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薄暮社的夜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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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0章 薄暮社的夜襲

  維倫顧不得癱倒在地昏迷過去的艾莉,幾乎是本能的,他左手從右肩扯下長弓,右手順勢摸向箭袋搭上三箭,朝著讓他感到恐懼的黑暗中射了過去。

  「砰!」

  三箭同時射中了遠處一顆大樹的樹幹,並精準地釘在了一個中心點上。

  「啪。」

  「啪。」

  「啪。」

  伴隨掌聲響起,一個黑影邁步從樹後走了出來,「詩人好身手。」

  那是一名長相中性的短髮女人。

  「嗖」

  維倫又是一箭,穿透女人的長袍一角,將衣服釘在了樹上。

  見狀,女人抬起的雙手忽地一滯。

  「你怎麼不繼續鼓掌了?」

  維倫再次搭上一箭瞄準了女人,「需要我幫你嗎?」

  維倫最煩兩種人!

  一種是裝逼的人,一種是不讓他裝逼的人。

  要不是箭頭難以穿透樹幹,這女人剛才就死了。

  哪還有命在這裝模作樣的夸維倫好身手。

  「呵,你很自信嗎。

  女人面色一沉,朝著維倫這邊走出兩步,卻被釘在樹幹上的衣服扯了回去。

  她想拔出箭矢,但在楓紅翡翠的魔法效果下,箭矢上布滿荊棘到此,根本無從下手,僅憑手扯衣服也扯不動。

  「哼。」

  她蒼白的臉頰有些泛紅,瞟了維倫一眼,索性站直身子,用力向前邁出大步。

  「嘶拉——

  —」

  長袍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但女人只當沒看見。

  「你是薄暮社的人吧?」

  看著這身熟悉的黑袍,維倫自然而然地聯想道。

  「你猜出了我的身份,竟然還能保持如此的高傲。」

  女人揚起下巴,「詩人,你的確引起了我的注意。」

  「嗯————好中二的發言。」

  維倫眉頭輕皺,內心暗道。

  難道莫莉緹絲的信徒都是這種傢伙?

  「少廢話!你到底想幹什麼!」

  彌拉娜擋在了維倫等人的面前,手握長劍朝著女人厲聲問道。

  「我遵從莫莉緹絲女士的意志,來接引她忠誠的信徒艾莉回家。」

  女人趾高氣昂地說道,「我還要把你們一同獻給女士,她一定會為此感到高興的。」

  「就憑你?」

  布倫達手握雙錘,向前逼近了一步。

  「我清楚你們的實力,所以我為你們帶來了足夠多的對手,你們一定會在絕望中,為女士獻上最華麗的贊禮。」

  話語間,女人又抬手輕拍了兩下,周圍的樹叢中,有十幾道黑霧隨之鋪開。

  他們都是薄暮社的人,而且手裡都拿著武器,正朝著維倫等人包圍而來。

  「就這些嗎?」

  維倫挑了挑眉,視線環顧四周的同時,搭上了三隻箭。

  「還不夠嗎?」

  女人笑著攤了攤手,「你們只有三個人,而我們有十八個人。」

  「放心,戰鬥不會很快結束的,女士希望看到你們掙扎痛苦的模樣。」

  「嗖」

  女人話還沒說完,維倫就已將長弓上的三隻箭同時射出。

  令這些薄暮社信徒震驚的是,維倫明明只瞄準了一個人,可箭在射出後卻分成截然不同的三個路線,正中三名信徒的眉心。

  「十五個。」

  維倫低語一句,另外三隻箭就再次射出。

  不過短短几息,周圍的十幾名信徒就悉數倒地只剩下了女人一個。

  「你錯了,女士,戰鬥不會持續太久。」

  維倫搭上最後一支箭,在女人目瞪口呆之際,走上前來,「我猜你不是那個實際監視艾莉的人,因為你並不了解我們真正的實力。」


  他以箭為劍,抵在了女人的眉心,「說說吧,你們到底對艾莉和之前那個骷髏做了什麼?」

  女人的個子並不高,維倫雖然不像獸人般強壯,但站在她的面前也如同一堵牆般,擋住了跳動的營火光亮。

  冰冷鋒利的箭尖輕易破開了女人的皮膚,在她眉心留下了一點嫣紅。

  彌拉娜與布倫達也都走過來,將女人整個圍在了中間。

  「我————」

  女人的聲音很沒有底氣,她既不敢動,也不敢逃。

  在任務出發前,大祭司明明說過這一群人最多不超過二環,其中還有一個差點被自己殺死的沒用詩人。

  結果這個詩人怎麼這麼強?!

