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泥菩薩顯靈
京城南郊，荒草萋萋，夜風卷著塵土和莫名的腥氣，吹得人皮膚發緊。
泥菩薩廟孤零零地矗立在黑暗中，比白日更添十分詭譎。
陸炳和黃錦屏息凝神從破窗看去，一個書生模樣的人跌跌撞撞闖了進來。
書生衣衫襤褸，髮髻散亂，沾滿污穢和已然發黑的血跡，一雙眼睛赤紅如血，在昏暗的廟裡亮得駭人。
此人臉上充斥瘋狂凶戾之氣，手中竟拖拽著一隻半大的黑皮肥豬。
那豬被捆得結實，只能發出沉悶的哼叫。
「噗通」一聲。
書生將肥豬重重摜在泥菩薩像腳下，震得那醜陋神像臉上的裂紋都似在抖動。
他隨即跪倒，虔誠裡帶著憤怒之意，對著那泥像低吼：
「泥菩薩在上！保佑我今科必定高中！必定要金榜題名！」
他喘著粗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狠勁：「學生我祖居京城，十年寒窗，滿腹經綸！卻眼睜睜看著那嚴世蕃……對，就是那嚴嵩老賊之子！
欺壓幼帝，禍亂朝綱，貪贓枉法，民不聊生！
我若能登天子堂，必與他對簿公堂，爭論於陛下跟前！清君側，正朝綱！」
這番話本是大義凜然，可從此人這般瘋癲血污的形態中吼出，只讓人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和扭曲。
說完，他猛地抓起那頭驚恐掙扎的肥豬，用盡全身力氣，將其塞進了泥菩薩肚腹那個深不見底的黑洞之中。
「呃——嗷！！！」
比之前雞鳴悽厲百倍的嚎叫瞬間從洞內爆發，夾雜著瘋狂掙扎撞擊泥壁的悶響。
那聲音短促卻極度慘烈，黑豬仿佛正承受著剝皮抽骨的痛楚。
緊接著，一股更大、更粘稠的暗紅血液，汩汩地從泥菩薩的肚臍眼和身下裂縫中湧出，迅速在地面上蔓延開來，聚成一大灘怵目驚心的血窪。
濃重的血腥氣瞬間瀰漫了整個廟宇。
嚴嵩父子果然不得人心，竟逼得讀書人求助邪神……窗外的陸炳心下凜然。
陸炳按照歷史推算，彼時的嚴嵩父子還沒進入權利中心，只是善於撰寫青詞，投嘉靖所好。
話說回來，還是因為嘉靖皇帝痴迷道教，熱衷齋醮儀式，需要寫祭天「青詞」。
而嚴嵩文筆極佳，特別擅長撰寫，以此極力迎合皇帝，後來逐漸獲得寵信。
至於排除異己，鞏固權位，賣官鬻爵那是更往後的事情。
甚至還勾結歷史上的「自己」，害死了首輔夏言，看來自己遲早要和這對父子碰一碰。
而黃錦此刻也看的明白，這泥菩薩廟不知何時起，竟成了本地百姓用來交易願望的邪異之地。
以血食換取心愿達成，怪不得神像會頻頻「流血」。
只是，那些祭品牲畜究竟被何物所噬，莫非泥菩薩真的已成氣候？
這算是重大發現，回去後定要稟報皇帝，大功一件！
就在兩人心念急轉之間，廟外荒野小徑上，又隱約傳來腳步聲，還有壓低的話語聲。
隱約可見幾個黑影，或拎或牽著豬羊狗牛等活物，正小心翼翼地朝破廟而來……
進廟之後，有的求財，有的求平安，還有的求姻緣……
牲口不斷被扔進去，這泥菩薩的貪婪肚腹，仿佛永遠填不滿。
…………
眼瞅著好幾撥村民已戰戰兢兢起身，躡手躡腳正要退出廟門，殿內那尊泥菩薩石像卻毫無徵兆地猛地一晃！
積年的灰塵簌簌而下，在昏黃的燭光中紛揚如霧。
緊接著，一個尖銳嘶啞、仿佛瓦礫摩擦枯骨的聲音，猛地炸響，狠狠刺破廟宇的死寂：
「爾等貢品粗糙，足見心意不誠……想要實現願景，再拿好的血食來……」
那聲音拖著詭異的長調，好像剛學會說人話一般，在空蕩的殿梁間嗡嗡迴響，字字句句都透著非人的貪婪與冰冷的寒意。
已轉身的村民們腳步霎時僵住，隨即面色慘變。
一個個如同被無形的繩索勒住脖頸，猛地轉回身來，爭先恐後地撲跪在地，額頭將青磚磕得砰砰作響，混亂的驚叫聲交織成一片：
「顯靈了！泥菩薩顯靈了！」
「說話了！菩薩開口說話了！」
人人魂飛魄散，惶恐萬狀，恨不得將頭埋進地里，再無一人敢抬頭窺視那發聲的泥塑。
窗外。
陸炳的目光透過破洞，死死鎖住泥菩薩那張在陰影中愈發陰暗殘破的臉孔。
