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清晨
陳江漢一個激靈，差點從床上滾下去。
也沒個手錶，更別說手機，看天色約莫五六點，陳江漢揉了揉眼睛，看著老爹陳建國，有點無語。
陳江漢都不需要動腦子，就知道老爹要怎麼開腔，
無非是，讓你怎麼怎麼樣，你非得怎麼怎麼樣，你看吧，現在怎麼怎麼樣了，最後來個結論，你不聽我的你就等著幹啥幹啥。
果然，沒等陳江漢坐起來，老爹的話已經甩在他耳朵邊了。
「讓你放下那個小學老師，你非得送她去醫院！，現在好了，好不容易給你定個親，現在被人家當場退親，你個細赤佬，你不聽我的，你就打光棍吧！覅（不要）到最後，書也念不好！」
「哪有親爹咒自家兒子念不好書的。」
陳江漢打了個哈欠，起身拿了個牙刷，掏了根華子，
不是，拿了支中華牙膏，缸里舀了瓢水，就蹲在明堂里刷牙。
陳建國見兒子這副滿不在乎的模樣，氣得直瞪眼，順手抄起靠在牆邊的掃帚，作勢就要打過去。
陳江漢嘴裡含著牙刷，含混不清地嘟囔：「爹，您消消氣，有話好好說，別動不動就動手。」
陳建國舉著掃帚，終究是沒落下：「這事兒要是傳出去，咱們家在村里還怎麼抬得起頭！」
陳江漢吐掉嘴裡的泡沫，慢悠悠地說：「爹，這親事退了也好，我跟李麗本來就不合適。再說，現在村里誰不知道這件事。」
陳建國一聽，更是火冒三丈：「不合適？你說不合適就不合適？人家李家哪兒不好了？」
陳江漢一邊漱口一邊說：「爹，您就別管了，我心裡有數。」
陳建國氣得直跺腳：「有數？我看你就是看上那個外邊人了！這事兒沒完，等會兒你就跟我就去李家認個錯，看看能不能挽回。」
「什麼外邊人，外邊人的，我看那個小蘇老師就挺好的，跟小漢都是知識分子，挺般配。」
王秀鳳邊說話，邊拉著陳江瑩和陳江萍，往她倆手裡一人塞了把牙刷。
「媽，你也給她倆把衣服給改改，你看那衣服大的。」陳江漢漱了漱口，指著兩姊妹說道。
王秀鳳瞪了兒子一眼：「就你事兒多，等會兒我就給改。」
說完，又轉頭看向陳建國，
「你別在這兒瞎出主意，小漢的事，他自己清楚，你讓他去李家認錯，也不看看現在啥情況。」
「唉，媽，你那會不是不贊成我出面解釋麼，怎麼兩天不到立場就變了。」
王秀鳳一邊給兩個閨女擠著牙膏，一邊沒好氣地回道：
「我，我哪知道這丫頭性子這麼倔，我也不是不讓你出面，這種事，你越去解釋，那幫子人越來勁，在這住三十來年，我還不了解她們！」
「呦，沒看出來小老太太這麼明事理吶！」陳江漢調侃道。
「我孫子都沒抱上，你管我叫老太太？」王秀鳳停下手裡的動作，叉著腰瞪了陳江漢一眼。
隨即又愣了一下，她突然發現，今天的大兒子好像跟往常不一樣，說不出來什麼變化，就感覺似乎人變得開朗沉穩了許多。
「唉，跟媽講，你跟那個蘇老師，到底有沒有點苗頭？」
聽到王秀鳳提到蘇老師，兩小隻的耳朵刷的一下豎了起來，四隻大眼睛布溜布溜地看著大哥。
陳江漢暗罵一句，果然，八卦是女人的天性，不管多大年紀。
「什麼苗頭不苗頭的，沒把我當仇人就阿彌陀佛了！」陳江漢還沒好氣地回道。
「你們娘倆唱戲噠！」陳建國在一旁急得直轉圈：
「頭髮長見識短，這親事哪能講退就退，李家在村裡的勢力你們又不是勿（fa，否定的意思）曉得，這以後咱們家在村里還怎麼混。」
陳江漢把毛巾往盆里一扔，拍了拍手：「爹，您就別操心了，這事兒我自有分寸，李家要是真因為這事兒跟咱們家過不去，咱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指不定誰吃誰的虧！」
陳建國氣得吹鬍子瞪眼：「你……你真是要氣死我，行，我不管了，我看你以後怎麼收場。」說完，把掃帚一扔，氣呼呼地進了屋。
王秀鳳看著老伴的背影，搖了搖頭：「別理你爹，他就是個老痴頭，來，閨女們，刷牙。」
陳江漢看著母親和兩個妹妹，心裡一陣溫暖，不管外面怎麼樣，家永遠是最溫暖的港灣。
「媽，等會兒吃過早飯，我去趟公社，開個介紹信。」陳江漢說道。