  這種精準到堪稱詭異的箭術,是連很多專業資深的遊俠畢生都難以做到的事。

  難道大祭司欺騙了他們?只為給莫莉緹絲女士獻上一份禮物?

  不,這種死亡簡直是最糟糕且無趣的藝術!

  女士一定不會滿意的。

  念及此,女人不顧額頭的傷口,抬起頭,換了一副和善近乎諂媚的神色,「我記得你叫維倫,對吧?」

  她說著,抬起手試圖撫摸維倫的胸口,而維倫持弓的手微微發力,就將女人逼退回去。

  「回答我的問題。」

  維倫冷聲說道。

  「別激動,先生。」

  女人慌忙收回了自己的手,「我們什麼都沒做,她是自願成為莫莉緹絲女士的信徒的。」

  「據大祭司所說,她那時孤獨而又可憐,是女士拯救了她,賦予了她新生。」

  「而她也自願將靈魂獻給女士,為女士準備一場盛大的表演。」

  「你胡說!」

  彌拉娜打斷了女人的話,「艾莉才不會信奉所謂的女士,她是個正常人!」

  「人心可從來不會寫在臉上,魅魔小姐。」

  女人撇了撇嘴,雙肩微不可察地聳動了一下,「如果我把自己打扮成一個可憐人兒,說自己是為了躲避舊日而逃難到這裡,你們還會這樣對我刀劍相向嗎?」

  誠然,女人的話並非毫無道理。

  只是維倫有著魔法地圖與警覺在身,又時常對很多事抱有懷疑態度,這才避免了一些潛在的危險。

  不過這並不能為女人開脫。

  「艾莉到底怎麼了?為什麼你們一出現,她就昏過去了?」

  想起還在昏迷中的艾莉,維倫繼續問道。

  「她意志的強度遠不及女士。」

  女人坦然說道,「正如我剛才所說,我們都是女士忠誠的信徒,身上背負著祂的意志。」

  「可艾莉正試圖違抗女士,我們一出現,她的神智就會與女士做鬥爭,但她顯然還沒有那樣的能力。」

  「照你所說,只要把你們都殺了,艾莉就不會有事了?」

  維倫繃緊了弓弦。

  「不不不!維倫先生,殺了我毫無用處!」

  女人面露懼色,下意識後退了幾分,「如果你們真的想拯救艾莉,應該去殺死大祭司,她才是能真正連通女士並且執行女士意志的人。」

  「只要你們殺了她,就能切斷艾莉與莫莉緹絲女士的聯繫,艾莉將重獲自由。」

  「我們憑什麼相信你?」

  布倫達沉聲問道,「你剛才還想殺了我們!」

  「我可以讓艾莉暫時恢復正常,也可以帶你們找到我們的大祭司。」

  女人誠懇地說道,「其實我並不懼怕死亡,每一次死亡對莫莉緹絲女士來說都是信徒虔誠的贈禮。」

  「可我不甘就這樣被箭射穿,無趣的迎接生命的消逝,那會讓我們的靈魂難以抵達莫莉緹絲女士的身邊,我甚至不能伏下身子去親吻她的腳。」

  「如果你們不願意相信我,請容我褪去所有衣物,再將我的四肢砍下,在這期間不要讓我死亡或昏厥,我要將最絕望的吶喊獻給女士。」

  「請將我懸掛於最高的枝頭,讓酷烈的陽光侵犯我身體的每一寸肌膚,再讓溫柔的月色滋潤我的傷口。」

  「我會待我的最後一滴血流干,卻永不合上雙眼,女士一定會將我視為她諸多驕傲的藝術品之一。」


  老實說,聽到這些話,維倫有些生理不適。

  女人的語氣和神色都不像是在開玩笑,毫無疑問,她是發自內心的。

  「有那麼一刻我感覺我回到了深淵。」

  彌拉娜盯著女人,眉頭緊皺。

  至於布倫達,他在腦補那種場景後,胃裡正在劇烈翻湧。

  「你先把艾莉喚醒吧。」

  維倫暫時收起弓箭,側身讓開了位置。

  儘管他很不想讓這些薄暮社的變態去接近艾莉,但眼下沒有別的辦法。

  如果他們打算主動出擊,女人或許是一個不錯的突破口。

  就算這女人本意是想將小隊引入薄暮社一舉消滅,為了艾莉,他們也必須要入這龍潭虎穴。

  「那我們算是達成共識了,對嗎?」

  眼看維倫語氣緩和幾分,女人臉上頓時露出一抹微笑,」出於禮貌,請容我自我介紹,我叫奧爾瑪。」

  奧爾瑪一邊說著,一邊朝著艾莉走去,「你們的名字我們都清楚,大祭司曾告訴過我們。」

  她蹲在艾莉身旁,將艾莉扶起靠在腿上,頭微微抬起,輕唱:

  一腐朽的軀殼終將凋零,一永夜彼岸的召喚正在低吟,一莫莉緹絲女士早已點亮引路的星。

  斷裂塵世之繭,讓靈魂自由前行,隨她去吧,隨她去吧!