香火煙氣繚繞其間，模糊了五官的界限，唯覺那泥塑的嘴角仿佛在燭影搖曳中，勾起了一抹難以言喻活物般的詭異弧度。
「貢品太糙，爾等心不太誠……」
話音未落！
「咚！咚！」
兩聲爆響驟然撕裂了廟宇內壓抑的氛圍。
兩側殘破的紙窗猛地炸開，木屑紛飛中，兩道迅疾如黑豹的身影裹著夜風凌厲撲入！
燭火被勁風帶得劇烈搖晃，幾乎熄滅。
陸炳如同一片葉子落地無聲，身形如鐵塔般穩住，一手已牢牢按在腰間繡春刀的刀柄之上，筋骨分明的手背青微凸。
他半張臉隱在官帽投下的陰影里，只能看見緊抿的唇線和線條硬朗的下頜。
整個人如一張拉滿的強弓，蓄著雷霆萬鈞之勢，卻又沉靜得可怕。
緊隨其後落地的黃錦，動作略有些拖泥帶水，可腰間繡春刀已然拔刀出鞘，雪亮寒光在昏暗中刺人眼目。
他腳步一錯，迅捷地護在陸炳側後方，鷹隼般的目光銳利掃過全場。
將每一個驚惶失措的村民都籠罩在其逼人的氣勢之下，面目在燭光下顯得格外狠厲。
廟內死寂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大的恐慌。
「官……官爺！」
村民們嚇得魂飛魄散，有的癱軟在地，有的磕頭如搗蒜，原本對泥菩薩的敬畏，瞬間被對錦衣衛的深入骨髓的恐懼所取代。
那泥菩薩似乎也啞了火，再無半點聲息，只余那副泥塑的軀殼，在火光下沉默著。
陸炳低沉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壓過了所有的嘈雜：「錦衣衛辦事，不動則已，敢跑人頭落地！」
他的目光如冷電，掠過那泥菩薩像，最終落在那些面無人色的村民身上。
一句話鎮住十幾人，眾村民頓時不敢動了。
黃錦感覺背靠著錦衣衛里戰力前三的陸炳，說話也很有底氣，跟著陸炳有學有樣呵斥道。
「妖邪惑眾，爾等是非不分，好大的膽子！」
環顧四周，村民歪瓜裂棗，口眼歪斜，表情或者痴呆或者凶戾，深更半夜混不似活人。
黃錦下意識往陸炳那邊靠了靠，稍稍定心，若是他一個人的話，那說什麼也不會進來的。
泥菩薩廟孤零零地矗立在黑暗中，比白日更添十分詭譎。
陸炳和黃錦屏息凝神從破窗看去，一個書生模樣的人跌跌撞撞闖了進來。
書生衣衫襤褸，髮髻散亂，沾滿污穢和已然發黑的血跡，一雙眼睛赤紅如血，在昏暗的廟裡亮得駭人。
此人臉上充斥瘋狂凶戾之氣，手中竟拖拽著一隻半大的黑皮肥豬。
那豬被捆得結實，只能發出沉悶的哼叫。
「噗通」一聲。
書生將肥豬重重摜在泥菩薩像腳下，震得那醜陋神像臉上的裂紋都似在抖動。
他隨即跪倒，虔誠裡帶著憤怒之意，對著那泥像低吼：
「泥菩薩在上！保佑我今科必定高中！必定要金榜題名！」
他喘著粗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狠勁：「學生我祖居京城，十年寒窗，滿腹經綸！卻眼睜睜看著那嚴世蕃……對，就是那嚴嵩老賊之子！
欺壓幼帝，禍亂朝綱，貪贓枉法，民不聊生！
我若能登天子堂，必與他對簿公堂，爭論於陛下跟前！清君側，正朝綱！」
這番話本是大義凜然，可從此人這般瘋癲血污的形態中吼出，只讓人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和扭曲。
說完，他猛地抓起那頭驚恐掙扎的肥豬，用盡全身力氣，將其塞進了泥菩薩肚腹那個深不見底的黑洞之中。
「呃——嗷！！！」
比之前雞鳴悽厲百倍的嚎叫瞬間從洞內爆發，夾雜著瘋狂掙扎撞擊泥壁的悶響。
那聲音短促卻極度慘烈，黑豬仿佛正承受著剝皮抽骨的痛楚。
緊接著，一股更大、更粘稠的暗紅血液，汩汩地從泥菩薩的肚臍眼和身下裂縫中湧出，迅速在地面上蔓延開來，聚成一大灘怵目驚心的血窪。
濃重的血腥氣瞬間瀰漫了整個廟宇。
嚴嵩父子果然不得人心，竟逼得讀書人求助邪神……窗外的陸炳心下凜然。
陸炳按照歷史推算，彼時的嚴嵩父子還沒進入權利中心，只是善於撰寫青詞，投嘉靖所好。
話說回來，還是因為嘉靖皇帝痴迷道教，熱衷齋醮儀式，需要寫祭天「青詞」。
