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能屈能伸！
聽到三位清高文臣，尤其是文壇領袖歐陽修如此高度一致的評價，趙禎眼中的光芒愈盛。
他此前欣賞晏幾道，多因其詞作靈動感人，才華橫溢。
今日親聆其課，雖覺精彩，但經歐陽修等人從整個文壇、科舉、政事的高度一點撥，他才真正意識到晏幾道所做之事的巨大潛力。
這不僅僅是「會寫文章」，而是「教天下人如何寫好文章」，這幾乎是在為王朝的文治根基添磚加瓦！
一個清晰的念頭在趙禎心中成型，此子大才，絕非池中之物，當予以重任，使其才學能為國所用，而非僅流連於詞曲宴飲之間。
心中既定，趙禎面色如常，又與幾人議論了些太學事務，便起駕回宮。
翌日，宮中傳出旨意，以劉敞為龍圖閣直學士、知開封府。
時在館閣之中的劉敞接旨時，心下頓時瞭然，與身旁的歐陽修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開封府知府高權重，且有一項重要的職責——常由開封府知府權知貢舉，主持開封府解試！
官家在這個時間點讓他出知開封府，其意不言自明。
歐陽修捻須微笑，低聲道：「原父，陛下這是要借你之手，為那『文章巨擘』之路，再鋪上一塊堅實的墊腳石啊。
看來官家是真心希望晏幾道之法，能惠及今科士子了。」
劉敞亦是搖頭輕笑，感慨道：「這個晏幾道…昨日之前，世人皆道他是詞中麒麟兒。
經此一課，怕是要成為無數應試舉子心中的『文場引路人』了。
陛下此舉，是要讓我做個順水人情，也是要看看，他那套法度，究竟能在科場實踐中，催生出多少錦繡文章來。
也罷，我便看看，這小子究竟能攪動多大的風雲！」
歐陽修捋須笑了笑，今年的開封府秋闈可就有意思了，必將因為晏幾道今日所講之學，以及官家這番意味深長的人事安排，而變得格外引人注目。
……
文彥博的相府書房內，燭火通明。
一份由心腹之人精心抄錄的、字跡工整的《晏幾道太學講學錄》正攤在寬大的書案上。
文彥博早已屏退左右，獨自一人，逐字逐句地仔細閱讀著。
起初，他面色尚還平靜，帶著幾分審視。
但隨著閱讀的深入，他的眉頭越蹙越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速度越來越慢，最終完全停止。
當他讀完最後一個字，緩緩靠向椅背時，額角竟似有細微的汗珠滲出。
書房裡靜得能聽到燭火噼啪的輕響。
他沉默了許久，長長地、似乎帶著一絲後怕地吁出一口氣。
「系統法度…清晰若此…直指核心…」
他喃喃自語，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
「這絕非尋常講論，這是…這是在立規矩，定法統啊！
若此法學成，天下文章皆有法可依，有跡可循…這晏幾道，他竟有如此經緯之才？！」
震驚之後，湧上心頭的是一陣強烈的慶幸。
慶幸自己當初在對付晏殊之事上，雖與晏幾道有了間接的齟齬，但終究未曾真正對這少年本人下過什麼死手、狠手。
最多只是縱容了那李教授去試探為難。
「若當初一念之差，繼續打壓…」
文彥博想到此處，背心竟生出一股寒意。
與一個可能擁有定義文章寫作「新法度」能力、未來極可能成為文壇宗主的超級新星結成死仇，那將是何等不智？
其潛在的反噬和惡劣影響，根本無法估量。
這已遠非一個「詞壇天才」那麼簡單了。
然而，他這口氣還未完全松下來，另一個更驚人的消息便由心腹緊急送入書房。
——官家趙禎昨日竟微服親臨太學，聽完了全場！
課後即刻召見了歐陽修、劉敞、宋敏求，相談甚久。
今日清晨，旨意下達，劉敞權知開封府！
啪！
文彥博手中的茶盞蓋子失手滑落，在案几上發出一聲脆響。
官家親臨！劉敞知開封府！
這兩個消息如同兩道驚雷，接連劈入文彥博的腦海，讓他瞬間豁然開朗，同時也大驚失色！
官家此舉，意圖再明顯不過！
這是最高程度的認可和扶持！讓劉敞去知開封府，分明就是要讓賞識晏幾道、且深知其文章法度價值的劉敞，去主持今年的秋闈大考！
這是要將晏幾道所講的這套方法，直接推向科舉實踐的最前沿！
官家這是要將晏幾道捧上神壇啊！
瞬息之間，文彥博腦中已權衡了所有利害。
形勢已然明朗，且勢不可擋。
此時此刻，任何與晏幾道對立或疏遠的姿態，都將是極其愚蠢的。
必須立刻轉變策略！
和解！
必須儘快、主動、並且要顯得有誠意地表達和解之意！
如何和解？
普通的示好已不足夠，必須要有實質性的、能直接惠及晏幾道，且符合其當前「文章導師」身份的舉動。
