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我本來就是這種人
第134章 我本來就是這種人
黑色的紅旗車在蘇茜的駕駛下，無聲的滑入琥珀山莊別墅那寬敞的地下車庫。
傍晚時分的琥珀山莊，別墅區燈火零星，環境幽靜。
三人下車，氣氛比回來路上稍微緩和了些，但依舊帶著難以言喻的微妙感。
蘇茜和宋瑾並肩走在前面，低聲交談著什麼，林建軍提著兩個女士挎包安靜的跟在後面。
走進溫暖明亮的客廳時，保姆劉姐已經準備好了晚飯。
劉姐是蘇茜選了好久才找來的。
此時飯菜的香氣瀰漫在空氣中，是家常卻精緻的三菜一湯。
清蒸鱸魚、白灼菜心、紅燒小排和一道山藥排骨湯，都是按照三個人的口味偏好做的。
林建軍口味偏重，蘇茜喜歡清淡，宋瑾則對魚鮮情有獨鍾。
劉姐是個手腳麻利話不多的中年婦女，看到他們回來，只是笑著招呼了一聲「先生太太還有宋小姐回來了，飯都做好了。」
林建軍看著劉姐讚揚道：「嚯！這菜可真夠香的！劉姐這手藝真是一天一個樣，你這把我們的嘴養刁了以後出門在外我們可怎麼辦啊。」
劉姐連忙擺擺手：「哎呦您這說哪裡的話，別嫌棄我做飯難吃就好了。」
蘇茜笑著接了一句：「劉姐你要是說自己做飯難吃，那這個世界上就沒有好吃的飯了，對了劉姐吃過了麼？」
「謝謝太太誇獎，我早吃過了就不打擾你們用餐了，我去把廚餘垃圾收拾一下。」
說完便又轉身去廚房忙活起來，林建軍看著劉姐的背影點了點頭。
劉姐確實厲害，一開始剛來的時候拿不準自己和蘇茜的口味，即便這樣做的飯也是美味無比。
後來更是短時間內摸清了自己和蘇茜都沒注意到的喜好，連帶著宋瑾這剛來沒多久的都能照顧到。
林建軍琢磨著是不是要給劉姐加一些工資了。
席間三人安靜地吃著飯，偶爾交談幾句，也都是關於飯菜口味或者公司里不痛不癢的瑣事，刻意避開了剛才那場風波。
蘇茜似乎胃口不錯，還誇了劉姐做的紅燒小排特別入味。
宋瑾則有些食不知味，小口扒拉著米飯，眼神時不時膘向對面安靜吃飯的林建軍，又迅速移開。
吃完飯後，蘇茜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放下筷子對林建軍說：「建軍，我郵箱裡還有幾份海外供應商的合同要審，法務部明天一早就要，我得去書房加會兒班，你們先自己玩。」
說完，她不著痕跡的給林建軍遞了一個眼神。
那意思很明顯，好好聊聊安撫一下宋瑾，別真把人得罪狠了。
林建軍心領神會，微微點了點頭，比了個OK的手勢。
蘇茜起身又對宋瑾笑了笑：「瑾瑾你看會兒電視，或者讓建軍給你泡茶，他最近學這個可上心了，我忙完就下來。」
然後便轉身上了二樓的書房。
客廳里只剩下林建軍和宋瑾兩人。
空氣似乎又變得有些尷尬，電視裡播放著綜藝節目，聲音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林建軍起身走到靠牆擺放的一個木根雕茶桌前，上面擺著一套精緻的紫砂茶具。
他一邊熟練地燒水溫杯洗茶，一邊對坐在沙發上的宋瑾招呼道：「宋大小姐，別干坐著生氣了，過來嘗嘗我新學的功夫茶，武夷山的大紅袍，是朋友送的據說還不錯。」
他的語氣自然隨意，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宋瑾猶豫了一下，還是起身，走到茶海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但眼睛依舊盯著電視屏幕，沒有看林建軍，語氣硬邦邦的回了一句：「我本來就沒生氣。」
林建軍正用茶夾夾著滾燙的茶杯涮洗，聞言抬頭瞅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是麼？可我看你剛才在車上，還有吃飯時候那樣子，腮幫子鼓得跟倉鼠似的，可不像是沒生氣的樣子。」
他手法嫻熟的將第一泡橙黃透亮的茶湯倒入聞香杯，然後倒入品茗杯，遞了一杯到宋瑾面前的茶托上：「來嘗嘗！火候水溫和時間這些我可是跟著老師傅學了好一陣子，你看這湯色還行吧？」
宋瑾瞥了一眼那杯香氣馥郁的茶，沒動。
依舊嘴硬：「誰腮幫子鼓了？你看錯了。」
林建軍也不在意，給自己也倒了一杯，然後端著茶杯，走到宋瑾旁邊的長沙發上坐下。
