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麥仁粥,鄉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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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世傑思索之後開口說道。

  「臣以為琉球之地,以我大宋軍民之力,不足為慮。

  只是澎湖周邊多有毗舍耶人和漢人組織的海盜肆虐。

  官家要想在琉球委身,怕是要先解決周邊海盜問題。」

  趙昺忽略了海盜的問題,不過在他看來,現在雖打不過蒙元,海盜還是不敢襲擾自己的。

  可臥榻之側還是肅清為好。

  看著身後的船隊長龍,趙昺徹底放心了。

  一天的緊張刺激經歷,讓這具稚嫩的身體泛起了困意。

  看著落下的夜幕,星光閃爍。

  趙昺仿佛有了些許的希望。

  這才住腳,開口對張世傑說道。

  「朕知道了,你去安排諸事吧,朕乏了,別的事情到了澎湖之後再說吧。」

  說著走進了船艙,軍士引著趙昺來到了船艙的後室。

  這是這艘船的指揮使住的地方,但是現在的指揮使已經留在了銀洲湖。

  內飾簡陋,僅一張床,一個小桌。

  床上鋪好了被褥,桌子上放著水囊。

  哎~!

  趙昺輕嘆了一聲,人家當皇帝,自己也當皇帝,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

  他也想三宮六院七十二妃,吳儂軟語斜靠軟榻,葡萄美酒盡入口中。

  隨著躺在床上胡思亂想,趙昺結束了他穿越而來的第一天。

  這一天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不多時鼾聲起,他沉沉的睡去了。

  張世傑卻在外忙碌起來,統計傷員、軍民情況、戰損、軍船數據等等。

  一夜沒合眼,讓他感覺甚是疲累。

  直到後半夜,蘇劉義帶回了巨大的驚喜,才驅散困卷。

  直到天光浮現,一絲陽光打在趙昺臉上。

  他拉過被子蒙在了頭上,翻了個身。

  聞到被子上的酸酸汗味,他才撩開被子。

  手扶額頭,揉搓著眼皮。

  皇帝新的一天開始了。

  剛想接著睡,一個清脆靈動的聲音傳來。

  「官家,您醒了,奴婢伺候您洗漱。」

  趙昺猛的睜開眼,就看到一個淡綠素衣身影跪在床榻邊。

  女子年約十六,身著宋制淡粉襦裙,領口袖緣繡淺青纏枝紋。

  身形高挑纖秀,未施粉黛的臉龐透著少女瑩潤。

  眉如遠山含黛,眸似秋水凝星,垂首時鬢邊素銀簪輕晃。

  雙手交疊於膝前,姿態恭謹卻難掩靈動之氣。

  趙昺記憶中對這個女子毫無印象,隨即輕柔的開口問道。

  「你是何人?在這守了多久了?」

  女子再次俯首,開口說道。

  「奴婢本是宮中女官陸青,本應早早過來伺候,但端帝剛去…

  若不是因為實在無人,奴婢本不應該來的。」

  不知道是因為害怕,還是因為傷感,話語間帶著哭音。

  趙昺立馬就明白了,陸青是宋端宗趙昰(Shì)的女官。

  趙昰死後,怕是要遵守規矩給趙昰守孝祈福,或者說前人不詳不能安排給自己。

  但是現在這種情況,應該是沒有找到侍奉的人,這才讓陸青來伺候自己。

  昨天晚上趙昺還在想後宮的事情,現在他只有八歲的軀體,卻有二十多歲的思想。

  這一大早就來了個漂亮的美女,這就是穿越者的福利嗎?

  誰會拒絕這種事情呢?

  看到跪在地上有些驚慌的陸青,趙昺開口說道。

  「那你還不起來,伺候朕?」

  聽到趙昺的聲音,陸青心中一喜,官家並不厭惡自己,趕忙起身揉搓著巾帕。

  趙昺接過毛巾,溫熱的觸感傳來,擦了把臉,陸青接過毛巾又遞過來沏好的茶水。

  趙昺自然不會喝掉,這是遞過來給他漱口的。


  正在這時外邊傳來悠揚的曲劇,是開封的老調子。

  「為效國我也曾立下志向,為報民我熬過了十年寒窗。

  為效國行千里東奔西盪,為報民我熬過了多少個日日夜夜,日落西山月上東牆。

  為效國我金中心我矢志不忘,為報民我冒風雪出任河陽……」

  趙昺記憶中這應該是一段由北宋年間的故事,改編的民調。

  前世的他從小在海邊長大,也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豫調,自覺新奇。

  趙昺起身向船艙外走去,陸青趕忙跟在身後。

  出了船艙,就看到軍民們端著陶碗一片一片的圍坐在甲板上。

  昨天海戰的斷臂老兵還在唱著豫調。

  趙昺看到有人要放下陶碗起身行禮,趕忙揮揮手,示意不要打擾老兵。

  他靜靜的聽著來自中原神都的聲音,走到老兵的圈子快速坐下。

  老兵忘情的訴說著家鄉的聲音,陸青適時的遞過來一個陶碗,裡面滿是麥仁。

  趙昺才發現這些人大部分人喝的都是麥仁熬的粥,配的是曬好的海魚乾。

  他喝了一口,滿滿的麥香味,前世生在海邊長在海邊,吃的都是大米飯,麥仁粥的別樣味道勾住了他的味蕾。

  豫調佐味,異常香甜。

  老兵一曲終了,剛要啖一口粥,卻發現不知道官家什麼時候坐在了自己身邊。

  慌忙起身開口說道。

  「官家!恁……」

  趙昺打斷了他的話語,一手端著粥碗,一手輕輕擺了擺示意他坐下,開口說道。

  「不用多禮,咱們算是戰友。」

  老兵這才訕訕的笑著坐了下來。

  豫調沒有了,就只剩下海風鼓吹,趙昺開口說道。

  「俺說起來也是汴梁人,這粥……不孬。」

  本想說點什麼的趙昺,怕撩起眾人的鄉愁,只能說了個不孬。

  老兵聽到官家的話,想起了汴梁,想起了家鄉的麥田,他認為官家怕是想家了,隨即開口說道。

  「官家,這麥子都是俺從軍需那要來的,有汴梁的味道,是些糙食,官家怕是吃不慣吧。」

  趙昺這才想起來,記憶中汴京在北宋末年就丟了,果然人老成精。

  看著老兵一口一口的喝著粥,趙昺開口說道。

  「總有一天咱們能回到汴梁,朕一定會吃到你親手種下的麥子。」

  老兵聽到趙昺的話,放下陶碗,手放在胸口施了個軍禮,開口說道。

  「俺雖然在臨安長大,但俺祖祖輩輩都是汴京人,南渡後,家傳從武。

  很小的時候爺爺就教導俺忠心報國,一定要回到汴京去。

  俺二十歲開始跟著呂家持戟執鞭,後來呂文德個狗日的降了元廷,又逢張樞密募兵,俺這才又回到軍隊。

  有官家這句話,俺就是死也能給列祖列宗有個交代了。」

  趙昺看著他斷臂的傷口和淚水打轉的眼眶。

  他瞬間明白了,這些人也僅僅是想回到自己的家鄉,喝一口家鄉的水而已。

  他們一百多年間,祖輩相傳,一直都沒有忘記東京汴梁。

  趙昺剛要開口安慰一下,身後噗通一聲,只見一個滿身油灰,頭髮都打了結的瘦弱漢子跪倒在他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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