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價碼(求收藏、推薦票、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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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油條剛咬第二口,還沒來得及咽下去,公寓樓下的公用電話就像催命符一樣響了起來,尖銳的鈴聲刺破了清晨的相對寧靜。

  喬生的動作瞬間僵住,和石原里美對視了一眼,兩人眼中都閃過一絲驚疑。

  電話線剛恢復不久,這棟樓里除了房東,幾乎沒人用這個公用電話。

  「我下去看看,可能是找房東的,或者是打錯了。」喬生放下吃了一半的油條,語氣儘量輕鬆,心裡卻拉響了最高警報。

  他拍了拍石原里美的手,起身下樓,腳步刻意放得平穩。

  老舊的水泥樓梯發出沉悶的迴響。

  每下一級,喬生都覺得離某個深淵更近了一步。

  電話鈴聲在寂靜的樓道里顯得格外刺耳、急促,一聲接著一聲,仿佛帶著某種不耐煩的殺氣。

  喬生走到那個掛在斑駁牆壁上的、漆皮剝落的暗紅色木頭電話盒子前,深吸一口氣,仿佛這不是接電話,而是拆彈。

  他拿起那沉重的聽筒,湊到耳邊。

  「餵?」喬生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帶著點被打擾的不悅。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只有細微的電流聲。

  然後,一個冰冷、沒有任何起伏的女聲,像手術刀劃破空氣,精準地鑽進喬生的耳膜:「是我。」

  王夏寧!

  喬生的心猛地一沉,像是墜了塊冰。

  這女人,果然陰魂不散!

  她就像個幽靈,總能在他剛剛找到一絲喘息之機時出現。

  「聽著,」王夏寧根本不給他任何思考或寒暄的機會,語速快而壓迫,每個字都像子彈上膛,「涅槃的核心,是一份潛伏者名單,藏在正金銀行地下金庫,B-17保險箱。把它弄出來。」

  喬生頭皮瞬間發麻,一股寒意從脊椎竄上來。

  她怎麼會知道得這麼具體?!

  連保險箱編號都一清二楚?!

  B-17!和啟明用犧牲換來的情報完全一致!

  軍統的消息渠道,到底滲透到了什麼程度?

  還是說……

  這本身就是一個更大的、針對他或者針對所有人的圈套?

  在得知老金叛變後,軍統這條線對喬生而言就是劇毒的陷阱!

  喬生強壓著心頭的驚濤駭浪和翻湧的疑慮,壓低聲音,對著話筒,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和質問反問:「情報來源可靠嗎?錢貴是什麼情況?還有貝當路那個小報童,特高課門口那些行動人員,為了達成目的你還要犧牲多少人?!」

  他想起那些被故意拋出去吸引火力、有去無回的人,胸口堵得發慌,一種物傷其類的悲涼和憤怒灼燒著他的神經。

  電話那頭,王夏寧似乎極輕地嗤笑了一聲,那笑聲里沒有一絲溫度,只有徹骨的冰冷和赤裸裸的算計:「用幾個行動組,幾十條人命,換一張能徹底刺穿敵人心臟、讓我們在戰後格局中占據絕對主動和優勢的門票,我認為很值。非常值。」

  她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菜市場豬肉的價格,而不是幾十條曾經為她賣命的鮮活生命。

  那種視人命如草芥的冷酷,透過電話線,幾乎要將喬生凍結。

  「喬生,收起你那套廉價且無用的悲憫。」王夏寧的聲音陡然轉厲:「在這個棋盤上,心不夠狠,手不夠黑,就只能等著被別人吃掉。你的價值,不取決於你過去做了什麼,甚至不取決於你是誰,而只取決於你接下來,能為我、為軍統帶來什麼。找出名單,證明你還有活著的意義。」

  喬生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連牙齒都忍不住想要打顫。

  他一直知道王夏寧狠,但沒想到能狠到這種毫無人性、徹底工具化所有人的地步。

  在她眼裡,所有人,包括他喬生,都只是可以量化、可以交換、可以隨時丟棄的籌碼。

  「你……」

  喬生喉嚨發緊,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憤怒和寒意交織,讓他渾身肌肉都繃緊了。

  「你那個日本婆娘,快生了吧?」王夏寧的聲音再次響起,像一條陰冷的毒蛇,精準無比地纏上了喬生最脆弱、最不容觸碰的軟肋:「我給你一個明確的期限,也讓你死個明白。」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狠狠砸進喬生的耳朵,也砸在他的心尖上:


  「你孩子出生之日,太陽落山之前,我要看到那份名單,完好無損地出現在我指定的地方。這是你最後的價值,也是你唯一能換命的籌碼。」

  喬生的呼吸驟然停止,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動。

  握著聽筒的手指因為極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死死地摳著那硬塑料外殼,指關節發出細微的「咯咯」聲。

  孩子出生之日……

  名單……

  要麼按時交出名單,或許能換來一線渺茫生機,但喬生深知王夏寧食言的可能性更大……

  要麼,到期交不出,或者試圖反抗……

  他和石原里美,還有那個剛剛降臨人世、無辜的孩子,都將面臨滅頂之災。

  王夏寧絕對做得出來!

