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秘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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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一早,張允不見尉遲春秋的蹤影,也樂得繼續看書。

  直到午後申時,這面容畸怪的築基修士才從外頭回來。

  尉遲春秋進了院子,張允忙上前行禮道:

  「稟師伯,弟子已看了一天的書,不知師伯可有差遣?」

  尉遲春秋背對著他,默然片刻,淡然道:

  「我幾日後煉丹所需靈草俱已齊備,只「蛇黃草」與「醍醐根」兩種不見送來,你先去靈植殿問上一問,若是沒有,教靈植殿的人陪你去藥園現采。」

  「誰敢為難,報我的名字。」

  說罷負手往丹房行去。

  青羽宗的靈草成熟之後,全都往靈植殿存放,張允來內門的次數屈指可數,非但不知道靈植殿在哪,連藥園也是只聽說過卻沒去過。

  他卻不開口問,只躬身道:「弟子這就去辦。」

  出了黃道閣,張允找到昨日隨杜函青來時碰到的守衛弟子,仔細問了靈植殿的所在,駕舟而起。

  那靈植殿管事的中年修士是鍊氣八層修為,見張允身穿外門弟子的青衣,修為也只有鍊氣四層,自然沒什麼好臉色。

  張允不卑不亢,說了是奉尉遲春秋之命來取草藥,那人聞言頓時驚疑不定,片刻後便換了副面孔,一口一個師弟,還親自取來那兩種靈草交予張允。

  張允對照《靈植集注》所記,確是蛇黃草與醍醐根無誤,也不多說,取了靈草便要離開。

  中年修士卻堅持派人送往閣中,只拜託張允回去後能代為解釋一二,說是因為昨日庶務交割,底下的人做事粗疏,並非有意延誤。

  張允拗不過他,只好答應。

  回去見了尉遲春秋,張允如實說道:

  「靈植殿的人說昨日庶務交接,以致交付延誤,並非有意如此,現已將兩種靈草全數送來,請師伯過目。」

  尉遲春秋不置可否,擺手道:「先放在一旁。」

  這一來一回,天色已經不早,暝煙蒼蒼,暮色漸深。

  張允將靈草放在西首的藥房中,出來時見尉遲春秋已不在,知道他吃住修煉全在那三間丹房之內,此刻房門緊閉,內里昏光透出。

  來黃道閣的第一天就這麼過去了。

  沒做多少事,也沒有遇到刁難,這惡名在外的尉遲春秋對他的態度,無喜無怒,像是對待一個工具,一個死物,而非活人。

  這樣也好,張允回到房間,坐到床上擺了個五心朝天的架勢,開始呼吸吐納。

  謹慎起見,這段時間便不再進出玄鑒仙府了。

  不能服用靛果,法力增長大打折扣,好在內門靈氣之濃,少說要比外門高出四成,煉化靈氣的速度倒是快了不少。

  ……

  半年後。

  青羽山早入了冬,外面山上的雪積了化,化了又積,內門諸峰始終溫暖如春,護山大陣將寒氣牢牢地拒之門外。

  張允已習慣了內門的生活,有事做事,無事修煉,他一向謹慎,從不在尉遲春秋眼下進出仙府,服用靛果修煉也在山間僻靜之處。

  這期間他奉命下山採購幾種山上沒有的靈草,張允特意去了趟青南坊市的浮萍居,原本門可羅雀的浮萍居如今生意好了不少,主事仍是杜煙滎,那掌柜的黃老卻已不見,據說是回鄉頤養天年去了。

  張允有意透露消息,暗示自己如今在一位築基期的丹師手下做事。

  有了這層身份,以後張允再來出售靈草,便順理成章了。

  尉遲春秋對他一如初來黃道閣的那天,兩人的關係並沒有隨著相處時間變得更近。

  這天夜裡,青羽山大雪飄飛。

  內門雖然不受天候影響,但畢竟無星無月,令人莫名的有些壓抑。

  張允修煉到子時左右,熄了蠟燭,方才和衣躺下。

  陡然間天地間似乎變暗了幾分,隨即恢復正常。

  這一瞬間的變化令張允驟然一驚,修士誕生靈識以後,對外界的變化感知遠勝凡俗,他又是剛入定結束,神思澄明,絕不可能是恍惚間的錯覺。

  張允想起身出去看個明白,才發現身體沉的如同灌滿了鉛,用盡全力也只是稍微挪動了一下手臂。

  與此同時,重重困意從腦海深處襲來,雙眼不受控制的想要閉上,仿佛有千鈞之重的物事壓上身心,令他只想拋開一切沉睡過去。


  張允恐懼起來,他想掙扎,卻連「掙扎」是什麼也忘記了。

  正當他驚恐萬分卻又無計可施的當兒,識海深處乍然射出一束熾烈的白光,那光亮得如同太陽將自身的光芒集中收束成一股,投射入他的腦中。

  白光一閃即逝,卻令他的意識重獲自由。

  張允渾身上下,除了眼珠能輕輕轉動,身體其他部位如同死了一樣,但五感卻格外清晰。

  天地間一切的聲音都消失了,他意識到周圍死掉的不止是他的身體。

  「參見師……」

  這突然響起的動靜令張允毛骨悚然,這聲音他十分熟悉,此時的語氣卻多了幾分惶恐不安。

  尉遲春秋的話還沒說完,又被另一個人打斷。

  「不必多禮,尉遲,這幾年辛苦你啦。」

  這聲音平緩溫和,令人如沐春風,奇怪的是前一刻才聽過,下一刻卻如何回憶也記不起來聲音的特點。

  張允知道這人多半是一切的始作俑者,他的氣勢壓倒了周遭的一切,令天地噤聲。

  這是何等可怕的修為,金丹…還是元嬰?

  這時候最好的選擇是裝死,若被發現偷聽,說話的兩個人隨手便能教張允灰飛煙滅。

  但他還是忍不住轉動眼珠,用眼角餘光看向尉遲春秋的丹房。

  昏燈如豆,兩道剪影一站一坐,投在窗上。

  「不…不辛苦。」尉遲春秋躬身道。

  坐著的人影輕輕頷首,「丹藥呢?」

  尉遲春秋從袖中摸出一物,恭敬地雙手奉上。

  「很好,待我渡過此劫,定然不會虧待你,」人影伸手接過。

  「是了,你的臉可有頭緒?是傷,是病,還是毒?」

  尉遲春秋搖頭不語。

  人影喟然一嘆:「醫者不能自醫,你既通丹道,又擅岐黃,不想竟連病症都查不出。」

  「這樣罷,過幾日我走一趟陰風山,到赫連老兒那裡替你問問,他醫毒雙修,還算有些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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