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誰伸手,就砍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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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京的人頭落地,並未給這片浸透了罪惡與奢靡的庭院帶來片刻的安寧。

  百姓的歡呼聲與咒罵聲依舊如潮,而趙桓的目光,已經從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上移開,落在了院中堆積如山的珍寶之上。

  他緩緩走下台階,步入這場無情洗劫的成果展。

  一箱箱黃澄澄的金錠,一車車白花花的銀鋌,在冬日的陽光下閃爍著令人目眩的光芒。

  然而,趙桓的臉上沒有一絲喜悅,只有愈發深沉的冰冷。

  他隨手拾起一枚刻著「蘇綱」字樣的銀鋌,這是蘇州漕運上供的官銀,本應進入國庫,卻流入了蔡京的私宅。

  他的手指划過一根溫潤細膩的象牙,上面精雕著百鳥朝鳳圖。

  戶部的書吏們正顫抖著手,清點著一卷卷前朝名家的書畫。

  王羲之的真跡,顧愷之的摹本,每一卷都價值連城。

  「國之骨髓,民之膏血……」趙桓低聲自語,聲音中帶著一股徹骨的寒意。

  他看到的不是財富,而是大宋王朝身上一個個被活生生挖出的血洞。

  他的目光最終投向了身邊的韓世忠。

  「良臣。」

  「末將在!」韓世忠上前一步,聲如洪鐘。

  「看到這些東西,你有何感想?」趙桓的聲音平靜無波。

  韓世忠虎目圓睜,憤然道:「末將只看到無數邊關兄弟的撫恤金,看到無數守城將士的冬衣糧餉!此等國賊,千刀萬剮,亦難消末將心頭之恨!」

  「恨,是應該的,但光有恨不夠。」趙桓轉過身,銳利的目光直刺韓世忠的雙眼,「朕要你把這些東西變成能殺敵的刀,能守城的牆!」

  「童貫已死,但他的遺毒未清……」他頓了頓,語氣變得無比凝重,「朕說的,是那支盤踞在城外的勝捷軍。」

  勝捷軍,一支聽起來威風八面,實則成份複雜、桀驁不馴的特殊部隊。

  這支軍隊的誕生,與那個已被斬殺的巨奸童貫息息相關。

  童貫此人雖是閹豎,卻有開邊拓土之心。

  他執掌樞密院二十年,深知禁軍腐朽,不堪大用,遂傾盡心力,於大宋數十萬禁軍之中,百里挑一,嚴苛選拔,最終組建了這支僅有五千餘人的精銳。

  勝捷軍的軍士,個個身高體壯,弓馬嫻熟,其裝備之精良,餉銀之優厚,遠非尋常禁軍可比。

  他們是童貫炫耀武功的資本,是他獲取軍功的重要依仗,也是他鎮壓內部,彈壓四方的私人武裝。

  去年,金人兵分兩路南下,東路軍勢如破竹,由完顏宗望率領,直撲河北;而由粘罕統帥的西路軍,卻被死死地釘在了太原城下,寸步難行。

  創造這個奇蹟的,正是名將王稟和他麾下的三千勝捷軍。

  也正是靠著這三千精銳,王稟在太原城下,屢挫兵力數倍於己的粘罕大軍,創造了一場足以載入史冊的堅城防禦戰。

  這三千勝捷軍的精悍,由此可見一斑。

  三千精銳留在了太原,而剩下的兩千,則被童貫作為護衛親軍,帶回了東京。

  如今,童貫已然伏法,但這兩千被他視為禁臠的勝捷軍,卻成了一顆懸在東京城頭,隨時可能爆炸的霹靂神雷。

  他們裝備精良卻不尊軍法,戰力強悍卻只認統帥和錢糧。

  趙桓很清楚,這支軍隊若不能收服,一旦金兵圍城,他們倒戈一擊,其危害,甚至遠超一支尋常的金軍萬人隊!

  「這支軍隊要慎用,」趙桓沉聲道,「朕不打算讓它繼續成建制地存在。其軍心只在童貫一人,留之必成後患。朕的打算是,收編之後,將其徹底打散,充入敢戰軍各營,如此,既能迅速提升新軍戰力,又能徹底消除這支驕兵的隱患。」

  韓世忠抱拳,眼中燃燒著熊熊戰意:「陛下放心,末將願立軍令狀!定將這柄利刃,牢牢握在手中,為國所用!」

  「好!」趙桓重重一點頭,「告訴他們,凡是歸順者,既往不咎,一體納入『敢戰軍』序列,所有餉銀、賞賜、軍功待遇,皆與敢戰軍等同!但有敢頑抗不遵者……」

  趙桓的眼中閃過一絲暴戾的殺氣:「殺無赦!朕要的,是一支絕對忠於大宋,忠於朕的勝捷軍!你,可能做到?」

  「末將,萬死不辭!」韓世忠轟然應諾,轉身便大步流星而去,自帶一股凜然殺氣。


  看著韓世忠遠去的背影,趙桓心中稍定。

  看著韓世忠遠去的背影,趙桓心中稍定。

  勝捷軍說到底是一群認錢認人的悍卒,如今童貫死了,他們群龍無首,正是人心惶惶之際。

  只要韓世忠這位名將帶著足夠的誠意以及足夠的威懾前去招撫,問題應該不大。

  然而,就在此時,一名鎮撫司緹騎快步來到劉錡身邊,壓低聲音,神色緊張地耳語了數句。

  劉錡的眼神驟然變冷,如臘月寒冰。

  他快步走到趙桓身側,沉聲稟報導:「官家,出事了。」

  「說。」趙桓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童貫府上……有人在監守自盜,中飽私囊!」劉錡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透著怒火。

  按照趙桓的設想,抄沒「六賊」家產這種大事,理應全部由他親手創立的鎮撫司來執行,以確保萬無一失。

  但鎮撫司初立,緹騎總數不過數百人人,人手嚴重不足。

  今日同時對六家動手,力量分散。

  因此,除了蔡京這座首惡府邸由劉錡親自帶領鎮撫司主力抄沒之外,其餘五家,只能按照官場慣例,交由開封府尹孟庾總領,戶部、大理寺等衙門協同辦理,鎮撫司只派了少量人手在各處監督。

  沒想到,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這才剛剛開始,舊體系的蛀蟲們就迫不及待地伸出了貪婪的爪子!

  趙桓的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剛剛才當著全城百姓的面,斬了蔡京這隻最大的國賊,言猶在耳,就有人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頂風作案!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貪腐,這是在公然挑釁他的權威,是在嘲笑他剛剛舉起的屠刀不夠鋒利!

  「是誰?」趙桓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但劉錡卻感到一陣發自骨髓的寒意。

  「是開封府判官錢默,以及戶部的一名主事!」劉錡咬著牙道,「他們趁著清點童貫私庫中的珠寶時,聯手藏匿了一箱東珠和數方極品玉石!被我鎮撫司的暗探當場發現,人贓並獲!」

  「好……很好!」趙桓怒極反笑,對著劉錡下達了冰冷的命令:「去!調一隊緹騎,立刻前往童貫府,將那錢默和戶部主事,連同所有涉案人員,全部給朕鎖了!不必押送開封府,不必送往大理寺!」

  趙桓眼中殺機畢露,一字一頓地說道:

  「直接拖到東華門外,就在朕今日殺李邦彥他們的地方……就地正法!將他們的罪行用大字寫在木牌上,將他們的人頭掛在城門上示眾!朕要讓滿朝文武,全城百姓都看看,國難當頭,誰敢伸手,朕就斬斷誰的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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