他靠在柔軟的沙發靠背上，抿了一口茶，目光卻自然而然的落在了宋瑾交疊在一起的雙腿上。
她已經換上了劉姐準備的灰色軟底棉拖鞋，很舒適的家居款。
但身上還穿著下午換上的那條明顯不太合身的灰色西褲。
褲腳有些短，露出一小截被不太透明的黑色絲襪緊緊包裹住的腳踝和腳背。
絲襪材質細膩，在客廳溫暖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勾勒出纖細的腳部線條。
林建軍的目光在那裡停留了一會，宋瑾立刻察覺到了。
她正準備端茶的手一頓，低頭順著他的視線看去，臉上瞬間飛起兩抹紅暈。
她像是被燙到一樣，飛快的放下茶杯，一把抓過沙發扶手上搭著的一條米白色羊絨薄毯，迅速將自己的腳連帶著小腿嚴嚴實實地蓋住了，動作快得幾乎帶起一陣風。
林建軍看著她這欲蓋彌彰的動作，忍不住有些惋惜的嘖了一聲。
這聲嘖徹底打破了宋瑾強裝的鎮定。
她猛的抬起頭，羞惱交加的瞪向林建軍，說話時聲音都帶著點顫音：「林建軍！你怎麼回事啊？！一天天的腦子裡就光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了是嗎？我以前記得你————你好像不這樣啊！」
她印象中以前的的林建軍，雖然有時言語大膽，但多數時候是冷靜的。
以前對自己也是有些疏離的，不像現在這樣，眼神直接的讓人心慌。
林建軍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指責說得愣了一下。
隨即露出一個莫名其妙的表情，攤了攤手：「我哪樣了？覺得好看就多看了兩眼，這也有錯？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說起來，你這絲襪穿了一天了吧？還不脫掉？悶在鞋子裡一天了，腳不難受嗎？會不會————有點味道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很認真地提議：「要不要我去給你打盆熱水泡泡腳？給你解解乏？」
林建軍發誓，他這話完全是出於關心，壓根沒有別的意思。
可這話聽在宋瑾耳朵里，簡直是讓她無地自容的調侃！
哪個女孩子願意被異性當面討論腳臭不臭的問題？
宋瑾氣得抓起一個靠墊就想砸過去，最終還是忍住了，把靠墊狠狠摔在沙發上，抓了抓自己的頭髮，感覺快要崩潰了。
「林建軍！你煩不煩人啊！我腳臭不臭關你什麼事！要你管！」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劇烈起伏的胸口，決定不再跟這個混蛋繞圈子了。
她放下手，自光銳利的看向林建軍：「你別給我東拉西扯轉移話題！林建軍，你老實告訴我，你到底什麼意思？蘇茜又到底是什麼意思？你們倆今天這一出又一出的，打啞謎呢？」
越說她越激動，連帶著聲音也帶上了壓抑的火氣：「你難道還真的妄想讓我們兩個效仿那什麼娥皇女英？你的胃口是不是也太大了點？就不怕撐壞了肚子，消化不了？」
她終於把憋在心裡的疑慮和憤怒，用最直接的方式問了出來。
林建軍聽完，下意識低聲嘟囔了一句：「娥皇女英才倆，沒那麼少————」
聲音很輕，幾乎含在喉嚨里。
宋瑾沒聽清，皺著眉頭追問：「什麼？你剛才說什麼？」
「沒什麼。」林建軍立刻恢復了正色，擺了擺手。
他放下茶杯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擺出了一副要認真談話的架勢。
他需要整理一下思路，既要坦誠，又不能太過火，免得真把人嚇跑。
「好吧，既然你問得這麼直接，那我也就直說了。」林建軍看著宋瑾的眼睛，自光坦然。
「首先，蘇茜具體是什麼想法，說實在的我不是她肚子裡的蛔蟲，我不能百分之百確定。」
「也許她覺得好玩，也許她真的不介意，也有可能她有自己的打算，這個你得自己去問她。」
「但是，我可以明確告訴你我的想法，我確實是對你有想法的。」
「你！」宋瑾瞬間炸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的就要站起來。
「誤誤！別急！聽我把話說完！」林建軍趕緊抬手虛按了一下。
「你先別急著生氣，我問你宋瑾，你捫心自問，你長得漂亮不漂亮？身材好不好？學問高不高？能力強不強？」
