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破家為國,官場百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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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邦彥的府邸,書房內的暖意再也驅不散眾人心中的刺骨寒意。

  前一日還在此地密謀如何捧殺新君,如何冷眼旁觀的老臣們,此刻卻如同被剔除了脊樑的喪家之犬,一個個面如死灰,相對無言。

  蔡京、童貫等人被抄家的消息已經傳來,府邸外的血腥味仿佛穿透了高牆,縈繞在每個人的鼻尖。

  「六賊」皆是太上皇老人,一朝天子一朝臣,他們本以為,自己作為新君潛邸舊臣或是六賊的政敵,天然就是新朝的棟樑。

  剷除六賊,本該是他們瓜分舊有勢力政治遺產的盛宴。

  可官家現在用最血腥的手段告訴他們——錯了。

  在官家眼裡,他們和蔡京、童貫一樣,都是太上皇留下的毒瘤,唯一的區別只在於,六賊的價值是用來殺雞儆猴,而他們的價值,是用來宰羊備冬!

  官家甚至連虛以委蛇都懶得做,就以一種決絕狠辣的態度將他們所有人打到了自己的對立面,十足的莽夫一個!

  但見鬼的是,反倒是這樣的姿態才讓他們完全無從下手,只能任由擺布……

  「撲通!」

  御史中丞李梲再也承受不住這死寂的壓力,竟雙膝一軟,對著首座的白時中和李邦彥跪了下去,老淚縱橫:「相公!救我等啊!下官……下官府庫中確無多少余財,若按官家這『表率』之意,怕是傾家蕩產也湊不夠啊!」

  他這一跪,其餘幾位官階稍低的臣子也紛紛效仿,書房內竟跪倒了一片,哭訴著家底不豐,用度浩繁,仿佛個個都一貧如洗,家徒四壁。

  一直沉默的耿南仲冷眼看著這齣鬧劇,心中只有無盡的悲涼與恐慌。

  他是潛邸舊臣,是舊時太子黨的核心,本該是新君最信任的人!可為什麼?為什麼官家登基後,對自己非但沒有絲毫親近,反而疏遠冷淡,如今更是將自己與李邦彥這群舊黨歸為一類?

  他想不通,但他敏銳地察覺到,這位新君已經不是他所熟悉的那個太子了。

  那份陌生感,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既然無法揣測聖意,那唯一能做的,就是毫無保留地順從!

  李邦彥沒有理會那些哭啼的同僚,他死死地盯著茶杯里沉浮的茶葉,許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聲音沙啞:

  「捐。」

  只有一個字,卻重如泰山。

  「可是彥博兄,我們……」白時中皺眉。

  他與李邦彥同為宰執,卻向來不睦,此刻也不願輕易附和。

  「你們以為還有選擇嗎?!」李邦彥猛地抬頭,那雙桃花眼布滿血絲,閃爍著瘋狂的狠厲,「是想被鎮撫司緹騎破門,當著全家老小被抄沒家產,掛上『國賊』名號,與童貫、梁師成作伴嗎?!」

  他一腳踹翻面前的茶几,碎瓷與茶水濺了一地。

  「錢沒了,可以再掙!命沒了,官位沒了,就什麼都沒了!」他指著窗外,「他要我們做表率,好!我們就做給他看!做得比誰都漂亮!」

  他轉向自己的心腹管家,聲音冰冷:「去,打開我的私庫!金銀、古玩、字畫、田契……全都清點出來!明日一早,本相要親自帶著這些東西,去敲那面報國鑼!」

  老管家大驚:「相公!那可是您半輩子的心血啊!」

  「半輩子心血,換另半輩子安穩,值了!」李邦彥慘然一笑,「告訴他們,就說我李邦彥願為陛下分憂,為大宋盡忠,變賣家產,以充軍資!」

  這不是在捐錢,是在買命!

  但買命的價錢,各人心中卻有了不同計較。

  翌日,天剛蒙蒙亮,東京城便被一場前所未有的捐獻大戲引爆了。

  打頭陣的,竟是簽書樞密院事耿南仲!

  他幾乎是連夜行動,府上除了留下僅夠三年的用度,其餘所有財物裝了整整三十車,天不亮就敲響了戶部的報國鑼!

  其動作之快,決心之堅定,讓所有人都為之側目。

  緊隨其後的,才是少宰李邦彥。

  他身著布衣,神情悲壯地走在二十餘輛大車前,仿佛不是捐獻,而是奔喪。

  他對外說的是所有家資,但其實只捐出了一半家產,既是破財消災,也保留了東山再起的資本,手腕之圓滑,盡顯無遺。

  而另一位宰執,太宰白時中,則在觀望了半日之後,才不緊不慢地命人送去了十車財物,估算下來,大約是他家產的三分之一。


  有了這三位重臣珠玉在前,其餘官員紛紛效仿。

  一時間,整個東京城上演了一出光怪陸離的景象:無數府邸大門敞開,一箱箱財寶被哭喪著臉的家僕們搬上馬車。

  有的人傾家蕩產以求自保,有的人割肉流血以求過關,更有甚者,如中書舍人唐恪之流,只裝了兩車不值錢的字畫古玩,企圖濫竽充數,矇混過關。

  百姓們先是驚愕,隨即便是狂喜和解氣。

  他們跟在車隊後面,指指點點,將這些平日裡作威作福的官老爺們的窘態,當成了最精彩的戲劇。

  「報國功賞榜」上的名字和財物,也呈現出了一副人間百態圖:

  【簽書樞密院事耿南仲:獻金三千兩,銀一萬兩,良田兩千畝,城內商鋪三十間……】

  【少宰李邦彥:獻錢二十萬貫,珠寶玉器十箱……】

  【太宰白時中:獻金一千兩,銀五萬兩……】

  ……

  【中書舍人唐恪:獻前朝字畫十幅,古硯五方……】

  皇宮,福寧殿。

  趙桓看著劉錡呈上來的最新名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沒有看那些驚人的數字,而是直接用硃筆在唐恪的名字上畫了一個重重的圓圈。

  「梓童,你看,」他將名單遞給身旁的朱璉,「人性百態,於此盡顯。」

  朱璉看著那一個個名字和後面的財物,心中五味雜陳,「官家,臣妾只是擔心,此舉雖解燃眉之急,卻也與滿朝文武結下了死仇……」

  「死仇?」趙桓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徹骨的寒意,「朕給過他們機會。你看這耿南仲,雖然畏戰求和,但至少識時務,是條可以用的狗。李邦彥、白時中之流,首鼠兩端,不過是想留著本錢,等金人退去再與朕算帳。至於這些……」

  他的手指重重地點在唐恪的名字上,「自作聰明,把朕當傻子糊弄。他們既然連買命錢都捨不得出,想來這條命,也就不怎麼值錢了。」

  他走到殿外,望向北方陰沉的天空,仿佛已能嗅到風中傳來的血與鐵的氣息。

  「劉錡。」

  「臣在。」

  「傳朕旨意,今夜起,京城宵禁。鎮撫司緹騎上街巡查,凡夜間無故上街者,殺無赦!」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愈發冰冷。

  「另外,擬旨,中書舍人唐恪,玩忽職守,懈怠君命,著即罷官,其家產……由開封府和鎮撫司共同查抄,以儆效尤!」

  「另,宣李綱進宮,朕有要事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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