王秀鳳手一頓：「開介紹信，你要出門啊？」
陳江漢搖了搖頭：「不是，縣醫院要的，蘇老師還住院的。」
王秀鳳嘆了口氣：「行吧，那你去吧，路上小心點。」
陳江漢應了一聲，轉身進了屋，準備換身衣服。
「唉，你等等！」王秀鳳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轉身進了裡屋。
裡屋里傳來一陣吵鬧，
「釀個瑟漏兜，你拿錢幹嘛？」
「你別管！拿來！」
「全部拿走啊！日子不過啦！」
……
小半天，王秀鳳才從裡屋出來，陳建國陰沉著臉蹲在裡屋門口抽著煙杆，眼睛直溜溜地看著娘倆。
「小漢！這是家裡剩下來的錢！再怎麼說，蘇老師也是咱家的大恩人！之前的事，是我沒考慮周全，咱們把小丫頭害的這麼慘，不能就這樣不聲不響的過去！這錢你拿著！去公社一趟，買點營養品！好歹是一點心意，不要空著手去！」
王秀鳳把錢塞到陳江漢手裡，那幾張皺巴巴的紙幣還帶著體溫。
數了數，五塊三毛二，還有幾張糧票，還沒陳江漢兜里的多。
陳江漢看著老娘，鼻子痒痒的，他知道這錢對家裡意味著什麼，兩口子平時省吃儉用，就為了攢下這點錢。
「媽，這……」陳江漢剛想推辭，王秀鳳就打斷了他：
「拿著！別磨磨唧唧的，蘇老師那情況，咱不能不表示。」
陳江漢沉默了良久才說道。
「這錢就留家裡，我爹還要吃中藥，別斷！蘇老師那，你倆就別操心，錢……」
陳江漢頓了頓，點了兩張糧票出來，把剩下的糧和票塞了回去。
倒不是他捨不得把大團結拿出來，而是他一拿出來，兩人肯定問東問西，解釋不好，還得讓他倆擔心，何必呢。
回了老娘一個笑臉，陳江漢說道：
「公社裡跟我說了，我考第一有補助，我還沒去領，我一會去領了再去看蘇老師！」
公社裡當然不會有補助，物資匱乏的年代，就算有獎勵，也大多是精神方面的，但這也是陳江漢為數不多的藉口了，
他說完還囑咐了一句：「別往外說嗷，回頭又要陰陽怪氣。」
「你倆也不許說出去！」陳江漢虎了兩小隻一眼，隨即又還了個笑容給她們。
兩小隻齊齊地撇了撇嘴，嘴上還掛著沫子。
也沒個手錶，更別說手機，看天色約莫五六點，陳江漢揉了揉眼睛，看著老爹陳建國，有點無語。
陳江漢都不需要動腦子，就知道老爹要怎麼開腔，
無非是，讓你怎麼怎麼樣，你非得怎麼怎麼樣，你看吧，現在怎麼怎麼樣了，最後來個結論，你不聽我的你就等著幹啥幹啥。
果然，沒等陳江漢坐起來，老爹的話已經甩在他耳朵邊了。
「讓你放下那個小學老師，你非得送她去醫院！，現在好了，好不容易給你定個親，現在被人家當場退親，你個細赤佬，你不聽我的，你就打光棍吧！覅（不要）到最後，書也念不好！」
「哪有親爹咒自家兒子念不好書的。」
陳江漢打了個哈欠，起身拿了個牙刷，掏了根華子，
不是，拿了支中華牙膏，缸里舀了瓢水，就蹲在明堂里刷牙。
陳建國見兒子這副滿不在乎的模樣，氣得直瞪眼，順手抄起靠在牆邊的掃帚，作勢就要打過去。
陳江漢嘴裡含著牙刷，含混不清地嘟囔：「爹，您消消氣，有話好好說，別動不動就動手。」
陳建國舉著掃帚，終究是沒落下：「這事兒要是傳出去，咱們家在村里還怎麼抬得起頭！」
陳江漢吐掉嘴裡的泡沫，慢悠悠地說：「爹，這親事退了也好，我跟李麗本來就不合適。再說，現在村里誰不知道這件事。」
陳建國一聽，更是火冒三丈：「不合適？你說不合適就不合適？人家李家哪兒不好了？」
陳江漢一邊漱口一邊說：「爹，您就別管了，我心裡有數。」
陳建國氣得直跺腳：「有數？我看你就是看上那個外邊人了！這事兒沒完，等會兒你就跟我就去李家認個錯，看看能不能挽回。」
「什麼外邊人，外邊人的，我看那個小蘇老師就挺好的，跟小漢都是知識分子，挺般配。」
王秀鳳邊說話，邊拉著陳江瑩和陳江萍，往她倆手裡一人塞了把牙刷。
「媽，你也給她倆把衣服給改改，你看那衣服大的。」陳江漢漱了漱口，指著兩姊妹說道。
王秀鳳瞪了兒子一眼：「就你事兒多，等會兒我就給改。」
說完，又轉頭看向陳建國，
「你別在這兒瞎出主意，小漢的事，他自己清楚，你讓他去李家認錯，也不看看現在啥情況。」