  前往那無瑕的永眠之境。

  伴隨奧爾瑪如同搖籃曲般的聲音,一道魔法能量漸漸匯聚,縈繞在艾莉的周身。

  「嗯·1

  艾莉眉頭微皺,有了聲音。

  「艾莉。」

  「艾莉?」

  彌拉娜與布倫達都忍不住輕喚道。

  維倫的眼睛卻一直看著奧爾瑪,他必須確保這個女人不會傷害艾莉。

  「我————」

  艾莉抬手揉了揉腦袋,她那雙眸子終於恢復正常,「我是怎麼了?」

  她看了看彌拉娜和布倫達,緊接著看到了維倫的臉,感受著身體被一隻手臂溫柔攬住,身形猛然一僵。

  如果小隊三人都在眼前,那抱著自己的人是誰?!

  艾莉下意識躲開,扭過頭,這才看清奧爾瑪的臉。

  「她是薄暮社的人。」

  維倫上前扶起了艾莉,又把剛才發生的事簡單跟艾莉複述了一遍。

  「原來是這樣。」

  小隊四人圍在篝火旁,艾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奧爾瑪十分自覺地坐到了遠處,並且主動要求讓維倫將她捆住。

  維倫懷疑這些信徒都有一點受虐傾向。

  不,並非一點。

  「自從離開沃瑞塔斯後,我的神智就一直不太清醒,我總感覺我的背後有人,我的腦子裡一直有一個聲音。」

  艾莉睫毛低垂,聲音聽上去毫無力氣,「那個聲音說我竊取了她最珍貴的藝術品,她用最惡毒的語言一遍遍咒罵我」

  「藝術品?」

  維倫挑了挑眉,「是莫莉緹絲的聲音嗎?」

  「我不確定。」

  艾莉雙眉微蹙,「倘若奧爾瑪說的是真的,那我是在什麼時候信奉的莫莉緹絲?我一點印象都沒有。」

  「難道是接受小綠帽的那一刻嗎?」

  「如果我真的是祂的信徒,那為什麼這麼多年過去,我從未接收到祂的任何旨意,除了我的導師外,我連薄暮社都沒有聽說過。」

  「那個聲音說的藝術品,會是小綠帽的靈魂嗎?」

  艾莉自語著,不禁扭頭看向了一旁的背包。

  彌拉娜與布倫達對此毫無頭緒,在他們眼中,信奉神明是一件極為正式和隆重的儀式,絕非是腦子一熱或是在不經意間就能完成的事情。

  而一旦成為神明的信徒,就要去踐行祂的意志。

  正如彌拉娜伸張正義、布倫達救死扶傷,而維倫去用腳步丈量大地,用詩歌描繪整個世界。

  按照莫莉緹絲的意志來看,若艾莉是祂的忠實信徒,那就該不斷賜予他人盛大的死亡,有朝一日再將自己完全獻給莫莉緹絲。


  但艾莉並沒有這麼做。

  她只是一直在研究死靈魔法,如果硬要說,她做過的唯一違背道德的事,就是用多恩的屍體來嘗試【操縱死屍】法術。

  「艾莉,你當初創造小綠帽的時候,是獨立完成的嗎?」

  維倫想起了在小綠帽意識中看到的魔法陣。

  「我原本以為是,但現在我————有些懷疑。」

  艾莉目光放空,陷入了回憶。

  片刻後,她抬起頭來,「那時我每天都沉浸在研究里,經常會顛倒日夜黑白,有時就趴在那堆骨架上睡過去,甚至連做夢的內容都是有關魔法的東西。」

  「我其實經歷了很長一段毫無進步的時間,開始分不清夢境與現實。」

  「我那時甚至想過要放棄。」

  「直到有一天,我夢到了成型後的小綠帽,她跟我坐在房間裡,看著地上的魔法陣。」

  聞言,維倫身子不由朝著艾莉湊近了幾分,「什麼樣的魔法陣?」

  他覺得艾莉的描述簡直和他在小綠帽意識里看到的場景一樣。

  或許當時的艾莉以為那是長久積累的茅塞頓開,但現在看來,那沒準就是來自她所謂的「導師」,甚至是莫莉緹絲的糖衣陷阱。

  那法陣未必是單純為了創造小綠帽,更有可能是艾莉皈依莫莉緹絲的儀式。

  只是艾莉並不知曉罷了。

  「我記不清了。」

  艾莉神色茫然地搖了搖頭,「直到現在我才發現,我竟然會忘記那個魔法結構,我以前從來不會這樣。」

  「凡是經過我手的魔法實驗,哪怕是失敗的,我也會記得很清楚,可對那個魔法陣的記憶————就好像被憑空抹去了。」

