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神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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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侯論》的橫空出世,如同在《論國是書》掀起的滔天巨浪上又疊加了一場更劇烈的海嘯。

  整個汴京文壇被衝擊得七葷八素然而,在這極致的喧囂之後,一種普遍的共識也開始悄然形成:

  夠了,到此為止了。

  幾乎所有人都認為,晏幾道的反擊已經完美收官,甚至可說是超額完成任務。

  兩篇風格迥異卻同樣光芒萬丈的雄文,如同雙峰並峙,已徹底將任何質疑碾壓成齏粉,將他推上了神壇。

  再寫?圖什麼呢?

  已經無需再證明什麼了。

  更何況,那可是傳世雄文啊!

  不是街邊攤販叫賣的大白菜!

  即便是文壇盟主歐陽修,其一生膾炙人口的篇章也是有數的,創作過程無不伴隨著長期的積累、艱難的構思和反覆的打磨。

  連續兩天,一天一篇,這已經是顛覆所有人認知的鬼神之舉,耗盡的靈光與心力恐怕難以估量。

  若說第三天還能有第三篇……那已經不是才華橫溢能形容的,那簡直是違背天道常理,是真正的「非人」了。

  人力有時而窮,這是根植於每個人心中的樸素認知。

  於是,在第二天的狂熱漸漸平息後,大多數人都開始將心態調整回常態,準備細細品味、深入學習這兩篇已然註定要流傳千古的文章。

  甚至有人私下打賭,賭晏幾道接下來至少會沉寂數月,以恢復耗損過巨的心神。

  然而,歷史的戲劇性,總喜歡在人們自以為是的「共識」上,狠狠踩上一腳。

  第三天清晨,天色依舊微曦。

  少數幾個因過於興奮而失眠、或習慣早起的學生,幾乎是懷著一種儀式般的心情,再次走向布告欄,想去重溫那兩篇已然能部分背誦的雄文,感受那文字間磅礴的力量。

  然而,當他們走近時,腳步猛地頓住了,眼睛瞬間瞪大,瞳孔因極致的驚駭而收縮。

  布告欄上,在那兩張熟悉的文稿旁邊,一張嶄新的、帶著淡淡墨香的宣紙,如同前三日一樣,準時地、安靜地貼在那裡。

  標題是——《廉恥論》!

  落款依舊是:國子監直講晏幾道!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這幾個最早發現的學生,沒有像前兩日那樣發出震天的驚呼,而是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立在原地,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們的臉上,沒有驚喜,沒有激動,只有一種近乎恐懼的、難以置信的茫然。

  一個人揉了揉眼睛,再看。

  標題依舊。

  落款依舊。

  不是幻覺。

  「第……第三篇……」

  終於,有人從喉嚨深處擠出幾個破碎的氣音,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這微弱的聲音卻像一道驚雷,劈醒了其他幾人。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驚駭欲絕。

  沒有歡呼,沒有奔走相告。

  一種詭異的寂靜籠罩著布告欄。

  他們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撲到近前,貪婪卻又帶著一絲敬畏地閱讀起來。

  「禮義廉恥,國之四維;四維不張,國乃滅亡……」

  開篇的警句,如同洪鐘大呂,震得他們靈魂發顫。

  文章鞭辟入裡,論述廉恥乃立人之本、立國之基,其言辭之懇切,憂思之深廣,較之前兩篇,更添一種沉鬱頓挫的道德力量!

  這又是一篇!

  又是一篇足以開創一派、影響一代風氣的煌煌巨製!

  消息,以一種比前兩次更加詭異、更加迅速的方式傳開了。

  不再是喧譁,而是如同無聲的衝擊波,瞬間席捲了整個國子監,繼而沖向整個京城。

  這一次,聽到消息的人,第一反應不是激動,而是窒息般的寂靜。

  歐陽修正準備用早膳,聽到僕役稟報時,他手中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整個人猛地站起,帶倒了身後的椅子,卻渾然不覺。

  胡瑗正在庭院中散步醒神,聽到弟子氣喘吁吁的報信,他站著久久不動。


  程頤則是在書房中直接失手打翻了茶盞,滾燙的茶水濺濕了衣襟也毫無知覺,只是怔怔地望著報信之人,仿佛聽到了天方夜譚。

  街頭巷尾,茶樓酒肆,所有得知這一消息的人,都陷入了一種集體性的失語和不知所措之中。

  憤怒?早已被碾碎。

  質疑?顯得無比可笑。

  崇拜?已經超越了崇拜的範疇,變成了某種面對未知力量的敬畏和……恐懼。

  一天一篇,篇篇皆是可以名垂青史的雄文。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對「才華」二字的理解極限。

  這不再是「天才」,這是「神跡」!