  「否則,」王夏寧的聲音冷得像西伯利亞萬古不化的凍土,帶著一種宣布死刑般的平靜。

  「你知道後果。你不會想知道,一個失去利用價值的棄子,和他那剛剛出世、嗷嗷待哺的孩子,會面臨怎樣自然而又徹底的結局。記住,時間,不多了。」

  「嘟…嘟…嘟…」

  忙音毫無預兆地傳來,冰冷、單調、決絕。

  喬生還保持著接電話的姿勢,僵在原地,像一尊瞬間被抽走了靈魂的雕像。

  樓道里昏暗的光線落在他毫無血色的臉上,映出一片死寂的灰白。

  耳邊似乎還在迴蕩著孩子出生之日那幾個字,像喪鐘一樣敲響。

  孩子出生之日……

  這個本該充滿希望和喜悅的時刻,竟然成了懸在全家人頭頂的斷頭台倒計時!

  喬生慢慢地、極其緩慢地,將沉重的聽筒放回原位。

  他下意識地抬起右手,發現自己的指尖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不是害怕,是極致的憤怒,一種被逼到懸崖邊、眼睜睜看著至親被威脅卻難以立刻反擊的冰冷絕望。

  還有一種對王夏寧那女人徹骨冷酷的憎惡!

  軍統要他死,日本人要他死,萬里浪那條瘋狗更要他死。

  現在,連他孩子呱呱墜地的誕生日,都被明碼標價,成了決定全家人生死的最後期限!

  喬生靠在冰冷粗糙的牆壁上,閉上眼睛,腦海里不受控制地閃過石原里美昨夜淚眼婆娑、蒼白脆弱的臉,閃過她高高隆起腹部里那個不安分的小生命,閃過啟明留言上那觸目驚心的代價巨大和已靜默,最後,一切都定格在王夏寧那毫無人性、充滿算計的冰冷聲音和最後通牒上。

  所有的路,似乎真的都被堵死了。

  前有狼,後有虎,腳下是萬丈深淵,頭頂還懸著一把滴血的利劍。

  不,還有一條路。

  一條他自己用命趟出來的,布滿荊棘、看不見光,但必須走下去的路。

  喬生猛地睜開眼,剛才那不受控制的顫抖奇蹟般地停止了。

  他轉身,一步一步踩著堅實的步子走上樓梯。

  回到公寓,石原里美正擔憂地望著門口,看到他,立刻問:「誰的電話?怎麼去了這麼久?你臉色……好難看。」

  喬生走過去,重新坐在她身邊,握住她微涼的手,臉上扯出一個算不上好看、甚至有些僵硬,但足夠堅定、試圖安撫她的笑容。

  「沒事,」他說,聲音因為剛才的緊繃而有些低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量,試圖驅散她的不安。

  「一個打錯電話的,死纏爛打,煩人。已經被我打發走了。」

  他看著她,看著她的眼睛,仿佛要通過這目光將力量和信心傳遞給她,一字一句,清晰而沉穩地說道:

  「別擔心,一切有我。天塌下來,我先頂著。」

  石原里美怔怔地看著他,清澈的眼眸中似乎想從他眼中讀出更多隱藏的信息,但最終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將頭溫柔地靠在了他寬闊卻同樣承受著巨大壓力的肩膀上,低聲說:「我相信你。」

  喬生摟著她單薄的肩膀,手臂微微收緊。目光卻再次越過她的發頂,投向窗外那灰濛濛的天空,以及天空之下,城市深處,正金銀行那若隱若現、如同沉默巨獸般匍匐的冰冷輪廓。

  正金銀行,B-17保險箱。

  孩子出生之日,太陽落山之前。

  時間,以秒為單位,瘋狂流逝。

  賭上一切,背水一戰。

  不是為了軍統,不是為了任何命令。

  只是為了身後這個即將完整的家,為了那份同志用血換來的託付。

  這場戲,該他媽的唱最後一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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