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力壓三人4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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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廂房門軸吱呀作響。

  陸炳跨過門檻。

  屋內酒氣混著汗味,凝滯在深秋的夜風裡。

  燈燭搖曳,在粉壁上投下幾條糾纏扭打的人影。

  「哎喲,文孚,你來的正好,快給我們評評理…」

  聲音是從八仙桌那邊傳來的。

  桌子一片狼藉。

  殘羹冷汁,傾倒的酒杯,花生殼和瓜子皮散得到處都是。

  三條漢子圍在桌邊,衣衫不整,面紅耳赤。

  朱宸,駱安,還有火頭邢育林。

  三人正輪流掰腕子。

  三人胳膊粗壯,肌肉虬結,手背青筋暴起。

  旁邊站著個綠衣姨婆。

  四十上下,身段苗條,面容姣好。

  她捂著嘴,眼角細微的魚尾紋堆疊起來,帶著點看熱鬧的促狹。

  陸炳站定,目光掃過。

  「青鸞姑娘說了……」綠衣婦人開口,聲音帶著拱火的意味:「侍衛大爺們沒有文人騷客那樣的情懷,就比比力氣吧,誰的力氣大些,一會兒得閒了,姑娘就和誰見見面。」

  她是青鸞花魁貼身的侍女老媽子。

  來這裡傳達那位頭牌的意思。

  「文孚…」駱安第一個鬆開手,沖了過來。

  一身濃郁酒氣嗆的陸炳咳嗽兩聲。

  他一把摟住陸炳的胳膊,力道不小,回頭指向桌邊:「真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早上來了,很容易就找到老邢,他就縮在這房裡,哆哆嗦嗦不敢出來,怎麼勸都不行。」

  朱宸也立刻站起,補充道:「但是到了晚上,剛才又吵吵嚷嚷說要見那花魁小娘子。」

  陸炳不動聲色地抽了抽胳膊,沒抽動。

  他看著駱安和朱宸兩人急切解釋的模樣,心裡明白了大半。

  敢情是三個好兄弟都想見人家,但人家只肯見一個。

  「快點的各位大爺。」旁邊風韻猶存的老媽子明顯有些不耐煩,手裡絞著一條絲帕,眼神掠過幾人,帶著一絲輕蔑:

  「青鸞姑娘在上面馬上沐浴更衣,老身我還得上去伺候呢。

  你們幾個,誰力氣大些,今晚能和姑娘說上幾句話。」

  「催什麼催?拿著!」駱安把臉一沉,摸出一小錠銀子扔過去,動作粗魯。

  他回頭又對陸炳道:「文孚,奇怪就奇怪在這裡,這老邢就是個做飯洗碗的,平時也沒見有多大力氣啊。

  我們哥倆有點掰不過他。

  正好你來了,咱們敲暈他抬回去吧…」

  「嗯?」

  陸炳沒接話,視線投向八仙桌。

  邢育林坐在那裡。

  平時那個一臉老實模樣,甚至有些憨傻的火頭軍,此刻像是換了個人。

  眼角不自然地吊起,嘴角歪斜,帶著一種近乎奸詐的弧度。

  眉心中間,一道極淺的赤紅豎紋,若隱若現。

  不對勁。

  陸炳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

  千戶所卷宗記載,妖物附身,常有異狀顯於眉心,這老邢……

  「難道是被鳳妖附身?」他暗自揣測。

  看來京城最近不太平。

  此時,不服氣的朱宸低吼一聲,再次上前。

  他扎穩馬步,單手扣住邢育林的手掌。

  「再來!」

  兩人手臂瞬間較力。

  肌肉塊塊隆起。

  一開始還勢均力敵。

  但數息之後,邢育林手臂紋絲不動,朱宸的臉卻憋得越來越紅。

  他額頭滲出汗水,另一隻手忍不住也搭了上去,雙手合力,全身重量都壓了上去。

  依舊掰不動。

  邢育林額頭青筋跳動,嘴裡發出模糊的哼哼聲:「有點力氣…但是還差我點…哼哼…花魁只能我一個人見…一個人見…」

  聲音尖銳,語調怪異,完全不像他平時唯唯諾諾的樣子。


  那股支撐著他紋絲不動的力量,絕不屬於一個普通的火頭軍。

  陸炳眼神沉靜。

  他邁步上前,伸手搭在朱宸幾乎虛脫被汗水浸透的後肩上,輕輕一撥。

  朱宸喘著粗氣,踉蹌退開,渾身濕透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

  他滿臉不可能,一個千戶所裡面的火頭軍,怎麼能比斂氣藏精的錦衣衛總旗厲害?

