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父慈子孝OR燭影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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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垂拱殿內,死寂無聲。

  那一聲穿透雲霄的「共存亡」,如同一道驚雷,劈開了籠罩在朝堂之上數十年的陰霾與懦弱,餘音在大殿的樑柱間盤旋、迴響,震得每一個人耳膜嗡嗡作響,心神俱裂。

  滿朝文武,無論是主張南渡的李邦彥、唐恪之流,還是那些默不作聲的中間派,此刻都像是被扼住了喉嚨的雞,臉色慘白,呆呆地看著龍椅上那個仿佛脫胎換骨的年輕帝王。

  他們眼中的趙桓,不再是那個溫吞、彷徨,甚至有些怯懦的太子,而是一頭被逼到絕境,終於亮出獠牙的雄獅!

  他身上迸發出的決絕與殺伐之氣是如此真實,如此酷烈,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

  殿前的那一灘血跡就是最直接、最血腥的警告。

  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一個身影顯得格外突兀。

  角落裡,李綱此刻正渾身劇烈地顫抖著。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極度的激動!

  「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

  他喃喃自語,虎目通紅,幾乎有熱淚要奪眶而出。

  多少年了!

  他日夜憂心國事,屢次上疏言兵,卻被朝中袞袞諸公斥為「好戰」、「輕啟邊釁」。

  自大宋立國以來,重文抑武之風深入骨髓,朝堂之上,何時有過如此慷慨激昂、鐵骨錚錚的帝王誓言!

  他以為自己此生都將報國無門,只能眼睜睜看著這大好河山被金人鐵蹄蹂躪,可今天,他從這位剛剛登基的新君身上,看到了一絲希望,一絲已經被他深埋心底,幾乎快要熄滅的火光!

  振奮!前所未有的振奮!

  可在這股幾乎要讓他仰天長嘯的振奮之下,那個巨大的疑惑依舊盤旋不去。

  這不是他認識的官家!

  去年十月,金軍兵分兩路南侵,大宋的天,便被撕開了一道血口。

  西路軍的粘罕雖在太原府被阻,但完顏宗望率領的東路軍卻勢如破竹。

  宋將郭藥師不戰而降,燕山府失陷。

  金軍的鋼鐵洪流滾滾南下,如入無人之境,直指中山府!

  這滔天的軍情,換來的不是當時還是官家的趙佶的勵精圖治,而是他的極致恐慌。

  李綱永遠忘不了去年十二月的那場禪位鬧劇。

  官家假裝病重,要將這風雨飄搖的皇位傳給太子趙桓。

  而趙恆聞訊後死活不肯登基!

  他在宮中哭著推辭,把那件無數人夢寐以求的龍袍視作索命的毒蠍。

  最後,是童貫、李邦彥這幫人強行將龍袍披在他身上。

  黃袍加身嘛,大慫的老手藝了。

  但沒卵用,太子依舊不從。

  太上皇於是以左手寫下「汝不受則不孝矣」的敕令威逼,太子依舊拒絕。

  無奈,官家又把皇后請來一同勸說,太子趙桓依然哭著不肯。

  最後,官家勃然大怒,命人將太子像一頭待宰的祭品一樣,強行拉到福寧殿舉行儀式。

  可就在掙扎之時,這位大宋的儲君,竟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生生嚇暈了過去!

  等他甦醒之後,仍不肯即位,最後是宰相白時中情急之下,直接對外宣布新皇已經登基,這才讓他無奈接受了這個搖搖欲墜的皇位。

  就是這麼一個懦弱到極致,連皇位都不敢接的人,今天,竟然……

  李綱的腦海中,兩個截然不同的趙桓形象在瘋狂地撕扯。

  一個是哭哭啼啼,被龍袍嚇暈的懦夫。

  另一個是手起刀落斬殺大臣,聲若雷霆,怒吼出「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的鐵血君王!

  這……這怎麼可能是同一個人?!

  是鬼神附體?還是說,他之前的一切都是偽裝?偽裝得如此天衣無縫?

  不對,李綱搖了搖頭,這不可能。

  人可以偽裝,但那種面對皇權和危局時發自骨髓的極度恐懼,是裝不出來的。

  那他為何……

  李綱想不通,但他也沒有時間去想通了。

  管他為何!


  不管官家是因何而變,重要的是他變了!

  在這社稷將傾,萬民將亡的絕境之中,一個敢於血戰的鐵腕暴君,也遠比一個只會吟詩作畫、一心南逃的「仁君」要強上千百倍!

  端坐於龍椅之上的趙桓,將殿下百官的神情盡收眼底。

  他清楚地看到了他們眼中的恐懼、猜疑、不解。

  他知道,自己已經成功地立起了主戰派的旗幟,並將李綱這把最鋒利的劍,牢牢地綁在了自己的戰車上。

  「就讓你們猜,讓你們怕,恐懼,有時候是比仁德更有用的東西。」

  「這末世,仁慈救不了國。能救國的,唯有暴君!」

  當然,現在他也就靠著一時凶威,放放嘴炮而已。

  沒有實權,什麼都只是一紙空談。

  但……快了。

  他緩緩閉上眼,腦海里那該死的記憶再次翻湧。

  那位藝術成就極高,但政治能力為負的太上皇,此刻正在他的龍德宮裡,如熱鍋上的螞蟻。

  他正秘密計劃著,藉口要去亳州太清宮燒香,實則南下避敵。

  歷史上,他成功了。

  很快,他便會帶著心腹寵臣,像一群受驚的耗子,悄悄登上龍船,沿著大運河南逃。

  換做以前那個懦弱的趙桓,或許會哭著跪在地上,死死抱住父親的大腿,哀求他留下,以定國本,以安人心,或者是央求太上皇帶上他一起走。

  但現在的趙桓,反而巴不得他快點滾!

  滾得越遠越好!滾得越乾淨越好!

  只有趙佶這個最大的不穩定因素和最大的投降派精神領袖離開東京,他這個名義上的大宋官家才能真正掌握實權,將整個朝廷的意志徹底擰成一股繩!

  否則,有太上皇這麼一座大山壓在頭頂,朝堂上主戰還是主和,隨時可能因為他的一句話、一張字條而瞬間翻盤。

  那種內耗,才是真正的災難。

  趙桓深吸一口氣,將胸中所有的鄙夷、憤怒與殺意盡數壓下。

  立威、樹旗之後,該是奪權了。

  而奪權的第一步,就是去見他那位便宜老爹。

  至於這一出是唱《父慈子孝》,還是演《燭影斧聲2.0》,就看那位道君皇帝肯不肯配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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