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章:跳江求生還只是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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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陰沉得厲害,鉛灰色的雲層壓得極低,像是隨時要塌下來。

  江風變得濕冷刺骨,捲起岸邊的泥沙,打在臉上生疼。

  整個下午,訓練營的氣氛都透著股說不出的緊繃。

  沒人再大聲喧譁,連李教官那張黑臉都似乎更沉了幾分。

  學員們竊竊私語,猜測著晚上可能有的大動作,眼神里混合著興奮和不安。

  喬生坐在營房角落的硬炕上,看著其他人整理裝備,檢查綁腿,一副要真刀真槍干一場的架勢。

  心裡卻一片冰涼。

  王夏寧那句話還在耳邊嗡嗡作響。

  「這是命令。不是測試。」

  不是測試。

  那就是要動真格的了。

  那個聽起來就漏洞百出的假死計劃,真的要往他身上套了。

  胃裡一陣翻攪,中午那點食兒直往上頂。

  喬生用力咽了口唾沫,壓下那陣噁心。

  傍晚時分,命令終於下來了。

  所有學員緊急集合,但不是全體行動。

  只有喬生、趙大剛、老錢,還有另外幾個平時表現扎眼的,被單獨點名出列。

  阿亮縮在人群里,擔憂地看著喬生。

  「戰時特別演練!」李教官站在隊前,聲音吼得比平時還響,卻透著一股刻意為之的虛張聲勢:「目標,江邊三號碼頭區域!模擬敵特滲透與清除!都給我打起精神來!表現好的,有賞!掉鏈子的,軍法從事!」

  一番話喊得底下的人更加躁動,摩拳擦掌的有,緊張忐忑的也有。

  喬生低著頭,嘴角扯出一個無聲的冷笑。

  演練?賞罰?騙鬼呢。

  劇本早就寫好了,他只是那個即將被清除的「敵特」。

  隊伍沉默地開出訓練營,朝著江邊進發。

  天色迅速暗下來,烏雲徹底吞噬了最後一點天光,江面黑沉沉一片,只有浪頭拍岸的嘩嘩聲。

  三號碼頭是處廢棄的老碼頭,木板朽爛,棧橋歪斜,幾艘破舊的木船擱淺在灘涂上,像巨大的死魚骨架。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水腥味和腐爛物的氣息。

  李教官按照演練劇本,開始分配任務,布置警戒線,咋咋呼呼,指揮著學員們占據各個要點。

  場面搞得挺像那麼回事。

  喬生被單獨叫到一邊。

  王夏寧和那個叫黑鷹的幹事已經等在一個廢棄的纜樁後面。

  黑鷹手裡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包。

  「換上。」王夏寧言簡意賅,指了指布包。

  喬生打開包,裡面是一套半舊的學生裝,甚至還有一雙皮鞋和一頂帽子。

  布料粗糙,帶著一股樟腦丸和陌生人的味道。

  穿上身,寬窄倒差不多,但那種屬於另一個人的痕跡,貼著皮膚,激起一陣雞皮疙瘩。

  「計劃很簡單。」王夏寧等他換好,開始講解,語速很快,沒什麼起伏,像在念一份枯燥的報告。

  「你會作為暴露的日諜,從這邊棧橋往江心方向跑。我們會開槍追擊。你跑到棧橋中段,聽我口令,中彈落水。」

  她指了指黑暗中那截伸向江心的模糊黑影。

  棧橋很長,很多地方的木板已經缺失,下面就是黑黢黢、流速不慢的江水。

  「落水後,儘量憋氣,順流往下漂。下游五里處,有我們的人接應。」王夏寧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油紙包:「這裡有信號哨,遇到緊急情況吹響。」

  喬生接過那小小的、幾乎沒什麼分量的油紙包,手心卻覺得沉甸甸的。

  就憑這個?

  在漆黑的江水裡漂五里地?

  「不是……」喬生終於忍不住,聲音發乾:「處長,這……這能行嗎?晚上?江水這麼急!棧橋那麼破!萬一我跑的時候踩空掉下去呢?萬一你們開槍打偏或者沒打偏呢?萬一接應的人沒找到我呢?這……」

  這計劃也太他媽糙了吧?!

  簡直是把人命當兒戲!

  喬生心裡瘋狂吐槽,現代人的風險評估本能全面爆發。


  王夏寧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你有更好的選擇?」

  喬生噎住。

  「計劃每一步都計算過。」王夏寧語氣冷淡:「棧橋結構我們勘察過,穩固段足夠你跑到指定位置。射擊由黑鷹負責,他的槍法很好,只會打中非致命部位,並且是空包彈……」

  「空包彈?!」喬生差點跳起來:「空包彈近距離也能打死人啊!而且落水衝擊力那麼大,就算不打中要害,嗆水也能淹死!五里水路啊,大姐!這又不是游泳池!水溫、體力、暗流……變數太多了!你們做沒做過風險評估?有沒有應急預案?這簡直是草菅人命!」

  一連串的質問脫口而出,帶著壓抑不住的恐慌和憤怒。

  王夏寧靜靜聽著,等他吼完,才冷冷開口:「說完了?」

  喬生喘著粗氣,瞪著她。

  「這裡是戰場,不是你所謂的戲台。沒有萬無一失的計劃,只有必須完成的任務。」

  王夏寧的目光掃過黑沉沉的江面:「所有的變數,都需要你自己去克服。活著,到達接應點,是你的任務。其他的,不在你考慮範圍內。」

  不在考慮範圍?

  喬生簡直想笑,又覺得想哭。

  這女人的心真是鐵打的?

  「那我要是淹死了呢?或者被沖走了呢?你們的計劃不就泡湯了?」喬生做著最後的掙扎。

  「那說明你不過如此。」王夏寧的回答冷酷至極:「我們需要的是能活著完成任務的人,不是需要保姆的廢物。」

  話說到這個份上,再爭辯毫無意義。

  喬生閉上嘴,感覺最後一點力氣都被抽空了。

  他捏緊了手裡那個小小的油紙包,指甲幾乎要掐破油紙。

  黑鷹在一旁始終沉默著,像一塊沒有感情的石頭。

  遠處,李教官咋呼指揮的聲音隱隱傳來,伴隨著學員們跑動和拉槍栓的聲響。

  「演練」的前戲正在升溫。

  王夏寧抬腕看了看表:「時間到了。準備行動。」

  她最後看了喬生一眼,那眼神深邃冰冷,看不出任何情緒。

  「記住,從現在起,你是上杉牧野。你的每一句遺言,每一個表情,都會落在可能的觀察者眼裡。別演砸了。」

  說完,她和黑鷹迅速隱入旁邊的陰影里,消失不見。

  廢棄的碼頭上,只剩下喬生一個人,穿著彆扭的學生裝,面對著黑沉沉、嗚咽奔流的長江。

  風吹得他渾身發冷,手裡的油紙包被汗浸得有點濕滑。

  他低頭看了看那身衣服,又抬頭望向那截通往未知黑暗的破敗棧橋。

  腦子裡閃過王夏寧那句冰冷的評價。

  「漏洞百出,但也夠用了。」

  夠用什麼?

  夠用來送死嗎?

  喬生已經感覺自己喉嚨開始發緊,胃縮成一團。

  但腳步,還是慢慢地、沉重地,邁向了那條通往江心的、搖搖欲墜的木板路。

  鞋底踩在腐朽的木板上,發出吱呀呀的聲響,像命運的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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