「唉，媽，你那會不是不贊成我出面解釋麼，怎麼兩天不到立場就變了。」
王秀鳳一邊給兩個閨女擠著牙膏，一邊沒好氣地回道：
「我，我哪知道這丫頭性子這麼倔，我也不是不讓你出面，這種事，你越去解釋，那幫子人越來勁，在這住三十來年，我還不了解她們！」
「呦，沒看出來小老太太這麼明事理吶！」陳江漢調侃道。
「我孫子都沒抱上，你管我叫老太太？」王秀鳳停下手裡的動作，叉著腰瞪了陳江漢一眼。
隨即又愣了一下，她突然發現，今天的大兒子好像跟往常不一樣，說不出來什麼變化，就感覺似乎人變得開朗沉穩了許多。
「唉，跟媽講，你跟那個蘇老師，到底有沒有點苗頭？」
聽到王秀鳳提到蘇老師，兩小隻的耳朵刷的一下豎了起來，四隻大眼睛布溜布溜地看著大哥。
陳江漢暗罵一句，果然，八卦是女人的天性，不管多大年紀。
「什麼苗頭不苗頭的，沒把我當仇人就阿彌陀佛了！」陳江漢還沒好氣地回道。
「你們娘倆唱戲噠！」陳建國在一旁急得直轉圈：
「頭髮長見識短，這親事哪能講退就退，李家在村裡的勢力你們又不是勿（fa，否定的意思）曉得，這以後咱們家在村里還怎麼混。」
陳江漢把毛巾往盆里一扔，拍了拍手：「爹，您就別操心了，這事兒我自有分寸，李家要是真因為這事兒跟咱們家過不去，咱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指不定誰吃誰的虧！」
陳建國氣得吹鬍子瞪眼：「你……你真是要氣死我，行，我不管了，我看你以後怎麼收場。」說完，把掃帚一扔，氣呼呼地進了屋。
王秀鳳看著老伴的背影，搖了搖頭：「別理你爹，他就是個老痴頭，來，閨女們，刷牙。」
陳江漢看著母親和兩個妹妹，心裡一陣溫暖，不管外面怎麼樣，家永遠是最溫暖的港灣。
「媽，等會兒吃過早飯，我去趟公社，開個介紹信。」陳江漢說道。
王秀鳳手一頓：「開介紹信，你要出門啊？」
陳江漢搖了搖頭：「不是，縣醫院要的，蘇老師還住院的。」
王秀鳳嘆了口氣：「行吧，那你去吧，路上小心點。」
陳江漢應了一聲，轉身進了屋，準備換身衣服。
「唉，你等等！」王秀鳳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轉身進了裡屋。
裡屋里傳來一陣吵鬧，
「釀個瑟漏兜，你拿錢幹嘛？」
「你別管！拿來！」
「全部拿走啊！日子不過啦！」
……
小半天，王秀鳳才從裡屋出來，陳建國陰沉著臉蹲在裡屋門口抽著煙杆，眼睛直溜溜地看著娘倆。
「小漢！這是家裡剩下來的錢！再怎麼說，蘇老師也是咱家的大恩人！之前的事，是我沒考慮周全，咱們把小丫頭害的這麼慘，不能就這樣不聲不響的過去！這錢你拿著！去公社一趟，買點營養品！好歹是一點心意，不要空著手去！」
王秀鳳把錢塞到陳江漢手裡，那幾張皺巴巴的紙幣還帶著體溫。
數了數，五塊三毛二，還有幾張糧票，還沒陳江漢兜里的多。
陳江漢看著老娘，鼻子痒痒的，他知道這錢對家裡意味著什麼，兩口子平時省吃儉用，就為了攢下這點錢。
「媽，這……」陳江漢剛想推辭，王秀鳳就打斷了他：
「拿著！別磨磨唧唧的，蘇老師那情況，咱不能不表示。」
陳江漢沉默了良久才說道。
「這錢就留家裡，我爹還要吃中藥，別斷！蘇老師那，你倆就別操心，錢……」
陳江漢頓了頓，點了兩張糧票出來，把剩下的糧和票塞了回去。
倒不是他捨不得把大團結拿出來，而是他一拿出來，兩人肯定問東問西，解釋不好，還得讓他倆擔心，何必呢。
回了老娘一個笑臉，陳江漢說道：
「公社裡跟我說了，我考第一有補助，我還沒去領，我一會去領了再去看蘇老師！」
公社裡當然不會有補助，物資匱乏的年代，就算有獎勵，也大多是精神方面的，但這也是陳江漢為數不多的藉口了，
他說完還囑咐了一句：「別往外說嗷，回頭又要陰陽怪氣。」
「你倆也不許說出去！」陳江漢虎了兩小隻一眼，隨即又還了個笑容給她們。
兩小隻齊齊地撇了撇嘴，嘴上還掛著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