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曲驚四座花雨樓
「誤闖天家，勸余放下手中沙~」
黃錦開口。
那獨特的、帶著尖銳又略顯沙啞的太監嗓音，在花語樓內響起。
沒有尋常歌繼的圓潤清亮，卻像一把鈍刀，刮在每個人的心坎上。
「張口欲唱聲卻啞~」
音調轉折，帶著一股說不清的苦澀與無奈。
仿佛滿腔心事，欲說還休，最終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
……
「最是人間不能留~~~」
尾音裊裊，帶著顫意，漸次低沉，最終歸於一片死寂。
曲終。
黃錦垂手而立，微微喘息。
花語樓內，時間仿佛凝固。
一樓二樓的看客，張著嘴，眼神發直，忘了叫好，忘了動作。
倒茶水的小廝提著長嘴銅壺，壺嘴傾瀉的水線早已注滿茶杯，漫過桌面，滴滴答答落在腳面上，卻渾然未覺。
三樓客房區域，一陣乒鈴乓啷的響動。
幾個衣衫不整的客人，甚至來不及系好衣帶，便急匆匆推門而出，憑欄探頭向下張望，臉上寫滿了好奇。
嘩——！！！
片刻的死寂之後，是如山崩海嘯般的掌聲！
聲浪幾乎要掀翻花語樓的屋頂。
「好！這曲兒好啊！」一個粗豪的漢子猛地拍案而起，震得杯盤亂響，「這詞，這調子！聞所未聞，是新作的嗎？」
他旁邊一人，眼眶泛紅，用力抹了把臉：
「我去……我好像哭了，剛才……剛才我好像置身千軍萬馬的戰場，又像是成了那仗劍天涯、身不由己的江湖客……」
另一處，一位穿著鵝黃衣裙的女子怔怔落下淚來，喃喃自語：
「不是……這不是風月場所麼？我……我一介女流，為何聽了這曲子，心裡這般難受，止不住要流淚？」
達官顯貴，江湖浪子，乃至那些因家道中落在此賣笑的官宦家屬樂妓們……
無論身份尊卑，無論男女，此刻全都驚住了。
那咿咿呀呀的嗓音，那直白又蒼涼的詞句，像一根無形的針，精準地刺中了每個人心底最隱秘的角落。
有人聽出了仕途坎坷，有人品出了江湖飄零，有人感懷身世浮沉，有人悵惘求不得、愛別離。
人人都從這曲子裡，聽出了自己的影子，自己的人生。
……
陸炳靠在二樓角落的陰影里，抱著雙臂，笑吟吟地看著樓下被眾人圍在中央、享受萬眾矚目的黃錦裝逼。
不過他覺得這曲子，由黃錦這太監嗓子唱出來，真是絕了。
那股子深宮沉浮磨礪出的滄桑，那股子殘缺之人特有的幽怨與不甘，與詞曲意境天衣無縫。
可以說是天作之合。
「唉，黃大人！」
二樓拐角一張桌前，吏部尚書吳鵬端著酒杯，激動得滿臉通紅，拍著手大聲起鬨：
「這曲子是你新作的麼？我這個大老粗都聽得心潮澎湃，熱血又心酸！曲名叫啥啊？！」
他這一嗓子，引來了更多附和。
「是啊黃大人，曲名叫啥？今日第一次聽，驚為天人！改日我也要去別處唱唱，讓大家都聽聽！」
「這曲子定是新作！敢問黃大人師承何處？是何來歷？」
人群中，那些自詡風雅的文人騷客已然拜服，紛紛打聽，眼神熱切。
黃錦微微低頭，嘴角掛著一絲淺笑，享受著這人生中難得的高光時刻。
他心裡明鏡似的。
這曲子，這詞，豈能是他一個太監能作出來的？
那是那位武力超凡的陸炳老兄，偶爾心血來潮，隨口哼出的調子詞句。
然後皇上聽了也很喜歡，直接賜下名字。
皇上金口玉言，何等尊貴，豈能在這等風月場所輕易泄露名號？
他打定主意，笑而不語，任由旁人猜測。
正當他沉浸在眾人的追捧中時，眼角餘光下意識地一掃。
這一掃，讓他渾身猛地一僵。
二樓中間，那根粗大的朱漆柱子後面，一道黑影靜靜立著。
那張臉，他再熟悉不過！
赫然便是陸炳！
黃錦後背瞬間沁出一層白毛汗，內衣幾乎濕透。
心裡只有一個念頭炸開，陸炳怎麼會在這？
他心臟怦怦狂跳，手腳一陣發涼。
好險！好險！
幸虧剛才沒有一時頭腦發熱，默認了這曲子是自己所作。
否則……以這位陸老虎的性子，那柄御賜的萬世刀，恐怕下一刻就要飛過來，扎進自己腦袋裡了。
而且……
黃錦暗自吞咽了一口唾沫。