「答案是肯定的是吧？那麼一個像我這樣，身體健康審美正常又有能力的男人，對你這樣的女人有想法，這難道不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嗎？」
「如果我對你一點想法都沒有，那才是不正常吧？那要麼說明我瞎，要麼說明我生理有問題。」
他這番話說得理直氣壯，竟然讓宋瑾一時語塞，張了張嘴，沒能立刻反駁。
因為從邏輯上講，好像————
是這麼個道理？
欣賞美，渴望擁有美，這些都是人的天性。
宋瑾憋了半天，才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嗤笑，雖然語氣帶著嘲諷，眼神卻有些閃爍：「哼！說得好像多冠冕堂皇似的，這世界上長得好看身材好還有學問的女人多了去了！難不成你見一個就想要一個？」
林建軍聞言，完全沒有不好意思，露出了一個相當含蓄的笑容：「是啊！有機會的話我自然不會放過。」
他這話說得坦蕩無比，仿佛在陳述一個再自然不過的事實。
「你！」宋瑾被他這毫不掩飾的人渣宣言氣得差點背過氣去。
她指著林建軍，胸口劇烈起伏，連續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住把茶杯扣到他臉上的衝動。
她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林建軍！你現在真是越來越像個徹頭徹尾的人渣了！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是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你是被奪舍了麼？」
她印象中那個在江城參加會議的林建軍，當時還有些青澀，做事一板一眼的。
與現在這個林建軍相去甚遠，自從上次離開啟辰過了一段又回到這裡，她就感覺到林建軍好像換了個人一樣。
以前那個林建軍在她記憶中似乎已經模糊了。
林建軍端起自己那杯已經微涼的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又拿起紫砂壺，給兩人空了的杯子續上滾燙的茶湯。
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一瞬間的表情。
他放下茶壺抬起頭，目光平靜的看著宋瑾：「變成這樣？這麼說宋瑾你以前很了解我嘍？我們才見過幾次面？聊過幾句話？」
宋瑾張了張口想反駁，可是卻不知從何說起。
林建軍說的沒錯，自己以前跟林建軍雖說看上去關係還不錯，可兩人從沒談論過工作以外的事情，自然談不上了解。
林建軍繼續說道：「有沒有可能，其實我一直就這樣？見色起意，男歡女愛，人之常情，天經地義。」
「以前嘛，主要是沒那麼多精力，也沒那麼多資本，整天想著怎麼讓自己賺到大錢，想著怎麼做人上人，想著怎麼把公司做起來，沒心思想這些。」
「現在嘛————現在有錢了，也有時間了，公司也走上正軌了，人在滿足了基本的生存和安全需求之後，自然就會開始追求點別的更高級的樂趣，或者說，更本質的欲望，這很奇怪嗎？」
宋瑾聽完這番話，沉默了。
她低下頭，看著杯中搖曳的茶湯倒影，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林建軍的話，粗聽之下是強詞奪理，是赤裸裸的欲望宣言，毫無道德負擔。
但奇怪的是，她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從根本上駁斥。
因為她從小生長的環境，她所見過的和她所聽過的，遠比林建軍此刻說出來的更加赤裸和不堪。
在那個圈子裡，權力和財富催生出的欲望，直接和荒誕程度遠超常人想像。
林建軍這種直白的有想法，相比之下，甚至顯得有些————
樸實？
至少他承認這是欲望，而不像有些人，一邊做著齷齪事，一邊還要披著深情或不得已的外衣。
她忽然意識到，林建軍的可怕之處，不在於他有了權力和財富後滋生的欲望。
而在於他能夠如此冷靜，而且如此坦誠的承認並面對自己的欲望，一點都不虛偽不矯飾。