  「我唯一記得的是,在小綠帽成型的第二天,我們整條街就遭遇了嚴重的火災,我和小綠帽雖然逃出來了,但家也沒了。

  「哦對!」

  她的眸子倏然發亮,「當天縱火犯就被抓到了,他們還襲擊了領主府,最後點燃身上的油脂瓶選擇了自盡。」

  氣氛忽地陷入了安靜。

  營火噼啪聲中,四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看向了坐在遠處背對著他們的奧爾瑪。

  【今夜終究是失眠的一夜。】

  【明天我們就要在奧爾瑪的帶領下進入薄暮社的組織駐地。】

  【她說莫莉緹絲女士曾將下意旨,賜予了信徒一門傳送法術。】

  【他們可以憑藉魔法傳送到任何身處主物質位面的信徒周圍,也能通過魔法從主物質位面隨便哪個角落回到臨近的組織駐地。】

  【而他們所謂的大祭司則更為強大,她能夠在各個組織駐地穿梭。】

  【不過這件事並非定論,這只是奧爾瑪的猜測—一】

  【因為她去過幾個地處不同地方的組織駐地,但每一次都會看到同樣一名大祭司在等她。】

  【在我、彌拉娜與布倫達的「威逼利誘」下,艾莉終於乖乖的去睡覺了。】

  【我告訴她,如果她再不休息,肯定會在與薄暮社信徒的戰鬥中暴斃。】

  【這並非詛咒,而是事實。】

  維倫難以理解三天不睡覺的人。

  前世那些連續加班的牛馬中,有不少因為高強度且連續的工作而猝死的。

  他也怕艾莉猝死。

  【彌拉娜靠在我的身邊,用頭輕輕蹭著我的臉,這並非源於欲望。】

  【事實上,在經歷了公羊鎮以及後面諸多事情後,加上晉升二環,彌拉娜對欲望的控制有所長進。】

  【她現在幾乎不會陷入像之前那樣,嗯————極度饑渴的狀態。】

  【這是好事,但不耽誤她仍舊喜歡在每天晚上貼著我睡。】

  【至於布倫達對暈血的抵抗力,也比一開始進步了很多。】

  【我猜測這其中最大的原因,是我們這一路走來沒少見血。】

  【我就知道,當初我用莓酒嚇唬他,對他是有好處的。】

  【我今晚難以抗拒地陷入回憶,可能是因為艾莉的身世。】

  【她跟我們在一起也有一段時間了,可我漸漸發現,我並不了解她。】


  【甚至於彌拉娜和布倫達,我也不了解他們。】

  【彌拉娜為什麼要成為聖武士,布倫達為什麼會暈血。】

  【我想未來應該還有很多機會了解他們,正如我們現在所做的事情。】

  【那並非是單純地去消滅一個本不該存在的邪惡組織,贏回艾莉和小綠帽的自由,更多的是—一】

  【看到我每一個親密朋友來時的路。】

  寫到這,維倫抬頭看了小隊三人一眼。

  作為這個世界的外來者,他不知道當初是懷揣著怎樣的勇氣,去將這三人拉攏到一起,形成了所謂的「臭魚爛蝦」小隊。

  可這支維倫一開始並不看好的小隊,卻在一次次戰鬥中勝利,看到了不同的故事,結交了不同的朋友。

  維倫想,他終有一天會心甘情願地將「偉大」這一詞分享給整支小隊。

  【說說我的想法。】

  【在艾莉談及她意識不清醒聽到的話時,我突然想起了阿德麗女士留給我的話。】

  【如此看來,相比那些不會說話只知戰鬥,但卻連站都站不太穩的骷髏,小綠帽簡直聰明和靈活的可怕!】

  【假設咒罵艾莉的聲音正是源於莫莉緹絲,而小綠帽就是藝術品,那麼艾莉所謂的「導師」為什麼要做出這樣的事?】

  【僅僅只是為了監視?】

  【這顯然不符合莫莉緹絲的意志,自然也違背了薄暮社取悅「女士」的宗旨。】

  【矛盾。】

  【難道她的導師並不是莫莉緹絲的信徒?】

  【這讓我產生了更多的興趣。】

  【我一定會揭開這其中的秘密,偉大的維倫從不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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