戰士的額頭,冰涼。

  又摸了摸脈,很弱,但還在跳,他鬆了口氣,轉頭對邵兵說:「快,去叫軍醫。再弄碗糖水來,要溫的。」

  「已經去喊軍醫了,我去弄糖水。」邵兵說著,撒腿就往食堂里跑。

  劉大年把小戰士抱的更緊了些,嘴裡念叨著:「小李,小李,你醒醒,你別嚇我啊……」

  軍醫來得很快,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背著藥箱,跑得氣喘吁吁。

  他蹲下來翻了翻小李的眼皮,又聽了聽心跳,站起來說:「低血糖,餓的,再加上營養不良。先灌點糖水,醒了之後好好補補,以後可不能再餓著了。」

  這時,邵兵也端著一個搪瓷缸子跑了回來,裡面是溫熱的糖水。

  劉大年接過來,一手托著小李的頭,一手把缸子湊到他嘴邊,慢慢地,一點一點地餵。糖水順著嘴角流下來,淌到劉大年的手上,他也顧不上擦。

  過了一會兒,小李的睫毛終於動了動,然後慢慢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渾濁,迷茫,像隔著一層霧。他看見劉大年,嘴唇動了動,聲音輕得像蚊子叫:「長官……」

  劉大年眼眶裡的淚終於掉下來,砸在小李的臉上:「你小子,嚇死我了。」

  小李想說什麼,又被糖水嗆了一下,咳嗽起來。

  「小李,」劉大年慌張地趕忙去拍他的後背,嘴裡念叨著:「慢點,慢點。」

  十幾分鐘後,小李恢復了一些力氣,劉大年把他扶了起來,然後讓兩個戰士架著他往宿舍走。


  小李走了幾步,忽然回過頭來,看著那些還站在食堂門口的戰士,說道:「班長,我沒事,就是,就是……想省點糧食。」

  林京山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堵得慌,忍不住別過臉去。

  為了避免此類事情再次發生,當天上午,林京山便把所有人召集到了食堂。

  科研人員坐一邊,劉大年帶著幾個班長坐另一邊。食堂里很安靜,沒有人說話,只有爐子裡的火苗在呼呼地響。

  林京山站在中間,沉默了很久。

  來了五個多月,不光像小李一樣的戰士瘦了,鄧廣遠、何則明、陸家俊……幾乎所有的科研人員也都瘦了一圈。

  「今天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林京山清了清嗓子,緩緩開口,聲音難掩有些沙啞,「有個小戰士,餓暈在了食堂門口。」

  沒有人說話。

  他頓了頓,繼續說:「不瞞大家,上面撥的糧食不夠,即便省著吃也撐不了多久,不過你們放心,我和劉長官已經在想辦法了。」

  事情就是這麼個情況,之前雖然沒有明說,但是眾人心裡都清楚,所以也沒有出現什麼騷動。

  劉大年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林京山抬手給止住了。

  「我決定,從今天起,科研人員的口糧也要減。」

  林京山的這個決定,就像一塊石頭扔進水裡,激起了一大片漣漪,劉大年第一個站起來:「不行!林院長,這絕對不行!

  你們搞科研的,腦子不能餓。戰士們少吃一口,餓一頓,扛得住。你們要是餓壞了,原子彈怎麼辦?」

  林京山還沒有說話,鄧廣遠就站了起來:「院長,我支持您的決定。」

  「對,」何則明也站了起來,「我們也減,戰士們幹的也是體力活,不比我們輕鬆。他們能少吃,我們也能少吃。大家都是人,沒有誰比誰金貴。」

  然後是陸家俊,小李……一個接一個,所有人都站起來,沒有人猶豫,沒有人退縮。

  林京山看著他們,心裡又酸又暖。他們這些搞科研的,平時話不多,但一到關鍵時候,誰都不肯退讓。

  「好,那就這麼決定了!」

  劉大年看著這些站起來的人,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林院長,同志們,」

  好半響,劉大年那沙啞得像破鑼的嗓音才響起,「我替戰士們謝謝你們。」說完,他朝著眾人深深鞠了一躬。

  林京山趕緊扶住他:「劉長官,別這樣,咱們都是一家人,說謝就見外了。」

  劉大年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心裡頭熱乎乎的,半天憋出一句話:「對,一家人。」

  ……

  中午,食堂的伙食標準正式調整。

  科研人員和戰士一樣,每人每餐一個窩頭,一碗稀粥,一碟鹹菜。

  窩頭雖然很小,稀粥也很稀,就連鹹菜切得都特別細,但沒有人抱怨,大家坐在長條桌前,默默地吃,誰也不看誰。

  林京山端著碗,咬了一口窩頭,硬,糙,拉嗓子,劉大年雖然同意了減少科研人員的口糧,但是戰士的基數在那擺著。

  百十號人想要均攤上千號人的口糧,顯然有些吃力。

  沒辦法,只得在別的地方下功夫,比如,和面的時候多加一些糙棒骨渣。

  從那之後,基地的氣氛變了一些。說不上來是什麼變了,但林京山能感覺到每個人幹活的時候,話更少了,動作更快了。

  何則明在測試間裡一坐就是一整天,連上廁所都跑著去。陸家俊守著那些核部件,一遍遍地檢查,一遍遍地測量,連吃飯都讓人捎到裝配間裡吃。

  戰士們也一樣。巡邏的更勤了,站崗的更直了,搬東西的時候跑得更快了。

  沒有人喊累,沒有人叫苦,好像每個人心裡都憋著一股勁,要把吃進去的糧食變成進度。

  林京山看在眼裡,急在心裡,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人是鐵飯是鋼,吃不飽肚子,光靠一口氣撐著,能撐多久?

  那天晚上,他一個人坐在宿舍里,對著桌上的檯燈發呆。窗外的風嗚嗚的叫著,像有什麼東西在哭。

  他聽著那風聲,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一個問題——

  糧食,到底去哪裡弄糧食?

  他打開系統商城,看著上面的大米,麵粉,玉米,紅薯……那些只能看不能吃的糧食,心裡發狠:「去他娘的,不管了,幹了再說!」

  想到這,他猛地站起身就往外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