他私下裡還一直找機會和陸炳求教，看能不能學全《氣血再造功》了。
這要是得罪了他，豈不是斷送了自己？
「那個……」吏部尚書吳鵬見黃錦久不回應，臉上笑容有些掛不住。
他站起身，表情鄭重地走到黃錦身邊，壓低聲音，正色道：「黃兄弟，給句準話，這曲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他悄悄指了指二樓另一側一個清雅隔間，「那邊，石泉書院的方大人，可是聽得入了迷，非要討個准信兒。」
吳鵬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提醒：「方獻夫方大人，知道吧？心學大家王陽明王大人的高徒，名滿天下，他素來喜好音律，如今想向你求教，讓我問問你……」
方獻夫？
黃錦心頭一跳。
這位大儒的名頭，他自然聽過。
感受到那從滾滾人潮另一端投來的、清澈而充滿求知慾的目光，又悄悄瞥了一眼角落裡依舊笑吟吟看不出喜怒的陸炳。
黃錦喉結滾動了一下。
一邊是當世大儒的賞識和求教，是揚名立萬的誘惑。
另一邊，是歌曲原作，殺伐果斷的「陸老虎」。
他額角滲出細密汗珠。
片刻掙扎後，黃錦終於一咬牙，下定了決心。
他抬起頭，環顧四周那些殷切好奇的目光，清了清因為緊張而乾澀的嗓子。
樓內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黃錦的答案。
陸炳在角落陰影里，嘴角那抹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許，饒有興致地看著黃錦，看他如何抉擇。
黃錦深吸一口氣，不再看方獻夫的方向，目光掃過眾人，最終朗聲開口，聲音帶著太監特有的尖細，卻異常清晰：
「諸位，承蒙厚愛，此曲……並非本官所作。」
他頓了頓，感受到陸炳的目光似乎柔和了一瞬，心下稍安，繼續道：
「這首詞曲之名乃是……」
黃錦開口。
那獨特的、帶著尖銳又略顯沙啞的太監嗓音，在花語樓內響起。
沒有尋常歌繼的圓潤清亮，卻像一把鈍刀，刮在每個人的心坎上。
「張口欲唱聲卻啞~」
音調轉折，帶著一股說不清的苦澀與無奈。
仿佛滿腔心事，欲說還休，最終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
……
「最是人間不能留~~~」
尾音裊裊，帶著顫意，漸次低沉，最終歸於一片死寂。
曲終。
黃錦垂手而立，微微喘息。
花語樓內，時間仿佛凝固。
一樓二樓的看客，張著嘴，眼神發直，忘了叫好，忘了動作。
倒茶水的小廝提著長嘴銅壺，壺嘴傾瀉的水線早已注滿茶杯，漫過桌面，滴滴答答落在腳面上，卻渾然未覺。
三樓客房區域，一陣乒鈴乓啷的響動。
幾個衣衫不整的客人，甚至來不及系好衣帶，便急匆匆推門而出，憑欄探頭向下張望，臉上寫滿了好奇。
嘩——！！！
片刻的死寂之後，是如山崩海嘯般的掌聲！
聲浪幾乎要掀翻花語樓的屋頂。
「好！這曲兒好啊！」一個粗豪的漢子猛地拍案而起，震得杯盤亂響，「這詞，這調子！聞所未聞，是新作的嗎？」
他旁邊一人，眼眶泛紅，用力抹了把臉：
「我去……我好像哭了，剛才……剛才我好像置身千軍萬馬的戰場，又像是成了那仗劍天涯、身不由己的江湖客……」
另一處，一位穿著鵝黃衣裙的女子怔怔落下淚來，喃喃自語：
「不是……這不是風月場所麼？我……我一介女流，為何聽了這曲子，心裡這般難受，止不住要流淚？」
達官顯貴，江湖浪子，乃至那些因家道中落在此賣笑的官宦家屬樂妓們……
無論身份尊卑，無論男女，此刻全都驚住了。
那咿咿呀呀的嗓音，那直白又蒼涼的詞句，像一根無形的針，精準地刺中了每個人心底最隱秘的角落。
有人聽出了仕途坎坷，有人品出了江湖飄零，有人感懷身世浮沉，有人悵惘求不得、愛別離。
人人都從這曲子裡，聽出了自己的影子，自己的人生。