文彥博目光閃爍，迅速有了決斷。
他即刻吩咐道：「去，請國子監的李教授過府一敘。立刻！」
不久後，那位曾在課堂上刁難晏幾道的李教授，戰戰兢兢地來到了文彥博的書房，心中七上八下，不知相公召見所為何事，是否與當日之事有關。
出乎他意料的是，文彥博並未斥責他當日辦事不力，反而神色頗為和緩。
「李教授，」文彥博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今日請你來，是有一事需你辦理。
晏幾道公子日前在太學之講學，震動京師，其才學卓犖，於文章一道更是有開宗立派之氣象。
如此大才，豈能屈就於臨時講學？
國子監直講一職，正需此等英才充任。」
李教授聞言一愣，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文相公非但不怪罪，反而要提拔晏幾道？
文彥博繼續道：「你身為國子監教授，有薦賢之責。
本相覺得，由你出面，上書舉薦晏幾道為國子監正式直講，再合適不過。
這也是為國子監、為天下士子延攬賢才的美事，你可明白？」
李教授頓時恍然大悟！
這是文相公要借他之口，向晏幾道、也是向朝野釋放和解與招攬的信號！
自己當日是為難晏幾道的人，今日由自己出面舉薦，這和解的意味就顯得格外真切和隆重。
他哪裡敢說個「不」字，連忙躬身應道：「下官明白！下官明白！
晏公子才學蓋世，下官欽佩不已，能舉薦此等賢才，是下官的榮幸！
下官回去後立刻撰寫薦書，必定將晏公子之才學功德，詳述分明！」
文彥博滿意地點點頭：「嗯，去吧。此事需辦得漂亮。」
李教授唯唯諾諾地退下後，文彥博獨自坐在書房內，眼神深邃。
這一步棋，他走得很快。
舉薦其入國子監為官，這是將其納入正式的體系之內，給予其官方認可的身份和平台，遠比金銀賞賜更有分量。
如此一來，既向官家表明了自己順應聖意、愛惜人才的態度。
也向晏幾道及其背後的歐陽修等人傳遞了化干戈為玉帛的明確信號。
「晏幾道…晏叔原…」文彥博低聲念著這個名字，心中暗嘆，「但願此子，能領會這番心意吧。」
消息很快傳到歐陽修處，他聞言先是一怔，隨即撫掌大笑：「好個文寬夫，真是能屈能伸，見風使舵的本事，朝中無人能及！
這般和解的厚禮，叔原怕是推都推不掉了。哈哈，有趣，有趣！」
他此前欣賞晏幾道，多因其詞作靈動感人，才華橫溢。
今日親聆其課，雖覺精彩，但經歐陽修等人從整個文壇、科舉、政事的高度一點撥，他才真正意識到晏幾道所做之事的巨大潛力。
這不僅僅是「會寫文章」，而是「教天下人如何寫好文章」，這幾乎是在為王朝的文治根基添磚加瓦！
一個清晰的念頭在趙禎心中成型，此子大才，絕非池中之物，當予以重任，使其才學能為國所用，而非僅流連於詞曲宴飲之間。
心中既定，趙禎面色如常，又與幾人議論了些太學事務，便起駕回宮。
翌日，宮中傳出旨意，以劉敞為龍圖閣直學士、知開封府。
時在館閣之中的劉敞接旨時，心下頓時瞭然，與身旁的歐陽修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開封府知府高權重，且有一項重要的職責——常由開封府知府權知貢舉，主持開封府解試！
官家在這個時間點讓他出知開封府，其意不言自明。
歐陽修捻須微笑，低聲道：「原父，陛下這是要借你之手，為那『文章巨擘』之路，再鋪上一塊堅實的墊腳石啊。
看來官家是真心希望晏幾道之法，能惠及今科士子了。」
劉敞亦是搖頭輕笑，感慨道：「這個晏幾道…昨日之前，世人皆道他是詞中麒麟兒。
經此一課，怕是要成為無數應試舉子心中的『文場引路人』了。
陛下此舉，是要讓我做個順水人情，也是要看看，他那套法度，究竟能在科場實踐中，催生出多少錦繡文章來。
也罷，我便看看，這小子究竟能攪動多大的風雲！」
歐陽修捋須笑了笑，今年的開封府秋闈可就有意思了，必將因為晏幾道今日所講之學，以及官家這番意味深長的人事安排，而變得格外引人注目。
……
文彥博的相府書房內，燭火通明。
一份由心腹之人精心抄錄的、字跡工整的《晏幾道太學講學錄》正攤在寬大的書案上。
文彥博早已屏退左右，獨自一人，逐字逐句地仔細閱讀著。
起初，他面色尚還平靜，帶著幾分審視。
但隨著閱讀的深入，他的眉頭越蹙越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速度越來越慢，最終完全停止。
當他讀完最後一個字，緩緩靠向椅背時，額角竟似有細微的汗珠滲出。
