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趁熱打…打不了鐵…
工作人員狐疑的目光在陳江漢和盧廣本臉上來回掃視，
又瞥了一眼地上那張「高考英語內部資料」的紙，以及盧廣本腳下所剩無幾的單詞本。
人群也安靜下來，都看著這突然的變故。
「免費？」工作人員眉頭皺得更緊，顯然不太信這套說辭，
伸手要了一份單詞本，雖然一看就是用油印機印出來的，但底稿確實是手抄的，
內容也不是書店裡那幾本英語資料的內容。
狐疑地再看看面前的兩人，語氣稍微緩和了點
「那也不能在書店門口聚這麼多人！影響正常營業秩序！」
「哎呀，同志您這說的！」陳江漢立刻接口，笑容更盛，甚至帶著點小狡猾，
「我們這不正好給書店帶點人氣嘛！您看，大伙兒領了資料，不得進去看看書？指不定順手就買兩本參考書呢！這叫雙贏！雙贏！」
他邊說邊用眼神示意盧廣本，「胖子，還不快謝謝這位同志關心！咱們動作快點，發完就走，絕不耽誤書店工作！」
盧廣本福至心靈，連忙點頭哈腰：「對對對！謝謝同志！謝謝同志提醒！我們馬上就好！馬上就好！」
他手裡的動作更快了，幾乎是把單詞本塞到伸過來的手裡。
工作人員哼了一聲，擺擺手像趕蒼蠅一樣：「雙贏什麼雙贏，我們這是國營單位！來這的都是買書的，什麼順手不順手，我警告你們啊，別亂動腦筋。」
一邊說，一邊轉身回店裡，「要是給我看見你們在投機倒把，我立馬通知公安同志！」
「哎！好嘞！您放心！」陳江漢響亮地應著，臉上笑容不變，心裡卻重重鬆了口氣。
他回頭瞪了盧廣本一眼，無聲地催促：「快！」
工作人員那半默許的態度，如同在滾油里又潑了一瓢水。
「看！書店的人都默許了！肯定沒問題！」
不知誰在人群里喊了一聲，這下子，最後一點疑慮也徹底打消了。
「給我一份！」
「還有我！」
「別擠別擠！說好了一人一份！」
「哎喲，踩著我了！」
剛才還只是圍觀的、猶豫的，此刻全都涌了上來。
瘦高的學生仗著靈活，從人縫裡鑽過去；敦實的胖子不管不顧往前拱；幾個女生急得直跺腳，聲音尖利地喊著
「排隊呀！」
可哪還有人聽。汗味、塵土味、油墨味混合在一起，在午後的熱浪里蒸騰。
盧廣本徹底成了風暴中心。
他肉山似的身子被推搡得左搖右晃，手裡的單詞本像被磁石吸走一樣，一份接一份消失。
他根本顧不上什麼「一人一份」了，只求趕緊發完脫身。
有隻手伸得太急，指甲在他胖胳膊上劃了一道白印子，他也顧不上疼。
陳江漢早就機靈地退到了外圍，靠在老永久的車座上，抱著胳膊，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冷靜地看著這混亂又火熱的場面。
他腳尖碾著地上半截菸頭，心裡那點得意勁兒像氣泡一樣往上冒。
成了！
一個瘦得像麻杆的學生，為了搶最後幾份資料，差點一頭拱進盧廣本懷裡，被盧廣本那厚實的肚皮彈了回來，惹得旁邊人一陣鬨笑。
另一個學生搶到了，如獲至寶地貼在胸口，嶄新的油墨立刻在他洗得發白的汗衫上印下幾個模糊的單詞。
「別搶了！沒了！真沒了！」
盧廣本終於揮舞著空了的挎包，嘶啞地喊出聲，臉上汗水和不知是激動還是委屈的潮紅混在一起，後背的襯衫濕得能擰出水。
人群發出一陣失望的嘆息，像退潮般漸漸散開。
有人拿著那份薄薄的、油墨尚新的單詞本，邊走邊看，嘴裡念念有詞；
有人則翻了兩下，撇撇嘴，隨手捲起來塞進了褲兜；
還有人意猶未盡地圍著盧廣本問：「同志，真沒啦？明天還來嗎？」
盧廣本喘著粗氣，癱坐在滾燙的水泥台階上，肉乎乎的手抹著臉上的汗，看著腳邊空蕩蕩的挎包和地上被踩得滿是腳印的兩張墨字紙，
茫然地搖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陳江漢這才慢悠悠地直起身，推著那輛飽經蹂躪的自行車走過來。
他走到盧廣本身邊，彎腰撿起那兩張寫著「免費領取」和「高考英語內部資料」的紙，隨手卷了卷，塞回挎包。
「起來吧，胖子，」他的聲音帶著一絲輕鬆的笑意，踢了踢盧廣本的鞋底，
「窩打完了，明天早上再來一回，咱們就該收網了！」
盧廣本愣了好一會才反應回來，
「哥，明天再發一回？還免費嘛！」
陳江漢虎了他一眼，嚇得盧胖子趕緊閉嘴，
「廢話，明天你自己來！就按今天的節奏，再送出去一百份！」
交代完事情，陳江漢數了數兜里的錢，這兩天花了點，兜里還剩九塊七，
