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絳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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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深沉,淒迷的月光灑落。

  青元峰德熙殿正殿之內,燈火通明。

  十幾名築基修士分坐兩側,本該坐在主位上的掌教奕玄子卻不在了。

  張允跪在大殿正中,心中並沒有想像中的忐忑不安。

  他本以為奕玄子得知尉遲春秋的死訊,必會上報兩位太上長老,甚至帶著他一起去也有可能,沒想到卻是先召集所有在山上的築基修士,叫張允原原本本地說了遇伏的事,這才匆匆離去。

  「你是說,三位築基圍攻尉遲師兄一人,卻唯獨放走了你一個鍊氣中期的弟子?」

  說話的築基修士聽聲音應該很年輕,張允低頭道:

  「是師伯命我先行,他獨自與敵人纏鬥,弟子行出數十里,原地等候,卻見師伯被人偷襲,屍首分離而亡。」

  年輕的築基修士哼笑一聲:「數十里?築基修士身劍合一,數十里不過眨眼功夫,你逃得掉麼?」

  那先前在後殿的葛仙川聞言皺眉道:

  「何師弟是什麼意思?」

  何姓築基道:「沒什麼意思,我只想知道,敵人如何事先得知尉遲師兄的行程,總不能是天天什麼也不做,就守在冬川湖吧?」

  「我並非針對此人,只是這些年金一道步步緊逼,明里暗裡叛投過去的弟子也不少了,不可不防啊葛師兄。」

  其餘的築基修士聞言,紛紛沉默下來。

  「要還他的清白其實很簡單,在座的師兄之中,精通搜魂術的不少,不如……」

  大殿裡頓時響起幾聲附和。

  張允聽得悚然一驚,被人懷疑本在他意料之內,但這事他確實無辜,並不懼怕一查到底。

  兩儀玄鑒的秘密卻決不能暴露,陽鑒發動只有過一次,且完全不受他控制,若真被搜魂,能否再次發動護主還很難說。

  「不可!」葛仙川斷然道:

  「搜魂術上干天和,輕則傷及神識,重則損害神智,使受術者變成痴呆,本門以正道自居,怎能如此對待門下弟子?」

  張允沒料到這第一印象是十分隨和的老人,竟有如此強硬的一面,不由生出感激。

  「都不必吵了。」

  大殿裡的光線微微一黯,隨即恢復如初,一道清冽悅耳的女聲響起。

  在座的築基一同起身,朝著主位躬身一拜:

  「參見師叔。」

  張允心頭一凜,知是青羽宗金丹修士到來,也伏在地上拜了一拜,心想:青羽宗的另一位金丹,果然是位女修。

  那夜與尉遲春秋密會的顯然是位男子,而越秀宗的韋滄海,在越秀大會上曾稱呼青羽宗的金丹為前輩,分別叫初陽與絳寒。

  這到場的女金丹就是絳寒真人了吧。

  「免禮。」

  絳寒真人頓了一頓,輕聲道,「張允,你也起來罷,將你與尉遲師侄此行經歷一一說來。」

  奕玄子也在此時趕回大殿,拜見了絳寒真人,隨後在主位旁落了座。

  張允應了一聲「是」,站起身來,低著頭從下山開始講起,無關緊要的地方一筆帶過,如粵州住宿;重要的細細道來,如尉遲春秋與姚天鈞的爭鬥,他對局勢的分析以及湖上遇伏等。

  這套說辭他已推敲過數次,有關於彩雲坊市的部分並非絕口不提,而是輕輕帶過,若是有人追問他也想好了應對的說辭。

  話音落下,一眾築基久久無言。

  「果然是姚天鈞,」絳寒真人的語氣不帶絲毫怒意,依舊輕聲道:

  「此人向來自大,他有意放過張允,或許是讓他將消息帶回,震懾我等,又或許只是不屑於追殺一名鍊氣弟子罷了,或者還有其它的原因。」

  「不論如何,何師侄,搜魂術的事以後莫要再提。」

  那姓何的築基聞言,恭聲道:

  「弟子記得了。」聲音竟微微發顫。

  張允總算放下心來,卻聽絳寒真人繼續道:

  「奕玄師侄,你派人去寧州尉遲家走一趟,挑幾個與尉遲師侄親緣最近,且身懷靈根的後輩,不必苛求資質,帶上山來以後,便直接安頓在內門罷,過幾年再看。」

  奕玄子起身道:「是,我明日親自去辦。」


  張允這才覺得,他對尉遲春秋的了解實在過於少了,連他出身修仙世家都不知道。

  然而兩人相處滿打滿算不過半年時間,真正有交流的卻只有這不到十天,加之他防備心甚重,更不會去主動了解了。

  絳寒真人又道:「張允。」

  「弟子在。」

  「尉遲師侄既然說過要收你入門牆,雖因他意外身故,未來得及行拜師之禮,但非常之時也不必拘泥禮法,你即日起便以黃道閣傳人的身份,晉入內門罷。盼你今後勤修道法,不負師侄殷望。」

  「多謝師祖!」

  張允聞言大喜,他回來的路上最擔心的除了被搜魂,便是尉遲春秋一死,自己又從內門跌落回外門。

  內外門弟子的修煉條件天差地別,修士一生雖可多次嘗試築基,但年齡自然是越小越好,一旦到了五六十歲,氣血衰敗,縱有靈丹妙藥相輔也無濟於事了。

  掌門奕玄子便是活生生的例子,他五十歲築基,雖然壽數大漲,但氣血經絡已然不在巔峰,修煉起來十分費力,多年來始終停在築基初期,這才絕了上進之心。

  絳寒真人又溫言道:「行了,你這一路趕回也不容易,我瞧你身心俱疲,也該回去了。」

  「弟子遵命。」

  張允躬身行禮,低著頭退出了德熙殿,從頭到尾連絳寒真人長什麼樣也沒看到。

  他知道要談正事了。

  從奕玄子召集眾多築基齊聚開始,為的便不是詢問尉遲春秋遇伏身亡的事。

  他們真正關心的,乃是尉遲春秋帶回的消息。

  越秀宗的立場十分重要,如今張允將消息帶回,其實非但無過,反而有功,絳寒真人破例將他納入內門,或許便是出於這層考慮。

  張允原先本以為宗門大事,全是太上長老一言而決,如今看來卻是想當然了。

  畢竟修為最高未必智慧超群,群策群力總好過一意孤行。

  出了德熙殿,時間已是深夜,張允心神一松,身體上的疲憊卻席捲而來。

  他駕起炪火扇,認了認方向,朝青烏峰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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