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結算
整個天地，光線開始扭曲。
並不是變暗或變亮，而是色彩失去了意義，輪廓變得模糊。
世間的一切仿佛化為了流動的、不斷變幻著詭異圖案的油彩。
岑清猛地甩了甩頭，試圖驅散這強烈的不適感。
她視野中的人和物的輪廓開始波動、模糊，如同隔著一層晃動的水紋觀察世界。
她明明看到始皇帝嬴政的雲輦就在不遠處，徐福的身影也在側方，但他們之間的距離感卻在瘋狂拉長，仿佛隔著一道不斷延伸的鴻溝。
耳邊，是無數嘈雜、混亂、毫無意義的囈語與尖嘯，像是有成千上萬的人在同時對她嘶吼，又像是來自遙遠時空的迴響，拼命往她腦子裡鑽。
緊接著，是她自身記憶的失控翻湧。
那些她不忍回顧的畫面，不受控制地在她眼前飛速閃現又湮滅：
族人被拖上船隻時絕望的眼神，驪山陵深處那望不到頭的、燃燒著同族屍油的燈盞，她自己精心策劃陰謀時內心的冰冷與掙扎……這些畫面扭曲、變形，帶著尖銳的嘲諷意味，反覆衝擊著她的心神。
而最為詭異的，是一群看不清面容的詭異小人，穿著五彩斑斕的衣服，不知從何處冒了出來，如同潮水般將她團團圍住。
它們圍著她蹦跳、旋轉，發出嘰嘰喳喳、如同無數碎玻璃摩擦般刺耳的聲音：
「啊，是活的人魚哎！好罕見，真的好罕見！」
「她還是個公主呢！書上說，人魚公主最後都會變成海上的泡沫，對不對？」
「我覺得變成泡沫挺合理的！故事裡都是這麼寫的！」
「不對不對！你看她，看起來年紀不小了，好像都嫁過人了吧？那是最小的小美人魚才會變成泡沫！」
「我想起來了！書上說，最小的女兒變成泡沫，其他的姐姐們……會變成光頭！會掉光頭髮！」
「對對對！變成光頭！變成光頭！嘻嘻，哈哈！」
「光頭公主！光頭公主！」
這些荒誕不經，充滿了戲謔的話語，瘋狂地灌入岑清的耳中。
她試圖捂住耳朵，但那聲音仿佛直接在她腦海深處響起。
她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不理解這些詭異的「小人」是什麼。
「滾開！」她厲聲呵斥，揮動手中的冰刃，卻只能徒勞地穿透那些虛幻的身影，它們如同煙霧般散開又聚合，繼續著那令人發瘋的喧鬧。
舉目四望，周遭已徹底化為光怪陸離的噩夢圖景：
她看到有人被關在不斷縮小的、透明的盒子裡絕望拍打；
看到層層疊疊、閃爍著詭異光芒的琉璃高塔直插扭曲的天際，比任何山巒都要高大……
強烈的精神衝擊，如同滔天巨浪，徹底淹沒了她的意識。
岑清只覺得眼前一黑，隨即徹底失去了知覺。
冰冷的海水包裹著她，帶來一種近乎窒息的壓迫感。
岑清猛地驚醒，劇烈地咳嗽起來，咸澀的海水灌入她的口鼻。
她發現自己正身處海中，正在緩緩下沉。
她立刻本能地擺動魚尾，向著海面奮力游去。
破水而出的瞬間，她貪婪地呼吸著帶著硝煙與血腥味的空氣。
一種莫名的空虛感從頭頂傳來。
她下意識地伸手一摸——觸手所及，是一片光滑、冰涼的頭皮。
她的頭髮……她那一頭濃密如海藻的長髮……消失了。
一陣強烈的羞辱和恐慌瞬間攫住了她，但此刻，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確認。
她猛地抬頭，望向琅琊台的方向。
天空之中，那道曾經占據半壁天穹、散發出無邊威壓的姜衍虛影，正在寸寸瓦解，如同風化的沙雕。
而在那虛影徹底破碎消散的前一剎那，岑清憑藉鮫人卓越的目力，清晰地看到，姜衍已然乾癟萎縮成了一具披著袍服的骷髏，眼眶中是徹底死寂的黑暗。
他那骷髏般的下頜艱難地開合著，發出了最後一絲微弱的聲音：
「你……不是天人……你是……」
話語，在這裡戛然而止。
隨即，虛影徹底崩散，化為虛無，仿佛從未存在過。
而下方那座本應在這場驚天巨變中化為廢墟、甚至徹底消失的琅琊台……
岑清瞳孔驟縮，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琅琊台，依舊矗立在那裡。