咬咬牙，招呼盧廣本去書店再買三百張紙和一盒專用油墨。
結果盧胖子聳搭著腦袋，回來告訴他，油墨屬於計劃內物資，完全買不到。
而且紙的價格也不便宜，三百張紙要3塊！還得搭上3張面額為十分之一張的工業券！
盧胖子手裡確實有點工業券，但面額都是一張，要麼一次性買一千張，要麼買其他東西湊！
這個消息倒是出乎陳江漢意料，主要是前世也沒買過此類物品，他一直以為這種文具類的東西新華書店就有的賣，
而新華書店則是80年代少數幾個不需要用券就能買到東西的地方。
「走！先回去吧！」
盧廣本拖著沉重的步伐跟在陳江漢身後，推著那輛叮噹作響的老永久。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汗濕的襯衫貼在背上，被晚風一吹，黏膩中帶起一絲涼意。
「哥，」盧廣本的聲音帶著點掩飾不住的肉疼，
「那紙……三百張，三塊錢啊！還得搭券！就是說咱們今天一分沒掙，就已經搭進去三塊？明天還得再搭進去三塊？」
陳江漢沒回頭，腳尖踢開一顆擋路的小石子，發出噠的一聲輕響。
他嘴角那點笑意早已散盡，眼神卻在漸暗的天色里顯得格外亮。
不當家不知道柴米油鹽貴，陳江漢也在不斷審視著自己，
也許是重生的那股子優越感作祟，又或是身體的重新年輕連帶著心態的變化，
無論是在處理李向東還是推進這次創業的事上，陳江漢明顯感覺自己變得跳脫和激進，
深吸一口氣，重新調整了下步伐，雖然出了點插曲，但陳江漢知道，自己作為核心，不能亂！
「胖子，眼光放長遠點。」他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篤定，
「今天這窩打得多響？聽見沒？明天早上，不用咱們吆喝，消息自己就能傳開！那些沒領著的，那些嘗到甜頭的，都得來！」
他頓了頓，側過頭瞥了一眼盧廣本那張愁苦的胖臉，「三塊錢？毛毛雨！明天，咱們就等著收網撈第一波魚了。」
「可……油墨……」盧廣本囁嚅著，這玩意兒卡脖子啊，
「書店那同志說了，計劃內的，沒條子根本弄不到。咱上哪兒找去？沒油墨，光有紙也白瞎啊！」
陳江漢突然停下腳步，
「既然買不到！那我們就自己弄！」
又瞥了一眼地上那張「高考英語內部資料」的紙，以及盧廣本腳下所剩無幾的單詞本。
人群也安靜下來，都看著這突然的變故。
「免費？」工作人員眉頭皺得更緊，顯然不太信這套說辭，
伸手要了一份單詞本，雖然一看就是用油印機印出來的，但底稿確實是手抄的，
內容也不是書店裡那幾本英語資料的內容。
狐疑地再看看面前的兩人，語氣稍微緩和了點
「那也不能在書店門口聚這麼多人！影響正常營業秩序！」
「哎呀，同志您這說的！」陳江漢立刻接口，笑容更盛，甚至帶著點小狡猾，
「我們這不正好給書店帶點人氣嘛！您看，大伙兒領了資料，不得進去看看書？指不定順手就買兩本參考書呢！這叫雙贏！雙贏！」
他邊說邊用眼神示意盧廣本，「胖子，還不快謝謝這位同志關心！咱們動作快點，發完就走，絕不耽誤書店工作！」
盧廣本福至心靈，連忙點頭哈腰：「對對對！謝謝同志！謝謝同志提醒！我們馬上就好！馬上就好！」
他手裡的動作更快了，幾乎是把單詞本塞到伸過來的手裡。
工作人員哼了一聲，擺擺手像趕蒼蠅一樣：「雙贏什麼雙贏，我們這是國營單位！來這的都是買書的，什麼順手不順手，我警告你們啊，別亂動腦筋。」
一邊說，一邊轉身回店裡，「要是給我看見你們在投機倒把，我立馬通知公安同志！」
「哎！好嘞！您放心！」陳江漢響亮地應著，臉上笑容不變，心裡卻重重鬆了口氣。
他回頭瞪了盧廣本一眼，無聲地催促：「快！」
工作人員那半默許的態度，如同在滾油里又潑了一瓢水。
「看！書店的人都默許了！肯定沒問題！」
不知誰在人群里喊了一聲，這下子，最後一點疑慮也徹底打消了。
「給我一份！」
「還有我！」
「別擠別擠！說好了一人一份！」
「哎喲，踩著我了！」
剛才還只是圍觀的、猶豫的，此刻全都涌了上來。
瘦高的學生仗著靈活，從人縫裡鑽過去；敦實的胖子不管不顧往前拱；幾個女生急得直跺腳，聲音尖利地喊著
「排隊呀！」
可哪還有人聽。汗味、塵土味、油墨味混合在一起，在午後的熱浪里蒸騰。
盧廣本徹底成了風暴中心。
他肉山似的身子被推搡得左搖右晃，手裡的單詞本像被磁石吸走一樣，一份接一份消失。
