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富可敵國蔡太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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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京府。

  這座幾乎與王府等同的宏偉府邸深處,往日裡連呼吸都透著權勢與威嚴的書房,此刻卻一片狼藉。

  年近八旬的蔡京滿頭銀髮散亂,昔日那雙翻雲覆雨的眸子裡,只剩下渾濁的怨毒與深深的疲憊。

  「逆子!逆子啊!」他來回踱步,嘴裡反覆地低聲咒罵。

  他罵的是自己的長子蔡攸。

  父辭子笑也是他們蔡家的老手藝了。

  書房內外,心腹的僕役們正手忙腳亂地收拾著行裝,一隻只紫檀木的大箱裡面塞滿了錦緞絲綢、古玩珍寶。

  他們正在為南下逃難做準備。

  金人的兵鋒已近,蔡京比誰都清楚,這座繁華的東京城,已是危如累卵。

  那逆子已經跟著太上皇先跑了,他也不能再留在這危城裡坐以待斃,得快點走,帶著他一生的積蓄走,去江南,去那個他經營多年的安樂窩。

  就在這時,一名管家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上毫無血色,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老……老爺!出大事了!東華門……東華門血流成河了!」

  蔡京眼皮一跳,厲聲喝道:「慌什麼!說清楚!是不是官家把李邦彥、白時中那伙人給辦了?」

  他已收到消息,官家發誓要跟東京共存亡,為了備戰搞出了很多大動靜,李邦彥、白時中那群鼓吹求和的當然也就成了官家的敵人。

  這群宵小被他視為政敵,死了倒也乾淨。

  管家喘著粗氣,幾乎要哭出來:「是……是全殺了!一個不留!而且……而且官家隨後下旨,親口點名,列了禍國『六賊』……說……說您……您是六賊之首!」

  「什麼?!」

  蔡京猛地站起,只覺得眼前一黑,整個世界都在天旋地轉。

  六賊之首?

  他蔡京,四起四落,權傾天下,自認是駕馭大宋這艘破船的掌舵人,如今,他竟成為了國賊之首?!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那股極致的羞辱與不甘,一股逆血直衝喉頭。

  「噗——!」

  一口鮮血猛地噴出,濺灑在面前那張名貴的宣紙上,如同綻開一朵妖異的梅花。

  「逆子誤我!趙桓小兒欺我太甚!」他嘶吼著,臉上的肌肉因憤怒而扭曲,「快!快!把金銀細軟都裝上車!從後門走!快!」

  他最後的理智告訴他,必須立刻逃離這個是非之地!只要人活著,帶著錢,到哪裡不能東山再起?

  然而,他的嘶吼聲未落——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從前院傳來,整個府邸都為之震顫!

  那是攻城錘撞擊府門的聲音!

  緊接著,是緹騎鐵蹄踏碎青石板的密集腳步聲,是家丁護院們驚恐的慘叫,是冰冷的命令聲:

  「奉旨抄沒國賊家產,充作軍資!」

  「凡持械頑抗者,格殺勿論!」

  蔡京渾身的力氣仿佛瞬間被抽空,一屁股跌坐在那張冰冷的太師椅上。

  他聽著外面傳來的廝殺與哀嚎,看著書房裡那些裝滿了無盡財富的箱籠,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黯然長嘆,眼中最後的光彩也熄滅了。

  一生四起四落,玩弄權術於股掌之間,鬥倒了無數政敵,聚斂了敵國的財富,到頭來……竟要落得個家破人亡、萬劫不復的下場!

  何其荒謬!何其可悲!

