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有限自由與如履薄冰(求收藏、推薦票、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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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軟禁解除的消息,是高橋親自來通知的。

  那傢伙依舊板著一張死人臉,語氣乾巴巴地宣布:「牧野君,課長閣下命令,即日起解除你的禁足。你可以返回課里,處理一些……指定的工作。」

  喬生心裡那根緊繃的弦,微微鬆動了一絲,但遠未放鬆。

  他注意到高橋的用詞,指定的工作,而不是恢復原職。

  「謝謝叔叔信任。」喬生臉上擠出恰到好處的、帶著點劫後餘生的感激。

  高橋沒理會他的表情,繼續道:「另外,考慮到你之前遭遇的危險,課里給你安排了一位助手,協助你處理日常事務,也保障你的安全。」

  他側身讓開,門口走進來一個穿著特高課低級軍官制服、眼神精幹的年輕人。

  「這是三浦一郎,陸軍士官學校畢業的優秀生。」高橋介紹道,語氣不容置疑:「以後他會跟著你。」

  喬生心裡冷笑。

  助手?

  監視器還差不多。

  上杉純一果然沒完全放心,這是在他身邊安了雙眼睛。

  喬生面上卻露出歡迎的神色:「太好了,正缺個得力幫手。以後麻煩你了,三浦君。」

  三浦一郎立刻躬身,聲音洪亮:「哈依!請牧野前輩多多指教!」

  姿態做得很足,但那雙眼睛裡沒什麼溫度。

  跟著高橋和三浦重新踏入特高課大樓,喬生感覺每一步都踩在針尖上。

  沿途遇到的人,看他的眼神更加複雜,有好奇,有探究,更多的是一種刻意的疏離。

  他之前那點靠表演積累起來的微末地位,經過這次審查風波,已經蕩然無存。

  喬生被帶到的也不是原來那間獨立的辦公室,而是一間較大的、與其他幾個非核心職員共享的辦公區域,只分給了他一個靠窗的隔斷。

  桌上的文件堆得老高,他隨手翻了翻,全是些雞毛蒜皮的城市治安報告、物資配給記錄,連一份像樣的情報摘要都沒有。

  真正的核心圈子,已經對他關上了大門。

  「牧野君,這些是近期需要整理歸檔的文件。」高橋指了指那堆山:「課長吩咐,請你先熟悉一下這些基礎工作。有什麼不明白的,可以問三浦,或者問我。」

  「是,我明白了。」喬生點頭應下,心裡明鏡似的。

  這是流放,也是考驗。

  上杉純一給了他有限的自由,像觀察實驗室里的小白鼠一樣,看自己在這狹小的空間裡如何掙扎。

  高橋交代完便離開了。

  三浦一郎則在喬生斜對面找了個空位坐下,看似在整理自己的東西,但眼角的餘光始終若有若無地掃向喬生這邊。

  喬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煩躁和屈辱,坐下來開始處理那堆廢話連篇的文件。

  他知道,抱怨沒用,反抗更是死路一條。

  他現在必須忍,必須表現得安分守己,甚至……要積極。

  喬生拿起一份關於近期滬西地區盜竊案頻發的報告,看得津津有味,還不時拿筆在上面寫寫畫畫,做出認真分析的樣子。

  心裡卻在飛速盤算。

  王夏寧那邊肯定很快會找上門索要回報。

  李士群那條瘋狗也絕不會閒著。

  被動等待只有死路一條。

  自己必須主動找到新的價值,新的立足點。

  沈銘犧牲前留下的線——醫生。

  是他目前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希望。

  雖然已經接上了頭,但聯繫還很脆弱。

  他需要更穩固的渠道,也需要通過醫生獲取一些有價值的情報,無論是用來應付王夏寧,還是在關鍵時刻向上杉純一證明自己的價值。

  自己不能直接去診所,太顯眼。

  但他可以利用現在的權限——儘管有限。

  接下來的幾天,喬生表現得像個兢兢業業的模範職員。

  每天準時上班,對著那堆無聊文件嘔心瀝血,對三浦一郎看似隨意的打聽和觀察,也應對得滴水不漏,偶爾還會不經意地流露出對之前被冤枉的委屈和對上杉純一明察秋毫的感激。


  下班回到公寓,則是另一番光景。