他根本顧不上什麼「一人一份」了，只求趕緊發完脫身。
有隻手伸得太急，指甲在他胖胳膊上劃了一道白印子，他也顧不上疼。
陳江漢早就機靈地退到了外圍，靠在老永久的車座上，抱著胳膊，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冷靜地看著這混亂又火熱的場面。
他腳尖碾著地上半截菸頭，心裡那點得意勁兒像氣泡一樣往上冒。
成了！
一個瘦得像麻杆的學生，為了搶最後幾份資料，差點一頭拱進盧廣本懷裡，被盧廣本那厚實的肚皮彈了回來，惹得旁邊人一陣鬨笑。
另一個學生搶到了，如獲至寶地貼在胸口，嶄新的油墨立刻在他洗得發白的汗衫上印下幾個模糊的單詞。
「別搶了！沒了！真沒了！」
盧廣本終於揮舞著空了的挎包，嘶啞地喊出聲，臉上汗水和不知是激動還是委屈的潮紅混在一起，後背的襯衫濕得能擰出水。
人群發出一陣失望的嘆息，像退潮般漸漸散開。
有人拿著那份薄薄的、油墨尚新的單詞本，邊走邊看，嘴裡念念有詞；
有人則翻了兩下，撇撇嘴，隨手捲起來塞進了褲兜；
還有人意猶未盡地圍著盧廣本問：「同志，真沒啦？明天還來嗎？」
盧廣本喘著粗氣，癱坐在滾燙的水泥台階上，肉乎乎的手抹著臉上的汗，看著腳邊空蕩蕩的挎包和地上被踩得滿是腳印的兩張墨字紙，
茫然地搖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陳江漢這才慢悠悠地直起身，推著那輛飽經蹂躪的自行車走過來。
他走到盧廣本身邊，彎腰撿起那兩張寫著「免費領取」和「高考英語內部資料」的紙，隨手卷了卷，塞回挎包。
「起來吧，胖子，」他的聲音帶著一絲輕鬆的笑意，踢了踢盧廣本的鞋底，
「窩打完了，明天早上再來一回，咱們就該收網了！」
盧廣本愣了好一會才反應回來，
「哥，明天再發一回？還免費嘛！」
陳江漢虎了他一眼，嚇得盧胖子趕緊閉嘴，
「廢話，明天你自己來！就按今天的節奏，再送出去一百份！」
交代完事情，陳江漢數了數兜里的錢，這兩天花了點，兜里還剩九塊七，
咬咬牙，招呼盧廣本去書店再買三百張紙和一盒專用油墨。
結果盧胖子聳搭著腦袋，回來告訴他，油墨屬於計劃內物資，完全買不到。
而且紙的價格也不便宜，三百張紙要3塊！還得搭上3張面額為十分之一張的工業券！
盧胖子手裡確實有點工業券，但面額都是一張，要麼一次性買一千張，要麼買其他東西湊！
這個消息倒是出乎陳江漢意料，主要是前世也沒買過此類物品，他一直以為這種文具類的東西新華書店就有的賣，
而新華書店則是80年代少數幾個不需要用券就能買到東西的地方。
「走！先回去吧！」
盧廣本拖著沉重的步伐跟在陳江漢身後，推著那輛叮噹作響的老永久。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汗濕的襯衫貼在背上，被晚風一吹，黏膩中帶起一絲涼意。
「哥，」盧廣本的聲音帶著點掩飾不住的肉疼，
「那紙……三百張，三塊錢啊！還得搭券！就是說咱們今天一分沒掙，就已經搭進去三塊？明天還得再搭進去三塊？」
陳江漢沒回頭，腳尖踢開一顆擋路的小石子，發出噠的一聲輕響。
他嘴角那點笑意早已散盡，眼神卻在漸暗的天色里顯得格外亮。
不當家不知道柴米油鹽貴，陳江漢也在不斷審視著自己，
也許是重生的那股子優越感作祟，又或是身體的重新年輕連帶著心態的變化，
無論是在處理李向東還是推進這次創業的事上，陳江漢明顯感覺自己變得跳脫和激進，
深吸一口氣，重新調整了下步伐，雖然出了點插曲，但陳江漢知道，自己作為核心，不能亂！
「胖子，眼光放長遠點。」他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篤定，
「今天這窩打得多響？聽見沒？明天早上，不用咱們吆喝，消息自己就能傳開！那些沒領著的，那些嘗到甜頭的，都得來！」
他頓了頓，側過頭瞥了一眼盧廣本那張愁苦的胖臉，「三塊錢？毛毛雨！明天，咱們就等著收網撈第一波魚了。」
「可……油墨……」盧廣本囁嚅著，這玩意兒卡脖子啊，
「書店那同志說了，計劃內的，沒條子根本弄不到。咱上哪兒找去？沒油墨，光有紙也白瞎啊！」
陳江漢突然停下腳步，
「既然買不到！那我們就自己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