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自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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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嗨,這鬼天氣,陰雨連綿的,」那衛卒十分自然地接話,感同身受般揉了揉自己的膝蓋,

  「準是以前落下的老毛病又犯了吧?我這腿也是疼得鑽心。正巧了,前幾日才托關係找方士煉了一瓶『舒筋活絡丹』,靈驗得很!走,跟我去那邊巷口避避雨,我分你幾粒試試。」

  他語氣熱絡,手臂已隨意地搭上來,要引著陳燼往旁邊一條略顯僻靜的巷口走去。

  陳燼示意糯糯留在原地,同時目光飛快地掃過四周,那另外三隊巡邏的衛卒雖未直接靠近,卻已在不經意間縮短了距離,隱約形成了合圍之勢。

  他心下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甚至配合地露出些許感興趣的神情:「哦?方士煉的丹藥?那可真是好東西……那就多謝兄弟了。」

  他倒要看看,這葫蘆里,究竟賣的是什麼藥。

  陳燼被幾名衛卒半推半就地「擁」到了巷口,雨水順著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濺起細小水花。

  方才還一臉熱絡的那名衛卒,臉上笑容倏地收斂。

  他幾乎微不可察地抬了抬下巴,旁邊一名同伴立刻會意,看似隨意地調整了一下腰間懸掛的「照身板」——天上那無處不在的被注視感,如同潮水般從這片狹小的區域褪去。

  法眼的視線,被暫時偏轉了。

  也就在這一剎那,那名原本勾著陳燼肩膀的衛卒猛地向後踉蹌一步,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地劃破雨幕:

  「黑夫!你幹什麼?!快住手!襲擊同袍,依律我等可行使無限自衛之權!」

  話音未落,他手中已多了一把短匕,寒光一閃,竟毫不猶豫地狠狠刺入自己的左臂!

  「呃啊!」他發出一聲痛呼,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了玄色衣袖。

  他踉蹌著後退,看向陳燼的眼神充滿了「悲憤」與「震驚」。

  其餘幾名衛卒立刻配合地發出怒吼,瞬間散開陣型,鏘啷聲中,長戟已然在手,鋒利的戟尖齊齊對準了被圍在中心的陳燼,殺氣瞬間瀰漫開來。

  陳燼站在原地,雨水打濕了他的頭髮,順著他平靜的臉頰滑落。

  他看著對方手臂上那處還在冒血的傷口,忽然輕輕地地搖了搖頭。

  「自導自演一場戲啊?」

  「我襲擊你們,你們無奈反擊自衛——套路是不是有點太老土了?」

  他心下雪亮。

  不管背後指使的是誰,對方顯然已經不打算再維持表面上的和氣,這是要撕破臉皮,強行下手了。

  如此明目張胆的栽贓陷害,在衛卒體系內部其實並不常見,畢竟大家同吃皇糧,內部也有防止傾軋的條例。這種手段,通常只用在那些死了也白死的小人物身上。

  他陳燼現在頂著的身份是「黑夫」,再不堪,也是登記在冊的衛卒,不是可以隨意用這種低級手段抹去的冤大頭。

  這些人要麼是蠢得無可救藥,要麼……就是打定了主意,寧願事後承受可能的調查和壓力,也必須要在這裡除掉他!

  陳燼相信是後者。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眼前一張張臉,嘴角勾起一絲近乎殘忍的弧度。

  「不過,」他聲音壓低,「既然法眼也沒看向這裡……」

  他頓了頓,緩緩補充道:

  「……那我宰了你們,應該也沒人知道是誰做的吧?」

  陳燼話音落下的瞬間,周身氣勢驟變,從看似鬆懈的狀態猛地繃緊如獵豹。

  面對最先刺來的長戟,他不退反進,一記凌厲的側滑步切入攻擊死角,同時左手手刀迅猛劈出,「啪」地一聲脆響,砍在持戟衛卒的腕關節薄弱處。

  那衛卒慘叫一聲,五指一麻,長戟頓時脫手。

  陳燼動作行雲流水,右手順勢一抄,已將長戟奪過。

  接著猛地擲向另一側衝來的敵人,短暫阻礙其步伐。

  電光石火間,他身形一矮,避開橫掃而來的戟杆,一記兇悍的低位掃踢狠狠擊中最右側衛卒的支撐腿膝窩。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清晰可聞。那衛卒重心瞬間崩潰,慘叫著向前跪倒。

  陳燼毫借著旋轉的勢頭,一記後手直拳如同出膛炮彈,重重轟在左側揮匕刺來的衛卒面門。

  鼻樑塌陷的聲音悶響傳來,那衛卒哼都沒哼一聲便仰面倒地。


  此刻,最初自殘誣陷他的那名衛卒才剛剛忍痛拔出臂上短匕,試圖再次撲上。卻見陳燼如同鬼魅般已然欺近。

  一個拍擋防守格開他持匕的右手,緊接著便是一記迅猛的右上勾拳,狠狠掏在他的腹部隔膜之下。

  「呃!」衛卒雙眼暴凸,身體痛苦地蜷縮如蝦米,匕首再次脫手墜地。

  陳燼看也不看,腳尖靈巧一挑,落地的匕首便彈起落入他手中。

  他動作未停,一記沉重的脛踢狠狠掃在最後一名試圖爬起的衛卒頭部側面,將其徹底擊暈。

  整個過程不過呼吸之間,方才還氣勢洶洶的數名衛卒已全部倒地不起,巷中只剩下雨水聲和壓抑的痛吟。

  陳燼這才緩步走到那名最初挑釁的衛卒面前。

  此刻他因腹部劇痛而蜷縮在地,渾身顫抖。

  陳燼蹲下身,左手如鐵鉗般捏住對方的下顎,強迫其張開嘴。

  右手則握著那柄曾屬於對方的匕首,將匕尖連同手柄一起,硬生生塞進了他的嘴裡。

  匕首的金屬部分緊緊抵住他的牙齒,手柄撐在外面,讓他既無法合攏,也無法吐出,只能發出模糊痛苦的嗚咽聲,眼中充滿了恐懼。

  陳燼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掙扎,還順手幫對方調整了一下匕首的角度,讓它卡得更牢固些。

  最後,他輕輕拍了拍對方僵硬的臉頰:

  「謝謝你的『丹藥』,心意我領了。」

  說完,他站起身,招呼著糯糯轉身走入連綿的雨幕之中。

  至於善後和交涉,就讓王武來解決吧......

  「您好?您好?聽得到嗎?」

  一位衛卒伏在地上的身子上忽地響起彬彬有禮的詢問聲。

  「黑夫?或者,我是否該稱呼您為……遊俠兒?請回答?」

  「……嘖。」

  陳燼發出一聲不耐煩的咂嘴,折返回來。

  他蹲下身子,在那名死去的衛卒腰間摸索片刻,找出一個僅有拇指大小,結構精巧的墨家機關蟬。聲音正是從中發出。

  「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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