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黑市探路與金言玉語(求收藏、推薦票、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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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檔案室那扇門,是在午後被打開的。

  鎖芯「咔噠」一響,光線從門外湧入,刺得喬生眯了眯眼。

  那個面色蒼白的文書員站在門口,聲音沒什麼起伏:「牧野君,課長請您過去。」

  喬生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迅速調整好表情,帶著點剛剛結束繁瑣工作的疲憊,站起身:「好。」

  他跟在文書員身後,穿過特高課陰冷的走廊,腦子裡飛快盤算。

  上杉純一這時候找他,是為了檔案的事?還是別的?

  走進上杉純一的辦公室,喬生發現裡面不止上杉一個人。

  還有個穿著汪偽政府制服、身材微胖、眼角帶著精明笑意的中年男人坐在客位上。

  「叔叔。」喬生恭敬行禮,目光快速掃過那個陌生男人。

  上杉純一抬了抬手,算是回應,語氣平淡地介紹:「牧野,這位是76號的李士群主任。李主任,這就是我的侄子,上杉牧野。」

  李士群!

  喬生心裡猛地一緊。

  這名字他可太熟悉了,歷史上臭名昭著的特務頭子,手段狠辣,反覆無常。

  他趕緊又對著李士群微微躬身:「李主任。」

  李士群笑眯眯地打量著他,那眼神像沾了油的刷子,在他身上來回刮。

  「哎呀,這就是上杉課長的賢侄啊,果然一表人才,年少有為。聽說昨晚……受了點驚嚇?」

  喬生心裡罵了句老狐狸。

  他臉上適時地露出一點後怕和憤慨:「多謝李主任關心,一些跳樑小丑垂死掙扎罷了,影響不了大局。」

  「好!有氣魄!」李士群撫掌笑道,轉而看向上杉純一:「上杉課長,您這位侄子,不錯,是真不錯。」

  上杉純一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淡淡地說:「年輕人,還需要歷練。」

  他話鋒一轉,看向喬生:「檔案看得怎麼樣了?」

  喬生心道來了,打起十二分精神回答:「正在整理。確實…觸目驚心。尤其是某些地下組織,活動相當猖獗,滲透無孔不入。」

  他故意把地下組織幾個字咬得稍微重了點。

  上杉純一「嗯」了一聲,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對這些陰溝里的老鼠,不能有絲毫鬆懈。李主任的76號在這方面,經驗豐富,你們以後可以多交流。」

  李士群立刻接話:「互相學習,互相學習嘛!都是為了共建大東亞共榮圈出力。」

  喬生嘴上應著:「是,一定向李主任多多請教。」心裡卻警鈴大作。

  上杉純一特意把他叫來見李士群,是什麼意思?

  是單純的引薦,還是暗示76號也在盯著他?

  或者,是想借李士群這把刀來進一步試探他?

  喬生感覺自己像走在布滿陷阱的雷區,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從辦公室出來,喬生後背沁出一層細汗。

  和李士群短短几分鐘的照面,比在檔案室待一上午還累人。

  那個笑面虎,給他的感覺比直來直去的上杉純一更危險。

  不能再等了。

  必須儘快出去,找到老金。

  他回到自己那間小辦公室,琢磨著找什麼藉口出門。

  直接說去查案?

  太突兀。

  正在喬生絞盡腦汁時,機會自己送上門了。

  一個低級特務跑來匯報,說法租界最近黑市流通的幾種藥品價格波動異常,懷疑跟地下抵抗組織有關,問檔案室有沒有相關資料。

  喬生心裡樂了,真是想睡覺就有人遞枕頭。

  他立刻擺出嚴肅認真的表情:「藥品價格波動?可是檔案室里的資料都是以前的!這樣我親自去法租界那邊摸摸底,回來在結合現有資料給你們一份報告。」

  他故意把親自和法租界說得重了些,顯得自己責任心爆棚。

  那低級特務自然不敢有異議。

  藉口有了,喬生片刻不敢耽擱,套上外套就出了特高課大門。

  他沒帶隨從,一個人,目標小,也方便說話。


  喬生沒有直接去找老金,而是在法租界繞了幾個圈子,確認沒人跟蹤後,才拐進那條熟悉的小巷,溜達著朝巡捕房後門晃悠過去。

  快到門口時,他放慢腳步,果然沒一會兒,就看見老金那瘦小的身影晃晃悠悠從裡面出來,嘴裡叼著牙籤,一副剛撈完油水的愜意模樣。

  喬生沒像上次那樣直接衝上去捂嘴,而是等老金走出十幾米,拐進一個相對僻靜的拐角,才加快腳步跟了上去,在他身後不輕不重地喊了一聲:「金探長。」

  老金嚇得一哆嗦,猛地回頭,見是喬生,臉上的肉抽了抽,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哎喲,我的牧野大爺!您怎麼又……悄沒聲兒的,嚇死我了!」