書房裡靜得能聽到燭火噼啪的輕響。
他沉默了許久，長長地、似乎帶著一絲後怕地吁出一口氣。
「系統法度…清晰若此…直指核心…」
他喃喃自語，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
「這絕非尋常講論，這是…這是在立規矩，定法統啊！
若此法學成，天下文章皆有法可依，有跡可循…這晏幾道，他竟有如此經緯之才？！」
震驚之後，湧上心頭的是一陣強烈的慶幸。
慶幸自己當初在對付晏殊之事上，雖與晏幾道有了間接的齟齬，但終究未曾真正對這少年本人下過什麼死手、狠手。
最多只是縱容了那李教授去試探為難。
「若當初一念之差，繼續打壓…」
文彥博想到此處，背心竟生出一股寒意。
與一個可能擁有定義文章寫作「新法度」能力、未來極可能成為文壇宗主的超級新星結成死仇，那將是何等不智？
其潛在的反噬和惡劣影響，根本無法估量。
這已遠非一個「詞壇天才」那麼簡單了。
然而，他這口氣還未完全松下來，另一個更驚人的消息便由心腹緊急送入書房。
——官家趙禎昨日竟微服親臨太學，聽完了全場！
課後即刻召見了歐陽修、劉敞、宋敏求，相談甚久。
今日清晨，旨意下達，劉敞權知開封府！
啪！
文彥博手中的茶盞蓋子失手滑落，在案几上發出一聲脆響。
官家親臨！劉敞知開封府！
這兩個消息如同兩道驚雷，接連劈入文彥博的腦海，讓他瞬間豁然開朗，同時也大驚失色！
官家此舉，意圖再明顯不過！
這是最高程度的認可和扶持！讓劉敞去知開封府，分明就是要讓賞識晏幾道、且深知其文章法度價值的劉敞，去主持今年的秋闈大考！
這是要將晏幾道所講的這套方法，直接推向科舉實踐的最前沿！
官家這是要將晏幾道捧上神壇啊！
瞬息之間，文彥博腦中已權衡了所有利害。
形勢已然明朗，且勢不可擋。
此時此刻，任何與晏幾道對立或疏遠的姿態，都將是極其愚蠢的。
必須立刻轉變策略！
和解！
必須儘快、主動、並且要顯得有誠意地表達和解之意！
如何和解？
普通的示好已不足夠，必須要有實質性的、能直接惠及晏幾道，且符合其當前「文章導師」身份的舉動。
文彥博目光閃爍，迅速有了決斷。
他即刻吩咐道：「去，請國子監的李教授過府一敘。立刻！」
不久後，那位曾在課堂上刁難晏幾道的李教授，戰戰兢兢地來到了文彥博的書房，心中七上八下，不知相公召見所為何事，是否與當日之事有關。
出乎他意料的是，文彥博並未斥責他當日辦事不力，反而神色頗為和緩。
「李教授，」文彥博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今日請你來，是有一事需你辦理。
晏幾道公子日前在太學之講學，震動京師，其才學卓犖，於文章一道更是有開宗立派之氣象。
如此大才，豈能屈就於臨時講學？
國子監直講一職，正需此等英才充任。」
李教授聞言一愣，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文相公非但不怪罪，反而要提拔晏幾道？
文彥博繼續道：「你身為國子監教授，有薦賢之責。
本相覺得，由你出面，上書舉薦晏幾道為國子監正式直講，再合適不過。
這也是為國子監、為天下士子延攬賢才的美事，你可明白？」
李教授頓時恍然大悟！
這是文相公要借他之口，向晏幾道、也是向朝野釋放和解與招攬的信號！
自己當日是為難晏幾道的人，今日由自己出面舉薦，這和解的意味就顯得格外真切和隆重。
他哪裡敢說個「不」字，連忙躬身應道：「下官明白！下官明白！
晏公子才學蓋世，下官欽佩不已，能舉薦此等賢才，是下官的榮幸！
下官回去後立刻撰寫薦書，必定將晏公子之才學功德，詳述分明！」
文彥博滿意地點點頭：「嗯，去吧。此事需辦得漂亮。」
李教授唯唯諾諾地退下後，文彥博獨自坐在書房內，眼神深邃。
這一步棋，他走得很快。
舉薦其入國子監為官，這是將其納入正式的體系之內，給予其官方認可的身份和平台，遠比金銀賞賜更有分量。
如此一來，既向官家表明了自己順應聖意、愛惜人才的態度。
也向晏幾道及其背後的歐陽修等人傳遞了化干戈為玉帛的明確信號。
「晏幾道…晏叔原…」文彥博低聲念著這個名字，心中暗嘆，「但願此子，能領會這番心意吧。」
消息很快傳到歐陽修處，他聞言先是一怔，隨即撫掌大笑：「好個文寬夫，真是能屈能伸，見風使舵的本事，朝中無人能及！
這般和解的厚禮，叔原怕是推都推不掉了。哈哈，有趣，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