這種清醒的渣，反而比那些偽君子更讓人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黑色的紅旗車在蘇茜的駕駛下，無聲的滑入琥珀山莊別墅那寬敞的地下車庫。
傍晚時分的琥珀山莊，別墅區燈火零星，環境幽靜。
三人下車，氣氛比回來路上稍微緩和了些，但依舊帶著難以言喻的微妙感。
蘇茜和宋瑾並肩走在前面，低聲交談著什麼，林建軍提著兩個女士挎包安靜的跟在後面。
走進溫暖明亮的客廳時，保姆劉姐已經準備好了晚飯。
劉姐是蘇茜選了好久才找來的。
此時飯菜的香氣瀰漫在空氣中，是家常卻精緻的三菜一湯。
清蒸鱸魚、白灼菜心、紅燒小排和一道山藥排骨湯，都是按照三個人的口味偏好做的。
林建軍口味偏重，蘇茜喜歡清淡，宋瑾則對魚鮮情有獨鍾。
劉姐是個手腳麻利話不多的中年婦女，看到他們回來，只是笑著招呼了一聲「先生太太還有宋小姐回來了，飯都做好了。」
林建軍看著劉姐讚揚道：「嚯！這菜可真夠香的！劉姐這手藝真是一天一個樣，你這把我們的嘴養刁了以後出門在外我們可怎麼辦啊。」
劉姐連忙擺擺手：「哎呦您這說哪裡的話，別嫌棄我做飯難吃就好了。」
蘇茜笑著接了一句：「劉姐你要是說自己做飯難吃，那這個世界上就沒有好吃的飯了，對了劉姐吃過了麼？」
「謝謝太太誇獎，我早吃過了就不打擾你們用餐了，我去把廚餘垃圾收拾一下。」
說完便又轉身去廚房忙活起來，林建軍看著劉姐的背影點了點頭。
劉姐確實厲害，一開始剛來的時候拿不準自己和蘇茜的口味，即便這樣做的飯也是美味無比。
後來更是短時間內摸清了自己和蘇茜都沒注意到的喜好，連帶著宋瑾這剛來沒多久的都能照顧到。
林建軍琢磨著是不是要給劉姐加一些工資了。
席間三人安靜地吃著飯，偶爾交談幾句，也都是關於飯菜口味或者公司里不痛不癢的瑣事，刻意避開了剛才那場風波。
蘇茜似乎胃口不錯，還誇了劉姐做的紅燒小排特別入味。
宋瑾則有些食不知味，小口扒拉著米飯，眼神時不時膘向對面安靜吃飯的林建軍，又迅速移開。
吃完飯後，蘇茜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放下筷子對林建軍說：「建軍，我郵箱裡還有幾份海外供應商的合同要審，法務部明天一早就要，我得去書房加會兒班，你們先自己玩。」
說完，她不著痕跡的給林建軍遞了一個眼神。
那意思很明顯，好好聊聊安撫一下宋瑾，別真把人得罪狠了。
林建軍心領神會，微微點了點頭，比了個OK的手勢。
蘇茜起身又對宋瑾笑了笑：「瑾瑾你看會兒電視，或者讓建軍給你泡茶，他最近學這個可上心了，我忙完就下來。」
然後便轉身上了二樓的書房。
客廳里只剩下林建軍和宋瑾兩人。
空氣似乎又變得有些尷尬，電視裡播放著綜藝節目，聲音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林建軍起身走到靠牆擺放的一個木根雕茶桌前，上面擺著一套精緻的紫砂茶具。
他一邊熟練地燒水溫杯洗茶，一邊對坐在沙發上的宋瑾招呼道：「宋大小姐，別干坐著生氣了，過來嘗嘗我新學的功夫茶，武夷山的大紅袍，是朋友送的據說還不錯。」
他的語氣自然隨意，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宋瑾猶豫了一下，還是起身，走到茶海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但眼睛依舊盯著電視屏幕，沒有看林建軍，語氣硬邦邦的回了一句：「我本來就沒生氣。」
林建軍正用茶夾夾著滾燙的茶杯涮洗，聞言抬頭瞅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是麼？可我看你剛才在車上，還有吃飯時候那樣子，腮幫子鼓得跟倉鼠似的，可不像是沒生氣的樣子。」
他手法嫻熟的將第一泡橙黃透亮的茶湯倒入聞香杯，然後倒入品茗杯，遞了一杯到宋瑾面前的茶托上：「來嘗嘗！火候水溫和時間這些我可是跟著老師傅學了好一陣子，你看這湯色還行吧？」
宋瑾瞥了一眼那杯香氣馥郁的茶，沒動。
依舊嘴硬：「誰腮幫子鼓了？你看錯了。」
林建軍也不在意，給自己也倒了一杯，然後端著茶杯，走到宋瑾旁邊的長沙發上坐下。
他靠在柔軟的沙發靠背上，抿了一口茶，目光卻自然而然的落在了宋瑾交疊在一起的雙腿上。