  當最初的死寂過去後,人們湧向國子監布告欄時,不再有狂熱的歡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朝聖般的肅穆和沉默。

  大家默默地抄錄,默默地閱讀,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震撼。

  晏幾道這個名字,在這一刻,徹底被神化了。

  而所有人心中都盤旋著一個巨大的、令人戰慄的疑問:

  明天……還會有第四篇嗎?

  這種未知的、持續不斷的、碾壓式的才華展示,帶給人的不再是驚喜,而是一種如同面對浩瀚星空般的渺小感和深深的敬畏。

  整個汴京,都在第三篇雄文的耀眼光芒下,屏息凝神,不知所措。

  當第四天清晨,《藺相如完璧歸趙論》那翻案出新、邏輯縝密的文字如期出現在布告欄上時,汴京城陷入了一種麻木的震駭。

  質疑的聲音已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迷信的敬畏。

  第五天,《深慮論》探討歷代興亡根本,格局宏闊。

  第六天,《獄中上母書》(經晏幾道改編)那字字血淚、感人至深的家國情懷,令無數人讀之泣下。

  第七天,第八天……

  ……

  每一天,都有一篇題材各異、思想深邃、文采斐然的雄文準時降臨,如同日升月落般規律,又如同神祇布施恩澤般不可思議。

  最初的、極致的震撼過後,一種奇特的習慣開始在汴京形成。

  人們不再僅僅是驚呼和崇拜,而是將每日等待、閱讀、品評晏幾道的新作,當成了一種固定的儀式,一種精神上的盛宴。

  天還未亮,國子監外的街道就已水泄不通。

  不只是太學生,汴京及周邊州縣所有得到消息的讀書人,如同朝聖般湧向這裡。

  太學不堪其擾,只得加派兵丁守衛,將洶湧的人潮隔絕在外,只允許少量人員進入抄錄。

  這並未能阻擋熱情。

  很快,聰明的商家發現了巨大的商機。

  各大酒樓、茶肆、書坊紛紛打出招牌:

  「每日第一時間供應晏直講最新雄文抄本!」

  「品香茗,賞雄文,人生至樂!」

  「本店特設說書先生,每日宣講晏大家新作!」

  這些地方迅速取代了國子監門口,成為了新的文化風暴眼。

  每天清晨,夥計會第一時間從太學關係處取得最新文章的抄本,迅速謄抄數十上百份。

  有的懸掛在店堂最顯眼處,供人品讀;

  有的則由專門請來的說書先生,用抑揚頓挫的語調高聲朗誦講解。

  每每此時,店內必定座無虛席,鴉雀無聲,只有說書人的聲音和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文章讀罷,便是熱烈的討論、讚嘆,以及迫不及待的傳抄。

  「昨日《梅花嶺記》之氣節,猶在眼前,不知今日晏大家又有何驚世之論?」

  「快!王記茶樓已掛出新篇!題為《病梅館記》!」

  「快去看看!據說是以梅喻人,抨擊時弊,立意極為新奇!」

  這樣的對話,每日都在汴京的大街小巷上演。

  談論晏幾道的文章,成為了士人乃至普通市民間最時髦、最具品味的事情。

  誰若沒能讀過最新的一篇,幾乎無法參與社交談話。

  巨大的需求瞬間引爆了紙張和抄寫行業。

  汴京城的紙張價格應聲飛漲,尤其是優質的宣紙、竹紙,幾乎是一紙難求,「洛陽紙貴」的景象在汴京真實重演。

  字跡工整的抄書人變得異常搶手,報酬翻了幾番仍供不應求。

  一些精明的書商已經開始籌劃,準備在這十篇雄文全部問世後,立即推出精裝的《晏子文鑒》合集,註定將引發搶購狂潮。

  從第四篇開始,這種每日一次的「雄文發布」,已經不再是單純的文化事件,它演變成了一場席捲整個帝都的社會風潮,一場全民參與的文化狂歡。

  晏幾道這個名字,如同具有了魔力,他的文章被奉若圭臬,他本人則被推上了前無古人的神壇。

  人們在一片狂熱中期盼著,計算著,既希望這奇蹟不要停止,又隱隱期待著第十篇的到來,那將是一個傳奇的頂點,也或許是一個時代的序幕。

  整個汴京,都在這持續的文化地震中,屏息等待著最終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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