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2章:死士與涅槃(求收藏、推薦票、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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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金那瘦小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黑暗裡,像一滴水融進了墨缸,連個漣漪都沒留下。

  喬生還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胸口劇烈起伏,剛才那番疾言厲色和揪衣領的動作耗掉了他不少力氣,更多的是精神上的透支。

  夜風卷著巷子裡的餿臭味和尿臊氣,直往他鼻子裡鑽,但他幾乎聞不到了,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在瘋狂盤旋。

  王夏寧,你到底在哪兒?你會怎麼做?

  他不能在這裡久留。

  特高課的巡邏隊不是吃素的,他那個醉酒透氣的藉口撐不了太久。

  強迫自己挪動發軟的腿,喬生拉低帽檐,像一道影子般貼著牆根,快速而無聲地往特高課宿舍摸回去。

  每一步都感覺踩在刀尖上,後背的寒毛始終立著,總覺得暗處有眼睛在盯著自己。

  幸運的是,回去的路沒出岔子。

  值班的衛兵看到他醉醺醺地回來,也沒多問,只是眼神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鄙夷。

  重新鎖上宿舍的門,喬生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冷汗這才後知後覺地冒出來,浸濕了內里的襯衫。

  他大口喘著氣,感覺自己剛才不是在傳遞消息,而是在鬼門關前蹦了個極。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房間裡只有他粗重的呼吸聲和牆上掛鍾秒針走動的滴答聲,每一下都敲在他的神經上。

  老金能聯繫上王夏寧嗎?

  那個女人,神出鬼沒,心狠手辣,她會為了阻止一場婚禮而冒險現身?

  還是說,她會覺得他這個棋子已經礙事,乾脆藉此機會……

  喬生不敢再想下去。

  他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死死盯著外面沉寂的夜色,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焦躁不安。

  這一夜,註定無眠。

  就在天際泛起一絲微弱的魚肚白,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一陣極輕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叩擊聲,從窗戶的方向傳來。

  篤,篤篤。

  兩短一長,帶著某種特定的節奏。

  喬生渾身一僵,猛地扭頭看向窗戶。外面依舊是一片模糊的黑暗。

  是風?還是……

  他屏住呼吸,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叩擊聲再次響起,同樣的節奏,篤,篤篤。

  這次他聽清了,不是風!

  他像獵豹一樣躥到窗邊,動作輕緩地拉開插銷,將窗戶推開一條縫隙。

  窗外空無一人,只有冰冷的晨風灌進來。

  就在他疑惑的瞬間,一個黑色的、小石子般的東西從窗沿上方落下,精準地掉在他腳邊。

  是一個用油紙包得緊緊的小紙團。

  喬生瞳孔驟縮,飛快地撿起紙團,關好窗戶,拉嚴窗簾,這才湊到檯燈微弱的光線下,手指有些發抖地展開油紙。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用鉛筆寫的,字跡凌厲,仿佛帶著殺氣:

  「一小時後,閘北,廢棄三井倉庫,頂層。獨自。」

  沒有落款。

  但喬生認得這字跡,是王夏寧的!

  她來了!

  她真的來了!

  喬生說不清自己此刻是鬆了口氣,還是更加緊張。

  王夏寧肯露面,說明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但和這個女人打交道,無異於與虎謀皮。

  他沒有任何猶豫,迅速將紙條燒掉,灰燼衝進下水道。然後開始換衣服,檢查隨身物品。

  雖然他知道,在王夏寧面前,帶不帶武器區別不大。

  一小時後,天光微亮,但閘北區那片廢棄的三井倉庫依舊被籠罩在破敗和陰影之中。

  這裡曾經是日本商社的產業,後來毀於戰火,只剩下一副鏽蝕斑斑的鋼鐵骨架,像巨獸的殘骸匍匐在地。

  喬生按照指示,避開幾個可能的眼線位置,從一處坍塌的圍牆缺口鑽了進去。

  倉庫內部空曠而陰暗,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塵土和黴菌混合的怪味。

  他沿著搖搖欲墜的鋼鐵樓梯,小心翼翼地向頂層爬去。


  頂層相對完整一些,只有幾根巨大的承重柱和堆疊的廢棄木箱。晨光從沒有玻璃的窗戶空洞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斑。

  一個人影背對著他,站在最大的那個窗戶前,眺望著外面逐漸甦醒的城市輪廓。

  她穿著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身形挺拔,僅僅是站在那裡,就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氣息。

  是王夏寧。

  喬生停下腳步,喉嚨有些發乾:「王處長。」

  王夏寧沒有回頭,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穿透骨髓的寒意:「消息我收到了。婚禮,照常舉行。」

  什麼?!

  喬生以為自己聽錯了,他上前兩步,幾乎要控制不住音量:「照常舉行?王處長!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我跟她結婚,天天睡一個枕頭,我他媽能裝幾天?一旦暴露……」

  王夏寧猛地轉過身,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盯著他,打斷了他的話:「你以為我費盡心思把你塞進來,是為了讓你在這個冒牌貨的身份里安安穩穩過日子?」

  她的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喬生被噎了一下,一股火氣直衝頭頂:「那你是為了什麼?還有送死的人是什麼意思?!」

  他幾乎是吼出了「送死的人」這幾個字,孫小滿那詭異的唇語再次浮現在眼前。

  王夏寧的眼神驟然變得極其複雜,那裡面翻湧著喬生看不懂的情緒,有冷酷,有決絕,甚至……有一絲極其隱晦的痛楚。

  「送死的人……」她重複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喬生,你不會天真地以為,你扮演上杉牧野,真的很成功吧?」