  喬生沒理會他的抱怨,左右看看沒人,壓低聲音:「找個地方,說點事。」

  老金的小眼睛滴溜溜一轉,臉上堆起諂媚:「成,成!您說哪兒?」

  「就前面那個茶攤。」喬生指了指巷子口那個支著破棚子的小茶攤,人多眼雜反而安全,單獨密室才要命。

  兩人在茶攤角落坐下,要了兩碗最便宜的粗茶。

  喬生沒繞圈子,直接開口:「金探長,跟你打聽個地方。」

  老金捧著粗瓷碗,吹著氣:「您說,這上海灘,但凡有個名兒的地方,我老金多少都知道點。」

  「博古齋,聽說過嗎?一家書店。」喬生盯著老金的眼睛。

  老金喝茶的動作頓了一下,眼皮抬了抬,又迅速垂下,含糊道:「好像…有點印象,在霞飛路那邊吧?怎麼,牧野先生對古籍善本感興趣?」

  喬生心裡冷笑,裝,繼續裝。

  他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點故作神秘的嚴肅:「興趣?我是懷疑那地方不乾淨,可能跟紅黨分子有牽扯。」

  「紅黨?」老金猛地抬頭,臉上那點諂媚瞬間收了起來,眼神里多了幾分警惕和審視:「牧野先生,這話可不能亂說。您…有證據?」

  「證據?」喬生嗤笑一聲,用手指點了點桌面:「我要是有鐵證,就直接帶人上門抄家了,還用得著來找你金探長打聽?就是覺得可疑,想先摸摸底。怎麼,金探長不方便?」

  老金沒立刻回答,低頭呲溜呲溜地喝著茶,像是在權衡。

  過了半晌,他才放下碗,掏出他那杆髒兮兮的菸袋,慢悠悠地塞著菸絲:「牧野先生,不是我不幫忙。這紅黨的事兒,水太深,我需要向上峰匯報。他們不按常理出牌,滲透得又深,沾上了,甩不掉啊。」

  他劃著名火柴,點燃菸袋,嘬了一口,煙霧繚繞中眯著眼看喬生:「您這剛新婚,又在特高課前途無量,何必去碰這燙手山芋?萬一惹一身騷,不值當。」

  喬生聽出來了,老金這是不想蹚渾水,也在試探他的真實意圖。

  他不能表現得太急切,也不能顯得太正義凜然。他學著老金的樣子,往後靠在椅背上,露出一個略帶嘲諷的笑:

  「金探長,你當我願意管這破事?是我那位叔叔,覺得我最近太清閒,給我找點活兒干。再說了,」

  喬生話鋒一轉,把聲音壓低說道:「這紅黨也是黨國的敵人,就算上峰知道了,也不會說什麼。規矩我懂,不會讓你白忙活。」

  他從口袋裡摸出幾張準備好的軍票,推到老金面前:「這點小意思,就當請金探長喝茶。要是真有收穫,後面還有。」

  老金瞅了瞅那幾張軍票,沒立刻去拿,反而嘬著菸袋,悠悠地問:「牧野先生,您怎麼就盯上那家書店了?總得有點由頭吧?」

  喬生早就準備好了說辭,不能提照片,也不能顯得太有針對性。他故作隨意地擺擺手。

  「也沒什麼特別由頭,就是整理檔案的時候,看到幾條模糊的線索,好像提到過那地方。你也知道,我們特高課現在跟76號…咳,有些業務上的交叉,總得做出點成績,不能讓人比下去不是?」

  他故意含糊其辭,把動機引到特高課和76號的內部競爭上,這符合邏輯,也容易取信。

  果然,老金聽了這話,眼神閃了閃,似乎信了幾分。

  76號和李士群的名頭,在上海灘確實是塊很好的擋箭牌。

  老金沉吟了片刻,終於伸手把那張軍票揣進懷裡,臉上重新堆起笑容:「既然牧野先生信得過我老金,那我肯定幫您留意著。不過話說在前頭,共黨那邊的人,鼻子比狗還靈,手腳也乾淨,不一定能查出什麼。而且……」


  他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極低,帶著警告:「那幫人是真敢玩命,不像我們有時候還講點場面。您真要查,可得萬分小心,你現在身負重任,別把自己折進去。」

  喬生心裡一動,老金這話,聽起來是勸誡,但隱隱又像是在確認他的決心。

  他點點頭,端起那碗早已涼透的粗茶,一飲而盡,動作帶著點狠勁:「我心裡有數。有消息,老規矩通知我。」

  他放下茶碗,站起身,沒再多說,轉身就走。

  老金坐在原地,看著喬生消失在巷口的背影,慢悠悠地吸完最後一口煙,在鞋底磕了磕菸灰,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

  他低聲嘟囔了一句,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博古齋…這小子,到底想幹什麼?」

  而走出巷子的喬生,感受著懷裡那張照片硌在胸口的存在感,心情並沒有因為獲得了地點信息而輕鬆多少。

  老金的警告言猶在耳。

  共黨那邊水深,他當然知道。

  但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去見沈銘,是險棋,也可能是唯一的生路。

  他抬頭看了看灰濛濛的天空,深吸了一口上海灘渾濁的空氣,邁步匯入了街上的人流。

  下一步,該怎麼去那個博古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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