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往事如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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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允沒等多久,山頂的白霧又倏然兩分,一老一少兩個身影相扶而出。

  少的還是方才那名少年道士。

  老的是一位耄耋老者,手中拄著一根木杖,鬚髮皆白,身量不高,相貌也頗普通,穿著一身泛白的灰袍。

  老人周身的法力波動明顯是築基中期修士,氣息卻有些虛弱。

  張允不敢怠慢,忙起身相見,拱手道:

  「在下張允,見過前輩,冒昧來訪,叨擾之處還請見諒。」

  心中有些奇怪,這少年道士先前口口聲聲家師,應該是面前這位老者了。

  少年雖穿道袍,但衣服的布料卻頗為精美,樣式也考究,像是精心定製的,相較之下老者穿的是尋常布衣,且不是道袍,那根木杖也很尋常,不是法器一類。

  老者露出一抹笑容,面上皺如橘皮,瞧著更顯蒼老,一手持著木杖拱手道:

  「張道友不必客氣,老朽陳伯遂,這是小徒白鴻,他先前有些失禮,我代他賠禮了,念他也是一片孝心,道友莫要見怪。」

  張允聞言心道這老者陳伯遂恐怕有些不便,又見少年道士白鴻面露委屈,愈發好奇,忙道:

  「不敢,是在下不請自來了。」

  陳伯遂頷首道:

  「道友若不嫌荒居粗野,還請入內一敘吧,請。」

  張允客氣地道:「前輩先請。」

  陳伯遂便不再客氣,轉身當先往霧裡行去,少年白鴻亦步亦趨跟在身後。

  兩人所經之處白霧離合,張允跟著進去,眼前豁然一清。

  白霧瞬間消散,不過他本來以為霧中的情景必然翻天覆地,卻不料仍是尋常山景而已,環境清幽,石徑曲折陡峭,前方不遠的山坳里臥著一座小院。

  三個人都有修為在身,一路如履平地到了小院之前。

  白鴻推門請陳伯遂和張允進去。

  院中的布置也很簡單,一張石頭砌成的桌子,外加幾張竹椅,顯得有些不倫不類,角落裡竟然還養著幾隻雞鴨。

  陳伯遂請張允在院中坐下,又吩咐道:

  「鴻兒,去燒些茶水來。」

  「哦。」

  白鴻應了一聲便匆匆去了,沒有普通師徒之間那種規矩和禮數。

  張允看著白鴻的身影,心想還是先閒聊兩句,再入正題的好,於是稱讚道:

  「俗話說名師高徒,白小道友年紀輕輕,修為不俗,足見前輩高明,我在城中時聽人說起,若非山路崎嶇,皆願來山上一睹風采,前輩卻不問世事隱居山外,淡泊至此,在下佩服。」

  陳伯遂聽了微微一笑,搖頭嘆道:

  「道友過獎了,修道人本該遠離俗世,勤修天道,奈何我欲避紅塵,紅塵常在我心,而今蹉跎百年,終究一事無成罷了。」

  言語中嗟嘆意味濃厚,張允不是此界土著,但多少也能理解一些,有意轉移話題,說道:

  「我看前輩並非出家之人,為何令徒卻做道士打扮?」

  陳伯遂有意無意往房間方向瞅了一眼,解釋道:

  「這件事說來話長,與他的身世有些關係。」

  張允聽他一說,似乎有些隱情,忙道:

  「我隨口一問,卻是有些唐突了。」

  陳伯遂沉吟片刻,似是做了什麼決定,笑道:

  「哪裡,其實也沒什麼,反正閒來無事,我給道友說說?」

  張允笑道:「願聞其詳。」

  「這孩子出身富貴,其父曾是朝中要員,後來被政敵誣陷謀反,舉家遭戮,那時他才十歲,獨自逃出府去。」

  陳伯遂唏噓不已,緩緩說道:

  「仇人勢大,爪牙耳目遍及國內,他東躲西藏了一陣子,眼看無處可去,最終拼死一搏逃進了京都的『師王觀』,受到觀主庇護。」

  「這師王觀是本朝開國皇帝御封過的鎮國道觀,觀主廣樂子可憐他的遭遇,甘冒奇險將他帶在身邊,稱是親傳弟子,自小隨侍在側。」

  「他那仇人卻不罷手,一邊派人盯著師王觀,另一邊搜羅證據,半年後就奏明皇帝,連同師王觀一併誣告上了,朝廷便發大兵圍困道觀,欲以謀反罪連坐全觀。」


  「廣樂子自知無幸,便一個人擔了謀反的罪責,動用世代相傳的御賜丹書,不求免死,只求一死,換取皇帝饒過合觀上下七百餘人,同時又派人來求我出手,救白鴻一命。」

  「我和他有三十多年的交情,聞訊立即趕往都城,那時師王觀已經被圍的水泄不通,他見我到了,知道白鴻得救,便自刎於觀門之外。」

  「我將白鴻帶上山來,恰好他有靈根,又是故友臨終所託,便留在身邊一來傳授修仙功法,二來也是怕他為仇恨蒙蔽,誤入歧途。」

  「他雖拜我為師,為感念廣樂子的大恩,便仍穿道袍,做道士打扮。」

  張允聽罷,心中亦是惻然,嘆道:

  「原來如此……白小道友身世竟如此坎坷,那觀主也是高義,不惜以身代過,保全全觀,更是可敬可嘆。」

  「不過凡人敬畏我等修士,稱為『仙人』,前輩既然出面,為白鴻一家申冤平反想必不難,廣樂子又為何自盡?」

  陳伯遂沉聲一嘆,默然片刻,才道:

  「是啊,這也是我最敬佩他的地方,廣樂子最終承諾,他說了罪責止於一人,便不願苟活,更不願我沾染紅塵,若非逼至絕境,我料他不會求我。」

  「只是苦了這孩子,雖保住性命,卻親無所親,眼下已有些厭世,而我將不久於世,唯恐一死之後他做出什麼偏激的事來。」

  張允聞言驚道:「前輩何出此言?莫非…壽元將盡?」

  「不錯,我以四十九歲高齡築基成功,如今已活了二百三十八年了。」

  陳伯遂說起自己倒是坦然,張允還是首次見到即將壽盡的修士,心中黯然,卻聽老人話鋒一轉,問道:

  「生死有命,不提也罷,張道友此番來我這荒山野嶺,想必是有什麼事吧?但說無妨。」

  張允聽他主動問起,便也收斂心神,神色一正,拱手道:

  「前輩明鑑,確有一事相求,聽聞海上多有仙島,欲前往求仙採藥,前輩常居於此,見多識廣,懇請指點一二,在下可煉製一些延壽的丹藥作為回報。」

  陳伯遂白眉微動,並未追問延壽丹藥,只是疑惑道:

  「道友既然來自溪國,且不說溪國地域遼闊,奇珍異草不在少數,溪國之外還有大片陸地,是什麼藥須得去海上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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