但它並非恢復了原狀，而是……仿佛在瞬息之間，經歷了數千年風雨歲月的沖刷。
原本嶄新的石料，此刻布滿了風化痕跡，邊緣圓潤，裂縫中甚至長出了頑強的苔蘚與地衣。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檯面上，密密麻麻地插滿了無數粗糙的木質牌子。
這些木牌排列得毫無規律，上面刻畫著一種她完全無法理解的符號與文字，它們靜靜地矗立在那裡，像是在標記著什麼。
而原本漂浮在半空中的陳燼，此刻已經徹底消失不見。
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
當陳燼恢復意識到時候，他並沒有回到屬於自己的，那個空蕩蕩的安全屋裡。
而是在一個陰暗的大廳當中。
腳下的磚塊依舊是黝黑色，空間寥落，錯列的黑色柱子屹立，燈光昏暗，一眼望不到盡頭。
「你完成了本次閻浮事件。但不計入完成總數，你當前完成閻浮事件總數：15。」
「行走的狀態在一定條件以內，本次修復不收取任何點數。」
結算開始！
過往畫面如破碎的膠片般逐一閃回。
鉛灰色的雨幕籠罩著古老的城池，年輕的陳燼在空曠的街道上狂奔，緩慢轉動的法眼投下淡漠的注視。
陳燼拉開那扇簡陋的木門，門外站著那個長發逶迤、渾身濕透、怯生生的小鮫人「溪」。
可下一秒，畫面開始扭曲。
後續的記錄像是被孩童潑灑了濃稠的顏料，暗紅與墨黑交織著覆蓋了所有細節，無論是場景輪廓還是人物動作，都融化在渾濁的色彩里，只剩幾道模糊的色塊在瘋狂跳動，什麼都辨認不清，連時間線都變得混亂不堪。
一行猩紅的提示占據了整個視網膜：
「閻浮事件數據遭遇大量未知原因污染與破壞，關鍵記錄缺失......」
「任務結算終止......」
「啟動審查程序，需對執行者進行身份與行為核查......」
「請靜候審查員抵達，期間禁止離開當前區域......」
「審查員代號：雨師妾。」
並不是變暗或變亮，而是色彩失去了意義，輪廓變得模糊。
世間的一切仿佛化為了流動的、不斷變幻著詭異圖案的油彩。
岑清猛地甩了甩頭，試圖驅散這強烈的不適感。
她視野中的人和物的輪廓開始波動、模糊，如同隔著一層晃動的水紋觀察世界。
她明明看到始皇帝嬴政的雲輦就在不遠處，徐福的身影也在側方，但他們之間的距離感卻在瘋狂拉長，仿佛隔著一道不斷延伸的鴻溝。
耳邊，是無數嘈雜、混亂、毫無意義的囈語與尖嘯，像是有成千上萬的人在同時對她嘶吼，又像是來自遙遠時空的迴響，拼命往她腦子裡鑽。
緊接著，是她自身記憶的失控翻湧。
那些她不忍回顧的畫面，不受控制地在她眼前飛速閃現又湮滅：
族人被拖上船隻時絕望的眼神，驪山陵深處那望不到頭的、燃燒著同族屍油的燈盞，她自己精心策劃陰謀時內心的冰冷與掙扎……這些畫面扭曲、變形，帶著尖銳的嘲諷意味，反覆衝擊著她的心神。
而最為詭異的，是一群看不清面容的詭異小人，穿著五彩斑斕的衣服，不知從何處冒了出來，如同潮水般將她團團圍住。
它們圍著她蹦跳、旋轉，發出嘰嘰喳喳、如同無數碎玻璃摩擦般刺耳的聲音：
「啊，是活的人魚哎！好罕見，真的好罕見！」
「她還是個公主呢！書上說，人魚公主最後都會變成海上的泡沫，對不對？」
「我覺得變成泡沫挺合理的！故事裡都是這麼寫的！」
「不對不對！你看她，看起來年紀不小了，好像都嫁過人了吧？那是最小的小美人魚才會變成泡沫！」
「我想起來了！書上說，最小的女兒變成泡沫，其他的姐姐們……會變成光頭！會掉光頭髮！」
「對對對！變成光頭！變成光頭！嘻嘻，哈哈！」
「光頭公主！光頭公主！」
這些荒誕不經，充滿了戲謔的話語，瘋狂地灌入岑清的耳中。
她試圖捂住耳朵，但那聲音仿佛直接在她腦海深處響起。
她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不理解這些詭異的「小人」是什麼。