她已經換上了劉姐準備的灰色軟底棉拖鞋，很舒適的家居款。
但身上還穿著下午換上的那條明顯不太合身的灰色西褲。
褲腳有些短，露出一小截被不太透明的黑色絲襪緊緊包裹住的腳踝和腳背。
絲襪材質細膩，在客廳溫暖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勾勒出纖細的腳部線條。
林建軍的目光在那裡停留了一會，宋瑾立刻察覺到了。
她正準備端茶的手一頓，低頭順著他的視線看去，臉上瞬間飛起兩抹紅暈。
她像是被燙到一樣，飛快的放下茶杯，一把抓過沙發扶手上搭著的一條米白色羊絨薄毯，迅速將自己的腳連帶著小腿嚴嚴實實地蓋住了，動作快得幾乎帶起一陣風。
林建軍看著她這欲蓋彌彰的動作，忍不住有些惋惜的嘖了一聲。
這聲嘖徹底打破了宋瑾強裝的鎮定。
她猛的抬起頭，羞惱交加的瞪向林建軍，說話時聲音都帶著點顫音：「林建軍！你怎麼回事啊？！一天天的腦子裡就光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了是嗎？我以前記得你————你好像不這樣啊！」
她印象中以前的的林建軍，雖然有時言語大膽，但多數時候是冷靜的。
以前對自己也是有些疏離的，不像現在這樣，眼神直接的讓人心慌。
林建軍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指責說得愣了一下。
隨即露出一個莫名其妙的表情，攤了攤手：「我哪樣了？覺得好看就多看了兩眼，這也有錯？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說起來，你這絲襪穿了一天了吧？還不脫掉？悶在鞋子裡一天了，腳不難受嗎？會不會————有點味道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很認真地提議：「要不要我去給你打盆熱水泡泡腳？給你解解乏？」
林建軍發誓，他這話完全是出於關心，壓根沒有別的意思。
可這話聽在宋瑾耳朵里，簡直是讓她無地自容的調侃！
哪個女孩子願意被異性當面討論腳臭不臭的問題？
宋瑾氣得抓起一個靠墊就想砸過去，最終還是忍住了，把靠墊狠狠摔在沙發上，抓了抓自己的頭髮，感覺快要崩潰了。
「林建軍！你煩不煩人啊！我腳臭不臭關你什麼事！要你管！」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劇烈起伏的胸口，決定不再跟這個混蛋繞圈子了。
她放下手，自光銳利的看向林建軍：「你別給我東拉西扯轉移話題！林建軍，你老實告訴我，你到底什麼意思？蘇茜又到底是什麼意思？你們倆今天這一出又一出的，打啞謎呢？」
越說她越激動，連帶著聲音也帶上了壓抑的火氣：「你難道還真的妄想讓我們兩個效仿那什麼娥皇女英？你的胃口是不是也太大了點？就不怕撐壞了肚子，消化不了？」
她終於把憋在心裡的疑慮和憤怒，用最直接的方式問了出來。
林建軍聽完，下意識低聲嘟囔了一句：「娥皇女英才倆，沒那麼少————」
聲音很輕，幾乎含在喉嚨里。
宋瑾沒聽清，皺著眉頭追問：「什麼？你剛才說什麼？」
「沒什麼。」林建軍立刻恢復了正色，擺了擺手。
他放下茶杯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擺出了一副要認真談話的架勢。
他需要整理一下思路，既要坦誠，又不能太過火，免得真把人嚇跑。
「好吧，既然你問得這麼直接，那我也就直說了。」林建軍看著宋瑾的眼睛，自光坦然。
「首先，蘇茜具體是什麼想法，說實在的我不是她肚子裡的蛔蟲，我不能百分之百確定。」
「也許她覺得好玩，也許她真的不介意，也有可能她有自己的打算，這個你得自己去問她。」
「但是，我可以明確告訴你我的想法，我確實是對你有想法的。」
「你！」宋瑾瞬間炸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的就要站起來。
「誤誤！別急！聽我把話說完！」林建軍趕緊抬手虛按了一下。
「你先別急著生氣，我問你宋瑾，你捫心自問，你長得漂亮不漂亮？身材好不好？學問高不高？能力強不強？」