  陸炳在邢育林對面坐下。

  「文孚,你勁兒也比我們大不了多少,今晚這老邢有問題,咱們速速回去叫人……」

  被窗子外進來的夜風一吹,駱安清醒了點,壓上來在陸炳耳邊低聲勸阻。

  他看得清楚,老邢表情和手段,甚至說話的聲音都和平時不太一樣。

  這種情況,一般就是被髒東西奪舍或者附體,時間長了恐怕三魂五魄一起離體,那個時候只剩被妖魔占據的肉身空殼了。

  而陸炳,最近表現是強一些,連續破獲大案,斬殺成了氣候的妖魔,實力後來居上。

  可是,面對現在的老邢,還是不夠看。

  「不用,等一等……」

  陸炳低頭看了眼手腕已然快要是墨綠色的破境鐲,信心大增。

  這樣的顏色,說明破境鐲已然把他吞下的第二顆九鶴銜露丸熔煉提升的差不多了。

  身體馬上就要再次突破。

  到那時,在別人還在元一境斂氣藏精階段徘徊,自己就能坐實意守丹田,觸摸到肉身無漏的門檻了。

  那時,千戶所里自己實力應該可以進前三?

  或許更高。

  陸炳衣袖整理了一下,露出腕骨分明的手。

  他伸出一隻手,平靜地放在桌面上,指尖對著邢育林。

  燭光下,那隻手穩定,乾燥,指節清晰。

  他抬眼,看著面目扭曲的邢育林,嘴角牽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我來試試。」

  ……

  桌面油污斑駁,映著跳動的燭火。

  兩隻手握在了一起。

  陸炳的手掌溫熱,指節修長,看似隨意地搭著。

  邢育林的手則粗糙,指節粗大,此刻蘊含著不正常的巨力。

  沒有預備。

  邢育林眼中赤光一閃,驟然發力!

  手臂上的肌肉瞬間繃緊如鐵石,一股狂猛的力量排山倒海般壓向陸炳。

  他嘴角那抹詭異的笑容擴大,似乎已經看到對方手臂被瞬間壓垮的場景。

  木桌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

  「文孚!」

  「小心受傷!」

  駱安和朱宸異口同聲。

  兩人和老邢交過手,用力過後,兩人的胳膊都隱隱作痛,現在拖拉著一側有些難受。

  而駱安更是覺得,就算自己雙手上去,勝率的感覺還是不大。

  這種情況,唯一的解釋就是老邢被妖魔附身。

  陸炳厚積薄發,的確是比他們強了一些,但是還不能是老邢的對手。

  可下一息,陸炳的手臂微微一動。

  僅僅是一動。

  像是狂風中的青竹,看似搖曳,根卻深植大地。

  那股足以掀翻壯漢的狂暴力量,撞上他的手腕,竟如泥牛入海,消失無蹤。

  他神色不變,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未曾改變。

  邢育林臉上的獰笑僵住。

  他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咕嚕聲,像是被困住的野獸。

  眉心那道淺紅的豎紋,顏色似乎深了一絲。

  他再次催谷力量,手臂上的青筋如同蚯蚓般蠕動鼓起,皮膚下的肌肉劇烈跳動。

  杯盤在桌上輕輕震顫。

  駱安和朱宸屏住了呼吸,瞪大眼睛。

  他們親身試過,知道老邢此刻的力量有多麼恐怖。

  那絕非凡人之力。

  綠衣老媽子也忘了催促,絞著絲帕的手停在半空,眼神驚疑不定。

  陸炳感受著掌心傳來的力量。

  混亂,暴戾,帶著一股灼熱的妖異氣息。

  這絕非邢育林本身所有。

  他暗自運轉體內真元,一股溫潤卻堅韌的氣息悄然流轉至手臂。

  陸炳依舊沒有立刻反擊,感受這股力量的源頭和性質。

  「有點東西~」邢育林開始焦躁。

  他雙臂都用上,整個身體前傾,全身的重量和那股詭異的力量都壓了下來。

  嘴裡發出無意義的嗬嗬聲,眼睛漸漸被一絲赤色瀰漫。

  「不對勁…」駱安壓低聲音,手按上了腰間的繡春刀刀柄。

  朱宸也反應過來,眼神銳利地掃視著邢育林周身。

  陸炳知道不能再等。

  他眼中精光一閃。

  搭在桌上的左手食指,不著痕跡地輕輕叩擊了一下桌面。

  叩。

  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

  與此同時,他右臂內蘊的真元驟然勃發。

  不是剛猛無儔的衝擊,而是一股旋轉的、柔中帶剛的纏絲勁力。

  邢育林只覺得壓下去的力量陡然一空,隨即一股螺旋般的勁道順著他的手臂纏繞而上,直透肩胛。

  他悶哼一聲,手臂不受控制地向一側歪斜,整個人重心頓時不穩。

  陸炳手腕順勢一抖,一牽一引。

  邢育林龐大的身軀被帶得向前一衝,「砰」一聲,額頭險些撞在桌面上。

  他勉強穩住身形,再抬頭時,臉上已滿是驚怒和不可置信。

  兩人手臂依舊交纏,力量在方寸之間激烈交鋒,發出細微的骨骼摩擦聲。

  陸炳盯著他眉心那道越來越清晰的赤紋,突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老邢,你那未過門的婆娘死了,你知道嗎?」