「滾開！」她厲聲呵斥，揮動手中的冰刃，卻只能徒勞地穿透那些虛幻的身影，它們如同煙霧般散開又聚合，繼續著那令人發瘋的喧鬧。
舉目四望，周遭已徹底化為光怪陸離的噩夢圖景：
她看到有人被關在不斷縮小的、透明的盒子裡絕望拍打；
看到層層疊疊、閃爍著詭異光芒的琉璃高塔直插扭曲的天際，比任何山巒都要高大……
強烈的精神衝擊，如同滔天巨浪，徹底淹沒了她的意識。
岑清只覺得眼前一黑，隨即徹底失去了知覺。
冰冷的海水包裹著她，帶來一種近乎窒息的壓迫感。
岑清猛地驚醒，劇烈地咳嗽起來，咸澀的海水灌入她的口鼻。
她發現自己正身處海中，正在緩緩下沉。
她立刻本能地擺動魚尾，向著海面奮力游去。
破水而出的瞬間，她貪婪地呼吸著帶著硝煙與血腥味的空氣。
一種莫名的空虛感從頭頂傳來。
她下意識地伸手一摸——觸手所及，是一片光滑、冰涼的頭皮。
她的頭髮……她那一頭濃密如海藻的長髮……消失了。
一陣強烈的羞辱和恐慌瞬間攫住了她，但此刻，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確認。
她猛地抬頭，望向琅琊台的方向。
天空之中，那道曾經占據半壁天穹、散發出無邊威壓的姜衍虛影，正在寸寸瓦解，如同風化的沙雕。
而在那虛影徹底破碎消散的前一剎那，岑清憑藉鮫人卓越的目力，清晰地看到，姜衍已然乾癟萎縮成了一具披著袍服的骷髏，眼眶中是徹底死寂的黑暗。
他那骷髏般的下頜艱難地開合著，發出了最後一絲微弱的聲音：
「你……不是天人……你是……」
話語，在這裡戛然而止。
隨即，虛影徹底崩散，化為虛無，仿佛從未存在過。
而下方那座本應在這場驚天巨變中化為廢墟、甚至徹底消失的琅琊台……
岑清瞳孔驟縮，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琅琊台，依舊矗立在那裡。
但它並非恢復了原狀，而是……仿佛在瞬息之間，經歷了數千年風雨歲月的沖刷。
原本嶄新的石料，此刻布滿了風化痕跡，邊緣圓潤，裂縫中甚至長出了頑強的苔蘚與地衣。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檯面上，密密麻麻地插滿了無數粗糙的木質牌子。
這些木牌排列得毫無規律，上面刻畫著一種她完全無法理解的符號與文字，它們靜靜地矗立在那裡，像是在標記著什麼。
而原本漂浮在半空中的陳燼，此刻已經徹底消失不見。
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
當陳燼恢復意識到時候，他並沒有回到屬於自己的，那個空蕩蕩的安全屋裡。
而是在一個陰暗的大廳當中。
腳下的磚塊依舊是黝黑色，空間寥落，錯列的黑色柱子屹立，燈光昏暗，一眼望不到盡頭。
「你完成了本次閻浮事件。但不計入完成總數，你當前完成閻浮事件總數：15。」
「行走的狀態在一定條件以內，本次修復不收取任何點數。」
結算開始！
過往畫面如破碎的膠片般逐一閃回。
鉛灰色的雨幕籠罩著古老的城池，年輕的陳燼在空曠的街道上狂奔，緩慢轉動的法眼投下淡漠的注視。
陳燼拉開那扇簡陋的木門，門外站著那個長發逶迤、渾身濕透、怯生生的小鮫人「溪」。
可下一秒，畫面開始扭曲。
後續的記錄像是被孩童潑灑了濃稠的顏料，暗紅與墨黑交織著覆蓋了所有細節，無論是場景輪廓還是人物動作，都融化在渾濁的色彩里，只剩幾道模糊的色塊在瘋狂跳動，什麼都辨認不清，連時間線都變得混亂不堪。
一行猩紅的提示占據了整個視網膜：
「閻浮事件數據遭遇大量未知原因污染與破壞，關鍵記錄缺失......」
「任務結算終止......」
「啟動審查程序，需對執行者進行身份與行為核查......」
「請靜候審查員抵達，期間禁止離開當前區域......」
「審查員代號：雨師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