……
陸炳靠在二樓角落的陰影里，抱著雙臂，笑吟吟地看著樓下被眾人圍在中央、享受萬眾矚目的黃錦裝逼。
不過他覺得這曲子，由黃錦這太監嗓子唱出來，真是絕了。
那股子深宮沉浮磨礪出的滄桑，那股子殘缺之人特有的幽怨與不甘，與詞曲意境天衣無縫。
可以說是天作之合。
「唉，黃大人！」
二樓拐角一張桌前，吏部尚書吳鵬端著酒杯，激動得滿臉通紅，拍著手大聲起鬨：
「這曲子是你新作的麼？我這個大老粗都聽得心潮澎湃，熱血又心酸！曲名叫啥啊？！」
他這一嗓子，引來了更多附和。
「是啊黃大人，曲名叫啥？今日第一次聽，驚為天人！改日我也要去別處唱唱，讓大家都聽聽！」
「這曲子定是新作！敢問黃大人師承何處？是何來歷？」
人群中，那些自詡風雅的文人騷客已然拜服，紛紛打聽，眼神熱切。
黃錦微微低頭，嘴角掛著一絲淺笑，享受著這人生中難得的高光時刻。
他心裡明鏡似的。
這曲子，這詞，豈能是他一個太監能作出來的？
那是那位武力超凡的陸炳老兄，偶爾心血來潮，隨口哼出的調子詞句。
然後皇上聽了也很喜歡，直接賜下名字。
皇上金口玉言，何等尊貴，豈能在這等風月場所輕易泄露名號？
他打定主意，笑而不語，任由旁人猜測。
正當他沉浸在眾人的追捧中時，眼角餘光下意識地一掃。
這一掃，讓他渾身猛地一僵。
二樓中間，那根粗大的朱漆柱子後面，一道黑影靜靜立著。
那張臉，他再熟悉不過！
赫然便是陸炳！
黃錦後背瞬間沁出一層白毛汗，內衣幾乎濕透。
心裡只有一個念頭炸開，陸炳怎麼會在這？
他心臟怦怦狂跳，手腳一陣發涼。
好險！好險！
幸虧剛才沒有一時頭腦發熱，默認了這曲子是自己所作。
否則……以這位陸老虎的性子，那柄御賜的萬世刀，恐怕下一刻就要飛過來，扎進自己腦袋裡了。
而且……
黃錦暗自吞咽了一口唾沫。
他私下裡還一直找機會和陸炳求教，看能不能學全《氣血再造功》了。
這要是得罪了他，豈不是斷送了自己？
「那個……」吏部尚書吳鵬見黃錦久不回應，臉上笑容有些掛不住。
他站起身，表情鄭重地走到黃錦身邊，壓低聲音，正色道：「黃兄弟，給句準話，這曲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他悄悄指了指二樓另一側一個清雅隔間，「那邊，石泉書院的方大人，可是聽得入了迷，非要討個准信兒。」
吳鵬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提醒：「方獻夫方大人，知道吧？心學大家王陽明王大人的高徒，名滿天下，他素來喜好音律，如今想向你求教，讓我問問你……」
方獻夫？
黃錦心頭一跳。
這位大儒的名頭，他自然聽過。
感受到那從滾滾人潮另一端投來的、清澈而充滿求知慾的目光，又悄悄瞥了一眼角落裡依舊笑吟吟看不出喜怒的陸炳。
黃錦喉結滾動了一下。
一邊是當世大儒的賞識和求教，是揚名立萬的誘惑。
另一邊，是歌曲原作，殺伐果斷的「陸老虎」。
他額角滲出細密汗珠。
片刻掙扎後，黃錦終於一咬牙，下定了決心。
他抬起頭，環顧四周那些殷切好奇的目光，清了清因為緊張而乾澀的嗓子。
樓內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黃錦的答案。
陸炳在角落陰影里，嘴角那抹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許，饒有興致地看著黃錦，看他如何抉擇。
黃錦深吸一口氣，不再看方獻夫的方向，目光掃過眾人，最終朗聲開口，聲音帶著太監特有的尖細，卻異常清晰：
「諸位，承蒙厚愛，此曲……並非本官所作。」
他頓了頓，感受到陸炳的目光似乎柔和了一瞬，心下稍安，繼續道：
「這首詞曲之名乃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