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進退維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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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人走到近前,見那棋盤其實是一塊平整光滑的大石,上頭被畫出橫豎線條,這才成了棋盤的模樣。

  至於棋子也是就地取材,一方用的是大小相若的石子,另一方則是圓溜溜的藍色小果實,看著像是從這棵奇樹上掉下來的。

  對弈的兩人中,一個是鬚髮皆白的童顏老者,另一個是須鬢飄飄的中年文士,氣質儒雅,與季昭晦有些相似。

  兩人周身不帶絲毫火氣,法力波動卻殊為不弱,均是築基後期修為,比起先前的停濤道人還要強上不少,不過對張允等人的到來卻毫無反應,只全神貫注於棋局之上。

  張允幾個人見他們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樣,與馮玄等人的路數截然不同,便猜測這兩人也是被困在此地的修士,很有可能已在此呆了有一段時間了。

  有意從他們口中探聽消息,張允等人也不多話,只靜靜地分開站在兩人身後,觀看棋局。

  俗話說觀棋不語真君子,四人中,季昭晦和何覆水都精通圍棋,張允和陳醴則不然,即使如此,張允也看得出這下棋的兩人棋藝並不怎麼樣。

  《弈旨》有云:「保角依旁,雖敗不亡。」

  連初涉棋道的棋童都明白,棋局開始落子是有講究的,優先順序應為「角邊腹」。

  因為下在角上不僅得空更多,而且易守難攻,先落子占據的一方可以以逸待勞,其次是邊上,要次一等,最差的是中央腹地,無險可守不說,還四處漏風,實在是中看不中用。

  所謂「金角銀邊草肚皮」就是這個意思了。

  這兩人的棋局分明開盤不久,卻都不去搶占邊角有利位置,反而在中央腹地互不相讓,你來我往殺得難解難分。

  加上兩人每一步棋都要深思熟慮,執子沉吟良久,使局面看起來十分膠著,然而在稍微懂些棋藝的人眼中,卻有些忍俊不禁了。

  童顏老者又是一子落在中腹,陳醴看得差點兒笑出聲來,季昭晦也是連連皺眉,只不過仍舊沒吭聲。

  這一等就是一個多時辰,棋局最終以中年文士推枰認輸結束,受刑般的圍觀也畫上了句號。

  童顏老者大為高興,捋著雪白的鬍子哈哈大笑了兩聲,忽的想起身旁還有幾名不速之客,面色一肅,抬眼望來。

  他的目光在張允等四人身上一一掃過,最後停留在季昭晦臉上,神色間似有不悅:

  「你這人觀棋便觀棋,方才我二人每落一子,你就皺一次眉,怎麼,莫非覺得我二人棋藝不堪入目?」

  季昭晦心中一凜,面露尷尬神色,忙拱手道:

  「前輩誤會了,晚輩是見二位前輩……布局精妙,一時感慨罷了。」

  「哦?」白袍老者哼了一聲,似笑非笑地道:

  「那你說說,精妙在何處?」

  「這……」

  季昭晦一時語塞,不是想不出恭維之語,只是實在說不出口。

  不料童顏老者見狀,面色反倒緩和下來,擺了擺手:

  「算了吧,不必說這些場面話,我等自知棋藝粗淺,輸贏本也沒什麼,不過是閒來消遣罷了。」

  季昭晦如蒙大赦,暗道這人腦後漲了眼睛不成,竟能一邊下棋一邊看到自己在他身後皺眉,再加上脾氣古怪,不由生起一股忌憚。

  中年文士洒然一笑,說道:

  「既然來了,便是緣分,幾位若是不嫌棄,不妨坐下說話,請。」

  伸手一招,從木屋裡隔空取出四張木凳來。

  四人誠心實意地道了謝,各自落座。

  中年文士卻淡淡一笑,說道:

  「不必謝我,這房子和凳子卻不是我二人所有,不過主人現下不在,我替他大方一回罷了。」

  說罷與童顏老者對視一眼,意猶未盡的神情都很明顯,眼看著是有再下一局的興致。

  如此一來張允幾人卻不好開口了,只得做好了耐著性子等下去的準備。

  這次是中年文士先手,他這第一子仍是搶占天元,四人雖覺好笑,但有了季昭晦的前車之鑑,臉上都沒什麼表情變化。

  中年文士一子落定,抬起頭掃過四人,怡然道:

  「我二人也是近兩年閒極無聊,才開始學著下棋打發時間,這『進退維谷』之中無人願意指點,全靠自己摸索,棋藝粗陋,各位見笑了。」


  張允奇道:「進退維谷?」

  中年文士隨手又落一子,解釋道:

  「乃是這幽谷的名字,我等被困其中,進退兩難,可不是『進退維』谷麼?」

  四人相顧啞然,並非是在意這山谷的名字,而是從這話中確定了這兩人同他們一樣,也是被擒到此處,難以脫身。

  中年文士執棋思量,同時問道:

  「幾位是今日才被送上島來的吧?可還有其餘一起來的修士?」

  張允拱手答道:

  「包括我四人在內,共有六十三名築基修士,如今四散在島上各處,不知兩位前輩來此有多少時間了?」

  「這麼多!」

  中年文士聞言,與童顏老者聞言皆是一震,兩人久久無語,執棋之手僵在原地。

  老者雪一般的眉毛不住抖動,良久才澀聲道:

  「看來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中年文士嘆道:

  「是啊,他們敢弄出這般大的動靜,恐怕是到了放手一搏的時候,到時不論成與不成,都不會留下我等的性命。」

  張允幾人聽得一頭霧水,只見中年文士目光投來,幽幽地道:

  「你方才不是問我們何時被抓到這裡麼?實話說我也記不太清了,屈指來算,大約有三四十年吧。」

  「當年一起被抓的道友陸續身亡,只有我與白道友等寥寥幾人苟活至今,為了活命每日苦修,然而修得的法力卻白白為人做了嫁衣,這些年早已熄了逃走的心思,下棋也算是苦中作樂了。」

  張允心中大震,他時至今日也才二十出頭,其中前十幾年還是原身的經歷,和他無關。

  被困在一個地方三四十年,張允無法想像自己會變成什麼樣,況且聽這中年文士話中的意思,在這島上的日子恐怕沒那麼好過。

  「一定要逃出去!」

  張允暗下決心,轉頭見三個同伴也是神色複雜,幾人默契地同時起身,朝著對弈的兩人拱手行禮,各自報了身份。

  這二人被困了這麼多年,對島上必然早已摸得淨透,正可向他們問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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