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困獸之鬥(求收藏、推薦票、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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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原里美的眼睛瞪大了,喬生指尖的冰涼和她皮膚的溫熱形成尖銳對比。

  她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只是更緊地抓住了他的手臂,指甲幾乎要掐進他襯衫袖子的布料里。

  喬生喉嚨發乾,他知道接下來每個字都踩在刀刃上。

  「政保局今天來,不是意外。」他聲音壓得極低,像地下接頭:「上杉課長……叔叔那邊,可能對我還有些……誤會。」

  他刻意避開最核心的身份問題,把水攪渾。

  先鋪墊誤會,總比直接說我是冒牌貨來得緩衝。

  「誤會?」石原里美眼神里的恐懼被疑惑取代:「什麼誤會?叔叔他……」

  「具體還不清楚,」喬生打斷她,不能讓她沿著上杉純一的思路想下去。

  「但萬里浪那條瘋狗摻和進來,事情就複雜了。他們拿走舊東西,恐怕就是想找茬。」他頓了頓,看著她的眼睛,語氣帶上一種孤注一擲的坦誠。

  「里美,你記住,不管他們找到什麼,或者說什麼,我喬……我牧野,絕不會做傷害你和孩子的事。有些局面,可能不是表面看起來那樣。」

  他差點說漏了喬生,心臟咯噔一下,好在及時剎住。

  這番話半真半假,既暗示了危機,又強調了保護,還把水引向了複雜局面和找茬,給自己留足了輾轉騰挪的空間。

  石原里美怔怔地看著他,消化著這些話。

  她不是傻子,丈夫這段時間的異常,政保局的突然闖入,還有此刻他眼中從未有過的、混合著決絕和某種她看不懂的沉重的東西……

  所有這些擰成一股巨大的不安,在石原里美心裡盤旋。

  「你……你到底……」她聲音發顫。

  就在這時,公寓的門鈴毫無預兆地尖響起來,打破了室內凝滯的氣氛。

  兩人同時一僵。

  喬生深吸一口氣,拍了拍她的手臂,示意她別動。

  他走到門後,透過貓眼往外看。

  門外站著高橋,依舊是那副冷硬的石頭臉,他身後還跟著兩個穿著黑色中山裝的陌生男人,眼神兇狠,一看就是特高課的行動人員。

  該來的,終究來了。

  而且來得這麼快!

  喬生整理了一下表情,拉開房門,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和不悅:「高橋君?這麼晚了,有事?」

  高橋的目光越過他,掃了一眼屋內臉色蒼白的石原里美,聲音沒有任何起伏:「牧野君,課長緊急召見。請立刻跟我們走一趟。」

  「現在?」喬生皺眉:「不能明天嗎?里美她受了驚嚇……」

  「課長的命令,是立刻。」高橋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他身後那兩個行動人員上前半步,形成隱隱的包圍態勢。

  喬生心裡冷笑,這根本不是請,是押解。

  他回頭看了石原里美一眼,給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儘管自己心裡一點底都沒有。

  「我很快回來。」喬生啞聲說,然後跟著高橋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石原里美擔憂的目光。

  車子沒有開往特高課主樓,而是直接駛入了後院那個不起眼的側門,再次開進了那個陰冷、潮濕的地下空間。

  消毒水和鐵鏽味混合的怪味又一次鑽進鼻孔,喬生的胃開始抽搐。

  這次不是上次那間審訊室,而是一間更像會議室的房間,只是燈光同樣慘白,氣氛同樣壓抑。

  上杉純一坐在長桌的一端,手裡拿著一份文件慢條斯理地看著。

  萬里浪居然也在,翹著二郎腿坐在旁邊,嘴裡叼著煙,煙霧繚繞,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看熱鬧的獰笑。

  喬生被高橋按在桌子對面的椅子上。

  「叔叔,萬主任。」喬生強迫自己鎮定,打了聲招呼。

  上杉純一沒抬頭,依舊看著文件。

  萬里浪卻嗤笑一聲,吐出一口煙圈:「牧野君,別來無恙啊?聽說尊夫人受了點驚嚇?哎呀,下面的人辦事毛躁,我已經教訓過他們了。」

  喬生沒接這話茬,目光落在上杉純一身上。


  終於,上杉純一放下了文件抬起眼皮,那雙眼睛像兩口冰封的深井,看不到底。

  「牧野,」他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千鈞重壓:「貝當路那家義大利餐廳,手風琴拉得不錯?」

  喬生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知道了!

  他果然知道報童的事!

  「叔叔……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喬生臉上露出適當的困惑。

  「不明白?」萬里浪搶過話頭,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里,發出刺啦一聲:「那我提醒提醒你!那個死在巷子裡的小報童!別他媽跟我說你不認識!」

  「報童?」喬生皺眉,演技全開:「餐廳里確實有個賣報的孩子,我買了份報紙。這有什麼問題?」

  「買份報紙?」萬里浪猛地站了起來:,「買份報紙需要他媽的用那種手法從你口袋裡摸東西?!牧野君,你把我們都當傻子耍呢?!」

  來了!

  果然是因為報童!

  喬生後背瞬間被冷汗濕透。

  他強行穩住心神,大腦瘋狂運轉。

  承認是死路一條,必須咬死!

  「摸東西?萬主任,您這話我就聽不懂了。」喬生臉上浮現被冤枉的怒氣。

  「我當時全身心都在我妻子身上,根本沒注意一個孩子!您說摸東西,證據呢?就憑您紅口白牙?」

  「證據?哼!」萬里浪冷笑,轉向上杉純一。

  「上杉課長,我早就說過,牧野君從山城回來後就不對勁!帝國安排去敵占區的特工,擒拿格鬥、盯梢反盯梢,哪樣不是拔尖的!然而牧野君,被個半大孩子近身摸了口袋都毫無察覺?這那是上杉家培養出來的精英?我看是軍統送回來的殘次品吧!」

  這話像一把尖刀,精準地捅在了喬生最致命的弱點上!

