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黑火藥里加點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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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何灌,戴罪之身,參見陛下!」

  這一聲嘶啞的呼喊,仿佛用盡了何灌最後的力氣。

  多日來積壓在心中的羞愧、兵敗的悲憤、報國無門的委屈,在看到這位年輕君主身影的瞬間,盡數決堤。

  他搶上幾步,那雙在泥濘中跋涉了數百里的膝蓋,重重地砸在堅硬的青石板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咚」的一聲悶響。

  這位在戰場上面對刀山血海都不曾眨眼的老將,此刻將花白的頭顱深深地埋下,寬闊的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壓抑的嗚咽聲從喉嚨深處擠出,老淚縱橫,泣不成聲。

  「何將軍快快請起!」趙桓聞聲回頭,見狀大驚,連忙大步上前,沒有絲毫猶豫地伸出雙手,親自將他攙扶起來。

  何灌只覺得一股溫暖而異常有力的力量從手臂傳來,那雙手,穩固得像山嶽,讓他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軀。

  他抬起淚眼模糊的老臉,看到的,是趙桓那張寫滿了真誠與關切的年輕面龐。

  「將軍忠勇,兵敗非你之罪,乃梁方平那國賊畏敵潛逃所致!朕都清楚!」趙桓扶著他的手臂,聲音誠摯而懇切,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何灌的心坎上,「太上皇不明軍務,錯信小人,致使將軍蒙冤,大軍受創,將士喋血,今日能迎回將軍,朕心甚慰!」

  何灌的心防在這一刻徹底崩塌,千言萬語堵在喉頭,最終只化作一聲哽咽的:「官家……」

  趙桓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平復情緒。

  然後,他轉過身,目光投向遠處,那雙在硝煙中顯得格外明亮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

  他指著遠處那個正在小心翼翼擺放著一個黑色鐵疙瘩的工匠,對何灌、劉錡和李鈺笑道:「朕知將軍心中憋著一口氣,為那些屈死的弟兄,也為我大宋的顏面。今日,朕便讓諸位看一樣東西,一樣能為我大宋一雪前恥,為將軍一雪前恥的神兵!」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東西上。

  它約莫人頭大小,通體由粗糙的鑄鐵製成,表面並不光滑,帶著一種猙獰的質感,頂上留有一個小孔,一根草繩般粗細的引信從中伸出,靜靜地躺在地上。

  何灌與劉錡都是久經沙場的宿將,一眼便認出了這東西的大致形制。

  「這……莫非是震天雷?」何灌皺著眉,有些不確定地問道。

  「不錯,」趙桓的笑容裡帶著一絲神秘,「但是是新的震天雷。」

  說罷,他對李鈺微微頷首。

  李鈺深吸一口氣,顫抖著聲音,卻用盡全力喊道:「準備——!」

  何灌與劉錡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不解與懷疑。

  震天雷,他們並不陌生。

  此物在軍中早有裝備,聲勢浩大,黑煙滾滾,可論及真正的殺傷力,卻往往不盡如人意。

  鐵殼厚了,炸不開;鐵殼薄了,威力又不足以破甲。更不必說其中還有不少是炸不響的啞火,守城之時用以驚嚇敵人尚可,野戰之中,頗為雞肋。

  官家如此鄭重其事,難道這小小的鐵疙瘩,還能玩出什麼新花樣不成?

  就在他們心生疑竇之時,趙桓的聲音再次響起,清冷而決絕,如同一柄利劍,劃破了凝滯的空氣:

  「點火!」

  得到號令,那名早已待命的火器匠一個箭步衝上前,用火媒精準地點燃了鐵彈上的引信。

  「滋啦——」

  刺耳的聲響劃破寂靜,一連串耀眼的火星沿著引信飛快地燃燒起來,散發出濃烈的硝煙味。

  火器匠沒有絲毫遲疑,點燃後立刻轉身,用生平最快的速度向後狂奔。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釘在那條飛速燃燒縮短的引信上。

  唯有李鈺,雙拳緊握,額頭上的汗珠滾滾而下,他的嘴唇無聲地蠕動著,仿佛在倒數著末日的降臨。

  就在那引信的火光即將燃盡的瞬間——

  「轟——!!!!!」

  一聲前所未有的巨響,仿佛平地之上,陡然撕裂了天空,炸開了一道驚雷!

  那聲音之大,遠超他們聽過的任何擂石炮弩!