  石原里美看到他安全回來,明顯鬆了口氣。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桌還算豐盛的菜。

  兩人對坐吃飯,氣氛有些微妙的尷尬,又帶著點共同經歷過生死危機後的特殊親近感。

  「那天……謝謝你。」喬生放下筷子,看著石原里美,很認真地說道。

  這句感謝是發自內心的,沒有表演成分。

  石原里美拿著筷子的手頓了頓,低下頭,聲音很輕:「我……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喬生看著她低垂的脖頸和微微顫抖的睫毛,心裡有些不是滋味。他知道,自己把她拖下了水,這份人情債,不好還。

  「以後……」喬生斟酌著詞句:「外面的事,我會小心。你……照顧好自己就行,別擔心我。」

  他不能把她牽扯更深了。

  石原里美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複雜,有擔憂,有恐懼,似乎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她最終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日子就在這種表面平靜、內里緊繃的狀態下過了幾天。

  喬生利用整理檔案的便利,開始有目的地篩查一些舊的、不敏感的市政和醫療記錄。

  他不能直接查濟仁診所,那樣目標太明確。

  喬生只能大海撈針,翻閱一些區域性的醫療機構登記名冊、醫師行會的老檔案,試圖從中找到可能與地下工作相關的、不引人注目的線索。

  這個過程枯燥而危險,他必須做得極其小心,避免引起三浦甚至其他同事的注意。

  這天下午,他正埋首於一摞泛黃的租界小診所登記表副本里,三浦一郎突然湊了過來,手裡拿著份文件。

  「牧野前輩,這份關於碼頭物資抽查的流程報告,有幾個地方我不太明白,能請教您一下嗎?」三浦的態度很恭敬。

  喬生心裡一凜,不動聲色地將正在看的名冊合上,推到一邊,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當然可以,哪裡不明白?」

  他一邊給三浦講解那份狗屁不通的報告,一邊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剛剛合上的名冊。

  在剛才翻到的那一頁角落,他似乎瞥到了一個有點眼熟的名字,和一個被劃掉又改動的地址……

  但他不敢細看。

  三浦就在眼前。

  講解完,三浦道謝離開。

  喬生重新坐回座位,心卻怦怦跳了起來。

  那個名字……

  那個地址……

  會不會是……

  喬生按捺住立刻翻看的衝動,強迫自己繼續處理手頭其他無關緊要的工作。

  直到下班時間到了,三浦也起身離開,辦公室里其他人也走得差不多了,喬生才深吸一口氣,再次小心翼翼地翻開了那本名冊。

  他的手指順著之前記憶的位置往下滑……

  找到了!

  「陳明義?」喬生默念著這個名字,下面登記的地址確實有塗改的痕跡,但仔細辨認,能看出最初登記的,似乎就是濟仁診所現在所在的街區和門牌號的前身!

  這不是直接證據,但這巧合讓他心跳加速。

  醫生難道用過陳明義這個化名?

  這個被刻意塗抹又修改的登記記錄,是不是某種隱蔽的痕跡?

  喬生不敢多想,迅速記下這個信息,然後將名冊塞回文件堆深處。

  走出特高課大樓,晚風吹在臉上,帶著一絲涼意。

  喬生感覺自己的手心有些汗濕。

  找到的這點蛛絲馬跡,暫時沒什麼大用,但卻像在黑暗的迷宮裡摸到的一根細線,給了他一絲方向。

  他知道,自己必須繼續在這有限的自由和嚴密監視下,如履薄冰地前行,小心翼翼地收集每一片可能有用的碎片。

  王夏寧的索求近在眼前,上杉純一的考驗無處不在,李士群的報復不知何時會來。

  自己就像走在一條漆黑的、布滿陷阱的獨木橋上,手裡只握著一根微弱的光線,只能摸索著,一步一步,艱難地向前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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