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天罡地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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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聚仙樓內,此刻已擠滿了鬼神。

  兩道有些相似的恐怖氣機正隱隱對峙,只不過和真正的閻君相比,玉振聲所扮演的包公明顯落在了下風。

  畢竟這齣戲才剛剛開始唱,他獲得的陰間天子權柄有限,本身的修為也和閻君有著極大差距。

  翻修過的戲台在二人的氣機對峙下忽然劇烈搖晃,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而後轟隆一聲倒了下來。

  台上的眾人有的反應不及,摔倒了在了地上。

  這讓本就剛開的《探陰山》頓時蒙上了一層陰影,若非玉振聲還能穩住,恐怕就會像這架崩墜的戲台般破掉。

  最直接的影響就是玉振聲手中的板笏開始微微震顫,光華明滅不定,仿佛隨時都會消散。

  那是陰間天子權柄的象徵,一旦散去便是破功,就如同二十多年前那樣。

  玉振聲想邁步踏入地府,可那先前還出現的門戶,此刻忽然閉上,並且用板笏也無法打開。

  就像周圍的天地被某種強大的力量給強行封鎖了,虛空罩上了一層銅牆鐵壁。

  玉振聲面色不變,可握著板笏的手卻微微一緊。

  「玉振聲,這一次,你輸了,輸得徹徹底底,比當年還要差勁,實在是……」

  閻君搖搖頭,居然有些意興闌珊道:「不堪一擊。」

  沉寂多年,還以為這玉振聲能有什麼長進,沒想到連當年都不如。

  「大膽妖孽,竟敢阻攔本官查案,王朝馬漢何在!」

  玉振聲上前一步,眉心月牙璀璨,聲音鏗鏘如鐵,似是帶有怒意。

  「在!」

  唱王朝馬漢的乃是兩位中年模樣的武生,其中一個喚作鐵骨梨花楊驚瀾,乃是破了五關的修為,且修行硬功,混身刀槍不入,力大無窮。

  「取龍頭鍘來,鍘了此人!」

  「喏!」

  隨著玉振聲一聲令下,天地之間頓時響起龍吟之聲,一道寶鍘虛影若隱若現,刀背環繞著一條金光游龍。

  可下一刻,扮演馬漢的楊驚瀾目光一閃,突然上前一刀劈在那快要成形的龍頭鍘上。

  嗡!

  金鐵之聲嗡鳴不已,龍吟聲悲鳴,出現了一道裂痕。

  「老楊,你——」

  有人忍不住怒罵,有人震驚,而楊驚瀾則迅速移到閻君身前,目光狠厲,道:「贏不了的,陰戲一脈,唯一活下去的辦法,就是徹底投靠地府。」

  「叛徒!」

  「卑鄙!」

  「楊驚瀾,你師父當年也是名震大江南北的好漢,鐵骨錚錚,有活張飛之名,你真是辱沒了他的威名!」

  楊驚瀾眼中泛起波瀾,聲音卻更加冷漠。

  「然後呢,我師父就慘死在了一次戲約之中,他收了三個徒弟,只有我過了中元鬼戲,而我只有一個徒弟,還是我親生的兒子。」

  頓了頓,他看向玉振聲,目光複雜,長長一嘆。

  「玉振聲,別掙扎了,年輕時我曾把你奉為英雄,崇拜你的威風,可你非要和地府作對,蚍蜉撼樹。」

  「你救不了陰戲,反而只會像當年的趙家班一樣,將陰戲帶入覆滅的深淵,只有我,才能為陰戲保全最後的種子!只有我,才是真正能救陰戲的人!」

  他聲音激動,眼眸深處卻閃過一絲痛苦。

  他曾在中元鬼戲上親眼目睹過師兄弟的慘死,他能活下來,是師兄挺身而出護住了他。

  他也曾對這中元鬼戲深惡痛絕,年輕時亦夢想過能像真正的英雄豪傑那樣幫後人斬斷枷鎖,用命一搏。

  可這麼多年的風刀霜劍,已經磨平了那顆少年意氣的心。

  玉振聲只是靜靜看著他,目光沒有意外,只有一絲說不出的遺憾,兩人是有交情的,當年也曾鮮衣怒馬,志同道合。

  可惜故人不是日漸凋零,便是已面目全非。

  「斬!」

  他依舊沒有放棄,將手一伸,再次喚出龍頭鍘斬向閻君,仿佛要戰鬥到最後一刻。

  可惜經歷過剛才的驚變,《探陰山》這齣戲更加逼近破功的邊緣,玉振聲的陰間天子權柄更少了,這龍頭鍘遠沒有了剛才的光芒。


  閻君冷哼一聲,便有三十六道陰雷從天而降,竟能穿牆而過,劈碎了那龍頭鍘。

  玉振聲挺拔的身軀微微一顫,響起一道悶哼聲。

  咔擦!

  隨著龍頭鍘的破碎,他手中的板笏上浮現出一道明顯的裂痕,氣機更加消散、黯淡。

  壞了!

  所有人都心中一震,知道這齣《探陰山》馬上就要撐不住了,這次所有人的用命一搏,終究還是要敗了。

  就在這時,玉振聲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事。

  他摘下包公的髯口,取下烏紗帽,抹去眉心月牙,甚至連手中那象徵著陰間天子權柄的板笏都丟了。

  閻君目光一閃,而後露出一抹笑意,眼中隱隱透著得意,似是知道玉振聲想做什麼了。

  此人明知敗局已定,看來是準備主動投降了。

  只有這樣,才能不至於讓陰戲師徹底消亡。

  祂暗自思量,倒不是不能接受這些人的投靠,特別是玉振聲和御天衡,兩個渡劫境的手下,非常珍貴。

  只不過都要種下禁制,操控生死,讓陰戲師一脈,從此徹底淪為祂最忠心的狗。

  而就在祂正琢磨著選擇哪種歹毒的禁制時,卻聽到玉振聲再次開口,聲音沒有屈身投敵的羞愧,反而異常坦然和磊落。

  「驚瀾,武侯六出祁山,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你可知為何?」

  楊驚瀾一愣。

  「因為武侯想告訴後人,做事情不要想能不能,而要想……該不該。」

  玉振聲的目光瞬間變得無比明亮,宛如一口拂去了陳年鏽跡的寶劍,於烈火中燦燦生輝。

  御天衡亦是大聲一笑,笑聲中有著將生死置之度外的豪邁。

  「開戲了。」

  「是呀,開戲了。」

  兩人的感慨令在場的眾人皆有些茫然,唯有閻君微微蹙眉,似是察覺到了什麼,掐指一算,卻發現周圍天機混沌,被某種陣法給強行遮掩了。

  下一刻,一百零八道陣旗招展,對應天上一百零八顆星辰,好似將星空直接挪移到了人間。

  牛山老人的身影緩緩浮現,手持中樞陣旗,指揮若定,牽引周天。

  「閻君好不容易來一次人間的戲樓,自然要為你準備一出大戲,區區《探陰山》,可遠遠不夠。」

  「不知道我這《樓觀天罡地煞煉魔旗門大陣》,可合閣下的心意?」

  ……

  「該開戲了。」

  黃泉路,鬼門關。

  周生緩緩抬眸,眉心月牙皎潔璀璨,正大光明,亦照亮了那張黑白分明的臉。

  濃墨鋪定乾坤底,赤砂裂眥畫忠怒。

  黑面如夜鎮魍魎,白紋似鍘分是非。

  時隔數年,他終於再次唱起了包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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