  不是傷疤,不是私人物品,而是肌肉記憶,是刻在骨子裡的特工本能!

  他喬生就算把上杉牧野的生平背得滾瓜爛熟,也模仿不了那些需要千錘百鍊形成的條件反射!

  上杉純一的目光像冰錐一樣釘在喬生臉上,顯然,李士群的話戳中了他的疑心。

  喬生感覺血液都涼了。

  他知道,這是最危險的時刻。

  喬生猛地也站了起來,臉上因為憤怒而漲紅,聲音提高八度。

  「萬里浪!你少血口噴人!是,我回來是有些不在狀態!在山城那段日子是人過的嗎?天天被懷疑,被試探,精神高度緊張!回來就想放鬆一下,陪著妻子吃頓飯,疏忽了防範怎麼了?這就能證明我是冒牌貨?!我看你是公報私仇!就因為你在山城的潛伏小組暴露,就把帳算到我頭上!」

  他直接把水攪得更渾。

  萬里浪被噎了一下,隨即暴怒:「你放屁!」

  「夠了。」上杉純一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讓兩人瞬間閉嘴。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喬生面前,目光在他臉上逡巡,仿佛在欣賞一件即將破碎的瓷器。

  「精神狀態不佳?疏忽?」上杉純一輕輕重複著,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冰冷的弧度:「那麼,解釋一下這個。」

  他朝高橋使了個眼色。

  高橋上前,將一張放大模糊的黑白照片放在桌子上。

  照片是在餐廳外遠處偷拍的,角度刁鑽,但能清晰看到喬生和石原里美坐在窗邊,而那個報童正靠近他們的桌子,一隻手似乎正從桌子下方收回。

  「我們的人拍到這張照片時,覺得有趣,就跟了那報童一段。」

  上杉純一的聲音像毒蛇吐信:「結果,跟丟了。等找到他,他已經是一具屍體。而在他身上,我們發現了這個。」

  高橋又放下一個小證物袋,裡面是一小截被踩髒、但依稀能看出原本是紅色的絲線。

  喬生的瞳孔驟然收縮!

  紅色絲帶!

  是藥房包裝盒上那條絲帶的殘留物!

  報童在交接時,可能不小心勾下了一小截,至死都攥在手裡,或者粘在了身上!

  「一個普通的報童,就算是個小偷?需要被滅口嗎?」上杉純一俯身,靠近喬生,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洞穿一切的寒意,「而偏偏,他在死前,唯一接觸過的大人物,就是你,我的好侄子。」


  他直起身,眼神里的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了:「現在,告訴我,你到底是誰?」

  房間裡死一般寂靜。

  萬里浪臉上露出得意的獰笑。

  高橋手按在槍套上。

  喬生看著桌上那照片和那截紅絲線,感覺天旋地轉。

  所有退路似乎都被堵死了。

  報童之死,紅色絲線,加上他不合常理的疏忽……

  證據鏈幾乎完美。

  張了張嘴,喬生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難道真要死在這裡?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會議室的門被猛地敲響,不等裡面回應,一個特務慌張地推門進來:「課長!萬主任!不好了!我們……我們關押那個報童同夥的臨時看守點被……被強攻了!人……人被打死了!」

  「什麼?!」萬里浪臉色大變。

  上杉純一的眉頭也狠狠皺起。

  喬生心裡卻猛地一亮!

  軍統!是王夏寧!她在滅口!在切斷所有明確能指向他的線索!

  他立刻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臉上露出被極大侮辱後的憤慨和委屈,聲音帶著顫抖。

  「叔叔!您都看到了!這分明是有人做賊心虛,殺人滅口,想把髒水徹底潑到我身上!我如果真是軍統的人,他們會這麼急著切斷聯繫嗎?這分明是陷害!」

  他指著萬里浪,聲色俱厲:「萬里浪!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故意弄出個同夥,又自導自演一出滅口,好坐實我的罪名?!你就這麼想我死嗎?!」

  萬里浪被這反咬一口氣得渾身發抖:「你胡說八道!」

  會議室里頓時亂成一團。

  上杉純一看著爭得面紅耳赤的兩人,又看了看桌上那截刺眼的紅絲線,眼神深邃難測。

  滅口事件,確實讓證據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揮了揮手。

  「夠了。」他聲音疲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牧野,你先回去。沒有我的命令,不得離開公寓半步。」

  喬生心裡一松,知道自己又賭贏了一局,暫時死不了。

  他躬身:「是,叔叔。」

  轉身離開,喬生能感覺到身後萬里浪那毒蛇般的目光,以及上杉純一那依舊充滿審視的冰冷視線。

  走出那棟小樓,重新呼吸到夜晚冰冷的空氣,喬生才感覺自己活了過來。

  背後濕漉漉的,風一吹,冷得刺骨。

  他坐進車裡,高橋親自開車送他回去。

  車子駛出特高課大院,匯入夜色。

  喬生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感覺像剛從地獄爬回來。

  他知道,危機遠未解除。

  上杉純一的懷疑沒有消失,只是被暫時按下了。

  萬里浪更不會善罷甘休。

  而那截紅色絲線,像一根毒刺,深深扎進了上杉純一的心裡。

  喬生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那裡曾經放著差點要他命的膠捲。

  下一個回合,什麼時候開始?

  他還能這麼幸運嗎?

  車子在公寓樓下停穩。

  喬生推門下車,抬頭望去,自家窗戶透出溫暖的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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