  老邢身體猛地一顫。

  「你……你怎麼知道?」他妖神兇惡,眯起眼睛深深注視著陸炳:「你到底是誰?」

  他的反應,不像是死了未婚妻,反而像是和未婚妻相比,更好奇陸炳的身份。

  這擺明了不是邢育林本人。

  「南千戶所,陸炳。」

  「陸炳?」邢育林眼神迷茫了一下,旋即緊緊盯著眼前人:「殺赤莽,斬白鶴的陸炳?」

  陸炳沒有馬上回答,沉默了幾息:「還殺了你師妹。」

  老邢目光一頓,接著凶相畢露,整個人鬚髮皆張:「不可能,我師妹是……」

  就是現在!

  趁他分神,陸炳扣住他手掌的五指驟然收緊,真元如針,瞬間刺入對方掌心的勞宮穴。

  「呃啊——!」

  邢育林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不似人聲。

  他整條右臂劇烈抽搐,那股支撐著他的詭異力量如潮水般退去。

  眉心赤紋急速閃爍,明滅不定。

  陸炳手臂穩穩下壓。

  「啪!」

  邢育林的手背重重砸在桌面上。

  咔嚓!

  堅硬的紅木桌面,直接一個拳頭大小的坑洞,附近的杯盤全都碎裂。

  勝負已分。

  屋內一片死寂。

  只有邢育林趴在桌上,大口喘著粗氣,汗水瞬間浸透了他背後的衣衫。

  那眉心的赤紋迅速淡去,最終消失不見。

  他眼中的赤芒也消散,恢復了幾分平時的渾濁和驚恐。

  「妖…妖怪…」他喃喃低語,身體開始發抖。

  駱安和朱宸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按住邢育林的肩膀,眼神警惕。

  啪啪啪!

  窗戶無風自動,一縷赤黃色的光影竄了出去。

  想必是那妖鳳走了。

  「沒事兒了。」陸炳緩緩收回手,袖口垂下,遮住了手腕。


  老邢的命看來保住了,之前被擠出身體的三魂七魄,需要時間慢慢調理。

  「好大的力氣,這位……這位官爺,請你隨我去樓上見見青鸞姑娘,不過不能太久,青鸞姑娘還要沐浴完了會見今晚的文人雅士官老爺們……」

  旁邊的姨婆瞠目結舌,但是還是很有職業道德的提到規則,並且強調了不能和花魁碰面太久。

  陸炳看了一眼驚魂未定的綠衣老媽子,語氣平淡:

  「這位姨婆,」他聲音平穩的像剛過渡到賢者時間:「麻煩回復青鸞姑娘,力氣比試完了,我還有事兒,就不上去了……」

  話畢,陸炳心裡好痛好痛,要不是朱宸和駱安在旁邊,他就跑上去了。

  姨婆都得被撞一邊,好想看看古代的花魁和現代的女明星比有什麼不同?

  可是人設既然立下了,就不想輕易打破。

  「文孚,你~」

  果然旁邊駱安看他的眼神都變了,這種機會不沖?

  有病啊!

  果然是坐懷不亂柳下惠。

  「文孚,我認識一個老中醫,不用扎針不用服藥……」旁邊朱宸接著壞笑道。

  陸炳一個趔趄差點沒站穩。

  那翠衣姨婆回過神來,看著桌上虛脫的邢育林,又看看氣定神閒的陸炳,臉上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哎,好,好…大爺們請便…」

  然後轉身出門。

  陸炳不再多言,對駱安、朱宸使了個眼色。

  兩人會意,架起軟泥般的邢育林。

  「文孚,你這功夫又精進了…」駱安看向陸炳,眼神有點絕望。

  這才和鬧市斬殺白鶴過去多久,那會兒三人實力還持平,可現在怎麼……

  朱宸也是差不多的想法,一臉苦笑。

  陸炳目光掃過廂房,最後落在那桌狼藉的杯盤上。

  「你們先回去,讓老邢休息。」他言簡意賅:「京城又有妖物活動。」

  夜風從敞開的房門灌入,吹得燭火一陣亂晃。

  「你呢?」

  朱宸和駱安扶著老邢走到門口,回頭問道。

  「我留下來,看看妖物是不是還在這裡。」

  「文孚,兄弟們信你,這就走,答應我別一個人偷偷去見花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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