而嚴嵩文筆極佳，特別擅長撰寫，以此極力迎合皇帝，後來逐漸獲得寵信。
至於排除異己，鞏固權位，賣官鬻爵那是更往後的事情。
甚至還勾結歷史上的「自己」，害死了首輔夏言，看來自己遲早要和這對父子碰一碰。
而黃錦此刻也看的明白，這泥菩薩廟不知何時起，竟成了本地百姓用來交易願望的邪異之地。
以血食換取心愿達成，怪不得神像會頻頻「流血」。
只是，那些祭品牲畜究竟被何物所噬，莫非泥菩薩真的已成氣候？
這算是重大發現，回去後定要稟報皇帝，大功一件！
就在兩人心念急轉之間，廟外荒野小徑上，又隱約傳來腳步聲，還有壓低的話語聲。
隱約可見幾個黑影，或拎或牽著豬羊狗牛等活物，正小心翼翼地朝破廟而來……
進廟之後，有的求財，有的求平安，還有的求姻緣……
牲口不斷被扔進去，這泥菩薩的貪婪肚腹，仿佛永遠填不滿。
…………
眼瞅著好幾撥村民已戰戰兢兢起身，躡手躡腳正要退出廟門，殿內那尊泥菩薩石像卻毫無徵兆地猛地一晃！
積年的灰塵簌簌而下，在昏黃的燭光中紛揚如霧。
緊接著，一個尖銳嘶啞、仿佛瓦礫摩擦枯骨的聲音，猛地炸響，狠狠刺破廟宇的死寂：
「爾等貢品粗糙，足見心意不誠……想要實現願景，再拿好的血食來……」
那聲音拖著詭異的長調，好像剛學會說人話一般，在空蕩的殿梁間嗡嗡迴響，字字句句都透著非人的貪婪與冰冷的寒意。
已轉身的村民們腳步霎時僵住，隨即面色慘變。
一個個如同被無形的繩索勒住脖頸，猛地轉回身來，爭先恐後地撲跪在地，額頭將青磚磕得砰砰作響，混亂的驚叫聲交織成一片：
「顯靈了！泥菩薩顯靈了！」
「說話了！菩薩開口說話了！」
人人魂飛魄散，惶恐萬狀，恨不得將頭埋進地里，再無一人敢抬頭窺視那發聲的泥塑。
窗外。
陸炳的目光透過破洞，死死鎖住泥菩薩那張在陰影中愈發陰暗殘破的臉孔。
香火煙氣繚繞其間，模糊了五官的界限，唯覺那泥塑的嘴角仿佛在燭影搖曳中，勾起了一抹難以言喻活物般的詭異弧度。
「貢品太糙，爾等心不太誠……」
話音未落！
「咚！咚！」
兩聲爆響驟然撕裂了廟宇內壓抑的氛圍。
兩側殘破的紙窗猛地炸開，木屑紛飛中，兩道迅疾如黑豹的身影裹著夜風凌厲撲入！
燭火被勁風帶得劇烈搖晃，幾乎熄滅。
陸炳如同一片葉子落地無聲，身形如鐵塔般穩住，一手已牢牢按在腰間繡春刀的刀柄之上，筋骨分明的手背青微凸。
他半張臉隱在官帽投下的陰影里，只能看見緊抿的唇線和線條硬朗的下頜。
整個人如一張拉滿的強弓，蓄著雷霆萬鈞之勢，卻又沉靜得可怕。
緊隨其後落地的黃錦，動作略有些拖泥帶水，可腰間繡春刀已然拔刀出鞘，雪亮寒光在昏暗中刺人眼目。
他腳步一錯，迅捷地護在陸炳側後方，鷹隼般的目光銳利掃過全場。
將每一個驚惶失措的村民都籠罩在其逼人的氣勢之下，面目在燭光下顯得格外狠厲。
廟內死寂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大的恐慌。
「官……官爺！」
村民們嚇得魂飛魄散，有的癱軟在地，有的磕頭如搗蒜，原本對泥菩薩的敬畏，瞬間被對錦衣衛的深入骨髓的恐懼所取代。
那泥菩薩似乎也啞了火，再無半點聲息，只余那副泥塑的軀殼，在火光下沉默著。
陸炳低沉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壓過了所有的嘈雜：「錦衣衛辦事，不動則已，敢跑人頭落地！」
他的目光如冷電，掠過那泥菩薩像，最終落在那些面無人色的村民身上。
一句話鎮住十幾人，眾村民頓時不敢動了。
黃錦感覺背靠著錦衣衛里戰力前三的陸炳，說話也很有底氣，跟著陸炳有學有樣呵斥道。
「妖邪惑眾，爾等是非不分，好大的膽子！」
環顧四周，村民歪瓜裂棗，口眼歪斜，表情或者痴呆或者凶戾，深更半夜混不似活人。
黃錦下意識往陸炳那邊靠了靠，稍稍定心，若是他一個人的話，那說什麼也不會進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