「答案是肯定的是吧？那麼一個像我這樣，身體健康審美正常又有能力的男人，對你這樣的女人有想法，這難道不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嗎？」
「如果我對你一點想法都沒有，那才是不正常吧？那要麼說明我瞎，要麼說明我生理有問題。」
他這番話說得理直氣壯，竟然讓宋瑾一時語塞，張了張嘴，沒能立刻反駁。
因為從邏輯上講，好像————
是這麼個道理？
欣賞美，渴望擁有美，這些都是人的天性。
宋瑾憋了半天，才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嗤笑，雖然語氣帶著嘲諷，眼神卻有些閃爍：「哼！說得好像多冠冕堂皇似的，這世界上長得好看身材好還有學問的女人多了去了！難不成你見一個就想要一個？」
林建軍聞言，完全沒有不好意思，露出了一個相當含蓄的笑容：「是啊！有機會的話我自然不會放過。」
他這話說得坦蕩無比，仿佛在陳述一個再自然不過的事實。
「你！」宋瑾被他這毫不掩飾的人渣宣言氣得差點背過氣去。
她指著林建軍，胸口劇烈起伏，連續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住把茶杯扣到他臉上的衝動。
她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林建軍！你現在真是越來越像個徹頭徹尾的人渣了！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是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你是被奪舍了麼？」
她印象中那個在江城參加會議的林建軍，當時還有些青澀，做事一板一眼的。
與現在這個林建軍相去甚遠，自從上次離開啟辰過了一段又回到這裡，她就感覺到林建軍好像換了個人一樣。
以前那個林建軍在她記憶中似乎已經模糊了。
林建軍端起自己那杯已經微涼的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又拿起紫砂壺，給兩人空了的杯子續上滾燙的茶湯。
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一瞬間的表情。
他放下茶壺抬起頭，目光平靜的看著宋瑾：「變成這樣？這麼說宋瑾你以前很了解我嘍？我們才見過幾次面？聊過幾句話？」
宋瑾張了張口想反駁，可是卻不知從何說起。
林建軍說的沒錯，自己以前跟林建軍雖說看上去關係還不錯，可兩人從沒談論過工作以外的事情，自然談不上了解。
林建軍繼續說道：「有沒有可能，其實我一直就這樣？見色起意，男歡女愛，人之常情，天經地義。」
「以前嘛，主要是沒那麼多精力，也沒那麼多資本，整天想著怎麼讓自己賺到大錢，想著怎麼做人上人，想著怎麼把公司做起來，沒心思想這些。」
「現在嘛————現在有錢了，也有時間了，公司也走上正軌了，人在滿足了基本的生存和安全需求之後，自然就會開始追求點別的更高級的樂趣，或者說，更本質的欲望，這很奇怪嗎？」
宋瑾聽完這番話，沉默了。
她低下頭，看著杯中搖曳的茶湯倒影，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林建軍的話，粗聽之下是強詞奪理，是赤裸裸的欲望宣言，毫無道德負擔。
但奇怪的是，她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從根本上駁斥。
因為她從小生長的環境，她所見過的和她所聽過的，遠比林建軍此刻說出來的更加赤裸和不堪。
在那個圈子裡，權力和財富催生出的欲望，直接和荒誕程度遠超常人想像。
林建軍這種直白的有想法，相比之下，甚至顯得有些————
樸實？
至少他承認這是欲望，而不像有些人，一邊做著齷齪事，一邊還要披著深情或不得已的外衣。
她忽然意識到，林建軍的可怕之處，不在於他有了權力和財富後滋生的欲望。
而在於他能夠如此冷靜，而且如此坦誠的承認並面對自己的欲望，一點都不虛偽不矯飾。
這種清醒的渣，反而比那些偽君子更讓人不知道該如何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