  喬生心頭猛地一沉。

  王夏寧一步步走近他,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他的臉:「就憑你那些半生不熟的日語,那些漏洞百出的記憶,那些時不時冒出來的亂七八糟詞彙和思維習慣?上杉純一那個老狐狸,真就那麼容易被你蒙蔽?」

  喬生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了。

  他知道自己的表演並非天衣無縫,他一直都在走鋼絲。

  「送死的人來了……」王夏寧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平靜:「當然是為了死。」

  喬生如遭雷擊,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凍結:「什…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從現在開始,你在訓練班遇到每一個人都會出現在滬城,他們都是為了一個目的,」王夏寧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

  「用他們的死,來坐實你上杉牧野的身份,來幫你刷取上杉純一的信任!他們是死士,為了讓你能一步步接近核心的死士!」

  死士……

  用生命為自己鋪路……

  喬生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讓他手腳冰涼,聲音都帶著顫:「所有人?培訓班裡那些人……都是?」

  「所有人。」王夏寧的回答斬釘截鐵,沒有任何感情:「必要的時候,包括我。」

  喬生踉蹌著後退一步,靠在冰冷的承重柱上,才勉強沒有摔倒。

  他想起培訓班裡那些鮮活的面孔,趙大剛、老錢、阿亮……他們都知道?

  他們都知道自己是來送死的?

  為什麼?憑什麼?

  「為什麼……」他喃喃自語,巨大的衝擊讓他腦子一片空白。

  「為了涅槃計劃。」

  喬生猛地抬頭,以前在碼頭偷聽到的那個?

  王夏寧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日本軍部那幫瘋子,現在比誰都清楚,這場戰爭他們贏不了。他們的目標早就變了,從如何贏變成了如何敗而不亡,為帝國保留復甦的火種。」

  她轉過身,眼神銳利如刀:「涅槃計劃,就是他們給自己準備的退路。系統性地掠奪我們在中國的財富,黃金、文物、國寶,通過上海滬城洗白,轉移去南美、瑞士;轉移他們的核心科學家和關鍵技術資料;部署一批深度潛伏的沉睡者,等戰爭結束,滲透進我們社會的方方面面,從經濟、文化上繼續控制我們。」

  喬生聽得心驚肉跳,他沒想到日本人還有這麼深遠的毒計。

  「上杉純一,」王夏寧繼續說道:「就是涅槃計劃在華東區的核心執行人。你冒充的上杉牧野,是他的侄子,也是他原本打算培養的接班人之一。」


  喬生瞬間明白了:「所以,你讓我冒充他,是為了……」

  「為了打進涅槃計劃的核心!」王夏寧截斷他的話,語氣斬釘截鐵:「獲取他們轉移資產的詳細清單和路線,找到那批潛伏沉睡者的名單!這些東西,比在戰場上幹掉一百個鬼子都重要!它們關係到我們國家未來的命脈!」

  喬生感覺自己像是在聽天方夜譚,但王夏寧的眼神告訴他,這一切都是真的。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脫口而出:「英帕爾……英帕爾那個情報……」

  王夏寧臉上露出一絲近乎殘酷的讚許:「你很聰明,遠征軍準備反攻英帕爾,是真的。這份情報,恰好是真正的上杉牧野,在死前傳遞出來的最後一份有價值的東西。」

  喬生徹底愣住了。

  王夏寧看著他,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我們用他的真情報,給你做了投名狀,才換來你現在能安穩的待在滬城,能和石原里美結婚。」

  「喬生,你不是在為我做事,也不是為軍統做事,你是在為這個國家的未來,去爭,去搶,去騙!去把你骨子裡那點小聰明和怕死,都給我用到極致!」

  她走到喬生面前,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婚禮,是你唯一能名正言順、長時間待在上杉純一身邊,甚至接觸到他最機密文件的機會!你必須結!而且,必須讓婚禮順利進行!」

  喬生看著她眼中不容置疑的決絕,感覺自己最後一點僥倖心理也被碾碎了。

  他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聲音沙啞:「那……石原里美呢?她……」

  「她是你最好的護身符!」王夏寧語氣冰冷:「穩住她,利用她!記住你的身份,喬生!你不是來談情說愛的!你是潛刃!一把插在敵人心臟里的刀!感情用事,只會讓你死無葬身之地,還會連累所有為你鋪路的人!」

  喬生閉上了眼睛,腦海中閃過石原里美帶著梨渦的淺笑,閃過她為自己披上外套時輕聲的問候,閃過她那雙清澈又帶著探究的眼睛……

  愧疚像毒藤一樣纏繞上他的心臟,越收越緊。

  死士的犧牲,國家的未來,殘酷的涅槃計劃……

  所有沉重的、血腥的東西一股腦壓下來,將喬生那點剛剛萌芽的、不合時宜的心動,碾得粉碎。

  他還有什麼選擇?

  他沒有。

  再次睜開眼時,喬生眼中的迷茫和掙扎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麻木的冰冷。

  他看著王夏寧,聲音低沉而平穩:

  「我知道了。」

  王夏寧盯著他看了幾秒,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哪怕一絲偽裝的痕跡,最終,她幾不可查地點了下頭。

  「很好,我來見你,也是想告訴你,從現在開始培訓班的所有人將會不惜代價,追殺你!不會是像之前那樣玩玩了,記住,從現在開始,你每一步都不能錯,才能好好活著。」

  她說完,不再停留,轉身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倉庫頂層的陰影中。

  喬生獨自站在原地,晨光透過窗戶,照亮了他蒼白而毫無表情的臉。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指尖,然後緩緩握成了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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