  地面劇烈一顫,一股強勁的氣浪混合著塵土撲面而來。

  何灌和劉錡皆是身經百戰之人,下盤穩固,卻也被這股突如其來的衝擊力推得身形一晃。


  他們的耳中被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貫穿,隨之而來的是一陣令人發昏的嗡鳴。

  爆炸的中心,一團巨大的、夾雜著橘紅色火焰的煙塵球猛然膨脹開來,瞬間將那片區域完全籠罩。

  無數的木屑、碎石、泥土被這股狂暴的力量拋上高空,化作一場毀滅的暴雨,紛紛揚揚地落下。

  所有人都被這毀天滅地般的景象驚得呆立當場,大腦一片空白。

  當那震盪靈魂的巨響餘音漸消,當那嗆人的硝煙與塵土在寒風中緩緩散去,展現在他們眼前的,是一副足以讓任何百戰老兵都為之膽寒的地獄景象。

  演武場的地面上,被硬生生炸出了一個直徑超過一丈、深達數尺的巨大坑洞,焦黑的泥土翻卷著,還在冒著縷縷青煙。

  而那排厚達半尺,堅固無比的松木靶陣,此刻已是慘不忍睹。

  正中央的位置,被硬生生轟出了一個巨大的不規則缺口,仿佛被一頭無形的洪荒巨獸狠狠啃噬過。

  位於爆炸中心的兩塊厚木板更是被炸得粉身碎骨,連一塊像樣的碎片都找不到,徹底化為了漫天飛舞的木屑。

  但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那些倖存的靶子和靶陣後方那堵厚實的土牆!

  無數鋒利的鑄鐵碎片如同死神的獠牙,深深地嵌入了木板與土牆之中。

  「噗噗噗」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迴響,那些碎片密密麻麻,遍布各處,有的甚至穿透了半尺厚的松木板,從另一面猙獰地探出頭來,閃爍著致命的寒光。

  整面土牆像是被一片來自地獄的荊棘叢狠狠抽打過,布滿了數以百計的猙獰「傷口」,觸目驚心。

  何灌張大了嘴,乾裂的嘴唇無意識地哆嗦著,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伸出那隻因常年握刀而布滿老繭的手,指著那片狼藉,眼神中充滿了極致的震撼與不敢置信。

  這不是人力!這是天罰!這是神鬼之怒!

  他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了黃河岸邊那慘烈無比的畫面:他麾下那些最英勇的步卒,結成密集的槍陣,卻在金人鐵浮屠那山崩海嘯般的衝擊下,被無情地撞碎、碾壓、踐踏。

  長槍折斷,盾牌粉碎,血肉模糊的身體被踩入泥濘。

  他仿佛又聽到了弟兄們臨死前那絕望的慘嚎,看到了金人騎兵臉上那猙獰的嘲笑……

  如果……如果當時有此物……往那密不透風的鐵浮屠陣中扔過去!

  何灌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那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難以抑制的想像所帶來的狂喜與激動。

  他仿佛看到,隨著一聲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那些不可一世的鐵浮屠人仰馬翻,堅固的甲冑被無數的鐵片撕裂,騎兵和戰馬在烈焰與衝擊波中化為焦炭與碎肉……

  劉錡同樣被這股力量所震懾。

  他那張素來冷峻如冰的臉上此刻也寫滿了驚駭。

  他緩緩走到一截倖存的木靶前,伸出手,從上面拔下一塊還帶著溫度的鐵片。

  那鐵片邊緣鋒利如刀,入手沉重。

  他無法想像,當成百上千這樣的碎片,以雷霆萬鈞之勢掃過一片區域時,任何血肉之軀,乃至披甲的士兵,將是何等下場。

  他一直引以為傲的箭術、刀法,在這純粹的、不講任何道理的毀滅力量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被顛覆了。

  「將軍,」趙桓的聲音在眾人耳邊響起,雖然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他們耳中的嗡鳴,「有此神物在手,你可有信心,為朕守住這東京西城?」

  何灌猛地回過神來,他僵硬地轉過頭,看著眼前這位年輕的君主。

  趙桓的臉上還沾著爆炸揚起的灰塵,但他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仿佛有兩團火焰在其中熊熊燃燒。

  「噗通!」

  何灌再次跪倒在地,這一次,他不是因為羞愧,不是因為委屈,而是因為一種極致的激動與震撼,一種看到了救贖與復仇曙光的狂熱。

  他對著趙桓,納頭便拜,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嘶啞卻充滿了前所未有信心與力量的咆哮:

  「陛下!有此神兵,末將願立軍令狀!金賊若能進城一步,末將提頭來見!」

  這鏗鏘有力的誓言,在硝煙瀰漫的演武場上空迴蕩,與遠處工坊里陡然加快的叮噹錘打聲,共同奏響了一曲屬於新生大宋的鐵與火之歌。

  傍晚,晚霞如血,染紅了天際。

  趙桓讓疲憊卻亢奮的何灌先回家與親人團聚,好好休息一晚,次日一早,便去新組建的「敢戰軍」報導,正式接任統帥一職。

  而他,將親自為這支新生的大軍授旗,用那面嶄新的、繡著烈焰與戰斧的旗幟,和這毀天滅地的神兵,去告訴所有的敵人和搖擺不定的子民——

  大宋,還未亡!戰爭,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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