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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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尉遲春秋的飛行法器是一面芭蕉扇,不知品階但飛行極快。

  張允坐在上頭,腳下雲煙蒼茫,峰巒起伏,大小群山如奔馬一般飛速向後退去。

  一路上遇到的鍊氣修士盡皆停下,朝著兩人躬身行禮,可等他們抬起頭時,芭蕉扇早已不見蹤影。

  他們只用了一刻鐘便已出了青羽山地界。

  尉遲春秋昂然立在最前,衣袍獵獵,渾身氣息鼓盪,與平日裡半死不活的模樣截然不同。

  張允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很久,依舊無法想像。

  究竟是什麼樣的毒藥或是傷勢,能將堂堂的築基修士折磨成滿臉膿瘡,了無生趣的怪人。

  而他又用了什麼辦法,暫時恢復了容貌。

  「張允。」尉遲春秋忽然開口道:

  「弟子在。」

  尉遲春秋轉過身來:「你可知越秀此行,是為了何事?」

  張允當然知道,他搖了搖頭:「弟子不知。」

  尉遲春秋淡然道:

  「本門與越秀同列三宗,世代交好,我和越秀宗的韋氏兄弟相交多年,頗為投契,日前他們兄弟中的韋滄海突破金丹,我此去是代青羽前往道賀,也順便與故友敘敘舊。」

  張允作恍然大悟狀:「原來如此,弟子有幸托師伯的福,也能一睹金丹上人的風采了。」

  心裡卻不安起來,尉遲春秋一反常態,主動同他解釋這許多,卻沒說為何要帶上他。

  尉遲春秋呵呵一笑,隨即肅容道:

  「三宗中的金一道卻與本門讎隙頗深,韋滄海突破雖非金一所樂見,面子上的功夫還是要做的,金一道也會派人去賀,我等與他們遭遇自然沒什麼好話,不過你也無需擔憂,越秀地界也不至於動手,你跟在我身後莫要出頭,萬事有我。」

  「多謝師伯!」

  「嗯,」尉遲春秋見張允要起身,伸手止住,問道:「那本《靈植集注》你看了半年,該還我了罷?」

  張允微微一愣,從儲物袋裡取出那本冊子,雙手奉上,訕訕地道:「師伯收好。」

  尉遲春秋將書接過,神色凝重,輕嘆道:

  「這本《靈植集注》與腳下的「炪火扇」乃是先師遺物,於我的意義不同一般,不能輕易送人。」

  張允面露慚色,歉然道:「這書上所載,弟子已記得十之七八了,縱然不是遺物也早該歸還,師伯恕罪。」

  心內卻腹謗不已:你當日隨手丟在地上的模樣,可不像對待亡師遺物!

  想到此處不由心驚,尉遲春秋自打出了青羽山,像換了個人一樣,似乎有意和自己拉近關係,不知道打的什麼主意。

  尉遲春秋略一沉吟,捋須笑道:

  「這炪火扇是件上品法器,以你鍊氣中期的修為也能勉強駕馭,不過終究費力,這樣罷,我將口訣傳你,日後你在門內行事便乘此扇,多少也能省些時間。」

  張允愕然道:「這如何使得?」

  尉遲春秋淡然道:「不必推辭,我傷勢初愈,尚需打坐恢復,你學了口訣之後便來替我,我也好歇息一陣。」

  「這…好吧。」張允只好答應。

  口訣並不複雜,張允跟著念了一次,又憑著記憶誦了一遍,便已記住。

  兩人互換了位置,張允去前頭駕馭法器,尉遲春秋則在後方打坐。

  一路平安無事,張允穿越以後還是首次下山,不免好奇,尉遲春秋看在眼裡,隨口同他講了些修界逸聞,多是與越國三大仙宗有關的舊事,氣氛倒也融洽。

  黃昏時分,遠處隱隱約約現出一片秀麗山峰,山色蒼青如黛,嵐煙出岫,氣勢不似北地群山巍峨雄渾,卻也自有一股雅致。

  張允正要詢問,卻聽身後的尉遲春秋說道:

  「前方便是越秀山了,趁夜拜山於理不合,且先尋個地方休整一晚。」

  張允應了聲「是」,低頭一看,正見下方一座大城,四四方方,人煙鼎盛,便道:

  「荒野之中霜寒露重,師伯法體方愈,不宜露宿,不如就在此城暫住吧?」

  尉遲春秋輕笑道:「我輩修士餐風飲露本是常事,區區風霜何足道哉?不過我久不入凡俗之中了,下去看看也無妨。」


  兩人於城外僻靜之處降落,隨著人群經過城門時,見上頭寫著「粵州」兩字。

  雖是冬季,這南方卻不甚冷,傍晚時分,城裡人流如織,吆喝叫賣之聲交織一片,煙火氣息格外的濃。

  張允入了城,一種久違的熟悉感覺湧上心頭,閉上眼,沉寂多時的前世記憶在腦海翻湧,耳畔的吆喝聲似乎也變成了引擎的轟鳴。

  恍惚之際,他被行人撞了一記,猛然回神後,才覺心驚。

  看著前方的尉遲春秋,心裡愈發覺得事有蹊蹺,若欲逃走,城中魚龍混雜,是不多的機會了。

  可這想法很快便被打消,尉遲春秋若真有別樣心思,他不會有機會,憑築基修士的手段,只怕眨眼之間就會被抓回來。

  尉遲春秋在熙攘的人流中閒庭信步,張允在後面跟得卻有些辛苦,停下來時,是在家名叫「得一樓」的客棧之外。

  尉遲春秋仰頭看了片刻,點頭道:「就在這兒罷。」負手而入。

  掌柜見二人相貌不俗,尤其是尉遲春秋,似道非道,似儒非儒,那氣勢比城中的刺史老爺不知道高到哪裡去了,絲毫不敢怠慢,親自挑了兩間上房出來,領著他們過去。

  張允正要跟著上樓,尉遲春秋回頭道:

  「來時在街上,我瞧你四處張望,看得目不暇接,現在時辰尚早,不妨出去逛逛,入夜前回來便是,莫耽誤了明日正事。」

  張允忙道:「弟子初時是有些好奇,如今看也看了,也沒甚麼特別,便不去了。」

  尉遲春秋正色道:

  「不然,修道人講個念頭通達,你既然動念,不去看看終究不妥,再說那辟穀丹充飢尚可,吃起來著實沒什麼滋味,你去街上看看,吃些好的,順便給我帶些回來。」

  掌柜的豎著耳朵,聽兩人說起「辟穀丹」云云,神色愈發驚異。

  話說到這個份上,張允也無話可說,只得拱手道:「弟子遵命。」

  出了客棧,他站在街心,閉上雙眼,兩側人流擦身而過,各種聲音清楚地傳入耳中,此世經歷的種種,真如南柯一夢。

  片刻後,再睜開眼時,張允的眼神變得清澈而堅定。

  從前昨日已死,從後今日…只求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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