  ……

  前院,劉錡策馬而入,身後緹騎如潮水般湧入。

  一名還敢叫囂「無太上皇手諭」的總管,早已被踏成了肉泥。

  一場短暫而血腥的衝突之後,蔡府的抵抗被徹底瓦解。

  蔡翛等留在京中的蔡氏核心子弟,全被五花大綁如死狗般押跪在庭院之中。

  一場對奢靡的無情洗劫,正式開始。

  一名緹騎校尉快步來到劉錡馬前,興奮地稟報導:「將軍!書房內發現十幾口箱子,裡面全是清點好的現錢,初步估算不下二十萬貫!看樣子,這老賊早就準備跑路了!」


  劉錡冷笑一聲:「跑?他跑得了嗎?繼續抄!一根針一根線,都給官家抄出來!」

  這座府邸的奢華,很快便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甚至擊碎了他們對富貴的認知極限。

  第二批被抬出的,是藏在主臥一座巨大佛像腹中的金銀。

  當佛像被砸開,黃澄澄的金錠和白花花的銀鋌如山崩般滾落出來,在冬日的陽光下閃爍著刺眼而罪惡的光芒,引得圍觀百姓發出一陣陣驚呼。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

  一名緹騎在敲擊一處牆壁時,發現聲音有異。

  撞開之後,竟是一間密室,裡面沒有金銀,而是堆滿了碼放整齊的象牙、犀角和玳瑁,其數量之巨,足以讓廣南市舶司一年的貢賦都相形見絀!

  「天殺的!這些都是禁物!是邊關將士拿命換來的貢品!」人群中,一個見多識廣的老行商氣得渾身發抖。

  另一邊,戶部的書吏在清點庫房時,臉色越來越白。

  他們發現了一個巨大的地窖,裡面沒有財物,而是堆積如山的香料——沉香、龍涎香、麝香……這些在市面上一兩便值千金的珍稀香料,在這裡卻像尋常的柴火一樣,毫無遮蓋地堆放著,許多底層已經因為受潮而開始腐爛發霉,散發出一種怪異的甜膩氣息。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一名戶部老吏心疼得捶胸頓足,「這些香料若是賣到西域,足以換回十萬大軍一年的軍餉!」

  然而,最讓百姓們怒火中燒的一幕,發生在後宅。

  緹騎們沖入一處偏院,發現院中水榭的池塘里,養的不是觀賞魚,而是從江南運來的,專供食用的肥美河豚!

  池邊甚至還建有專門的暖房,確保這些嬌貴的「江東美味」在寒冷的北方也能存活。

  「我的天!一條河豚在京中便值百貫,他們竟養了一池子!」

  「我等連飯都吃不飽,他們卻……」

  這奢靡的生活,與城中百姓的困苦形成了最刺眼的對比,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怒火。

  緊接著,清點府內僕役的緹騎又有了驚人的發現——在這座太師府里,光是伺候主子們起居的丫鬟僕役,便有近千人之眾!

  其中,單單一個負責給蔡京捶腿的小妾,名下竟有二十多名貼身丫鬟伺候!

  而府中的廚房更是奢靡到了極點,每天倒掉的殘羹剩飯,都足以養活一個數百人的軍寨!

  樁樁件件,觸目驚心!

  百姓的怒火被徹底點燃,他們擠在警戒線外,用最惡毒的語言咒罵著,將石塊和爛泥砸向那些被押解出來的蔡氏族人。

  就在這漫天咒罵聲中,幾名鎮撫司緹騎沖入書房,如拖死狗一般,將癱軟在太師椅上的蔡京拖了出來。

  被拽到庭院中的那一刻,刺眼的陽光和嘈雜的人聲讓蔡京恢復了一絲神智。他看到了跪了一地的子孫,看到了被粗暴搬運的財寶,更看到了警戒線外那一張張充滿刻骨仇恨的臉。

  他渾身一顫,但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被徹底顛覆了世界觀的荒謬感。他一生都高高在上,視萬民如草芥,何曾想過會有今日!

  然而,僅僅一瞬間的失神後,那縱橫官場五十年的城府便迅速回到了他身上。

  他停止了無意義的掙扎,任由緹騎將他按跪在地,甚至還竭力整理了一下散亂的衣冠。

  那雙渾濁的老眼不再是怨毒,而是陡然變得銳利,如鷹隼般掃視著全場,尋找著破局的可能。

  「放開老夫!」他的聲音不再是嘶吼,而是恢復了幾分往日太師的威嚴與沉穩,「老夫有話要對官家說!」

  他的氣度,竟讓喧囂的場面為之一靜。

  就在這時,人群忽然如潮水般向兩側分開,一條通道被迅速讓了出來。

  「官家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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