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天降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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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0章 天降正義

  一頭狼躍起從他頭頂跨過,另一頭則直接將他撞翻,鋒利的爪子在他背上撕開幾道深可見骨的血槽。

  這種程度的傷勢雖不致命,但也足夠疼痛和喚起心底的恐懼,這讓他慘叫連連,恐怕餘生都要和這道傷疤一起度過了,也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

  縱觀全場,城堡前庭在極短的時間內就變成了修羅場。

  狼群的攻擊,帶著高智慧生才能擁有的精明高效,也同樣有著野獸的殘酷,暴力。

  它們優先選擇攻擊移動的、手持武器的目標,用撲擊、撕咬、衝撞迅速瓦解任何形式的抵抗。

  至干那些投降且不在衝鋒路徑上的人,有機率倖存:猶豫的、逃跑的、反抗的,幾乎瞬間就被撲殺。

  人群的慘叫聲、生物肌肉骨骼的碎裂聲、死聲低語一般的,狼嚎聲、以及利齒撕開皮肉的悶響,就這之前無盡輝煌的城堡內部,交織成一首恐怖的,如同地獄惡鬼哭泣般的歌曲。

  這完全就是地獄才會出現的情景。

  而與此同時,在城堡外森林的邊緣,戰鬥的喧囂和濃烈的血腥氣順風飄來,刺激著留守的幾十頭半大狼崽的原始渴血野性。

  由於遺傳基因的原因,它們被迫焦躁不安地在林間空地上打轉,互相撕咬著同伴的皮毛,發出急切的、帶著奶音的嗚鳴聲,不時試圖沖向城堡的方向。

  對鮮血和戰鬥的渴望,同樣在它們年輕的血管里奔流。

  但十幾頭最強壯冷靜的成年巨狼,如同活動的柵欄,牢牢擋住了它們的去路。

  每當有狼崽試圖衝過去,就會被年狼用低吼警告,甚至用身體撞回去。

  一頭格外壯碩的公狼(並非魔獸,但顯然是留守狼群的頭領,特殊個體,天性不好鬥)站在最前方,它的態度很明確。

  原地待命。

  這是來自頭狼布魯斯的意志,任何狼,包括這些躁動的幼崽,都必須服從。

  而且其實真要論,這幾頭成年狼所感受到的,那些關於血液與利爪還有戰鬥和升級的誘惑和渴望,其實比起這些小狼崽子要強的多,明顯的多,不過它們還是忍住了。

  於是,林地里出現了這樣一幕。

  前方是血腥的盛宴,後方是渴望加入卻只能聞著味道、急得直跳腳的年輕掠食者,它們在壓抑中積累著凶性,卻也被更強大的紀律牢牢鎖住。

  緊跟著狼群湧入城堡的聯軍步兵,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景象。

  前庭里,狼群正在快速「清理」殘餘抵抗,到處都是屍體和慘叫。

  士兵們先是本能地感到一陣寒意,但隨即,一股更強烈的振奮和勇氣涌了上來。

  「狼群在為我們開路!」

  「看!那些守軍全垮了!」

  「男爵大人的狼————太厲害了!」

  「兄弟們!跟上!別讓狼把功勞全搶了!」

  原本因攻城傷亡和緊張而有些低落的士氣,此刻陡然飆升。

  狼群以這種最原始、最暴力的方式粉碎了守軍最後的有組織抵抗,極大地減輕了步兵清剿的壓力,也點燃了他們獲勝的信心。

  在軍官的帶領下,步兵們開始分成小隊,緊隨著狼群打開的通道,向城堡主堡、箭塔、倉庫等關鍵區域推進,沿途收拾那些僥倖從狼口下逃過、或者明智投降的殘兵。

  戰鬥,迅速從慘烈的攻城戰,轉向了對城堡內部的肅清和占領。

  狼嚎與人類的喊殺聲在城堡內迴蕩。

  白狼堡,這座北境曾經最堅固的堡壘之一,正在利昂的意志和他麾下這支「非人」力量的爪牙下,迅速淪陷。

  必須承認,這座城堡極其堅固,如果換做是其他領地的城堡,就比如說是利昂自已原本的,狼獾領的城堡的話,那不出意外的來講,可能這場戰爭早就結束了,傷亡會更小。

  前庭的戰鬥在武力的壓制之下,迅速被平息,此刻狼群和聯軍步兵開始向城堡深處清掃。

  主堡那厚重的橡木大門此刻正緊閉著,但窗戶和更高層的露台處,偶爾會有驚慌的面孔閃過。

  大部分抵抗似乎都已經瓦解,空氣中瀰漫著血腥、煙塵和一種完全勝利勝利在望,準備瓜分勝利果實的躁動。

  幾個狼獾領的士兵在一個小軍官的帶領下,試圖用撿來的撞木殘骸撞擊主堡大門。


  羅蘭騎士正在前庭指揮士兵控制要道,收攏俘虜。

  利昂在幾名親衛的簇擁下,騎馬緩緩進入城門洞,自光冷靜地掃視著這座剛剛被攻克的城堡。

  而在幾個小時前,在奧拉夫的視角之中。

  「大人,奧拉夫大人!

  城門被破壞了!而且敵軍還有狼!好多狼衝進來了!」

  一個滿臉沾著血、就連頭盔都不知道掉在哪裡的親衛連滾爬爬地衝上牆頭。

  由於極度恐懼的緣故,他說話已經開始結結巴巴,甚至腦袋時不時空白,忘記自己要說什麼了,他只好強撐著精神,指著下面已經湧入狼群和聯軍士兵的前庭。

  「大人,守不住了,真的守不住了!退吧!

  退到主堡里,還能多拖一點時間,那時候您說的援軍可能就到了————

  他話沒說完,就對上了奧拉夫那雙滿是血絲、仿佛要滴出血來的眼睛。

  親衛直接被震懾住了,剩下的話卡在了喉嚨里,渾身一顫。

  「退?」奧拉夫的聲音嘶啞得像是沙石在摩擦,他上前一步,染血的戰斧斧刃幾乎要點到親衛的鼻尖。

  「你打算退到哪裡去?這城堡就是老子的!你讓老子退?你覺得是什麼東西?你說的算嗎?」

  「不——不是——」親衛嚇得癱軟在地,語無倫次。

  「是——是進主堡,據守——那裡牆厚,門也結實——還能——」

  「還能怎樣?嗯?」奧拉夫環視周圍。

  城牆這一段還能站著的,除了這個親衛,就只剩三四個渾身發抖、眼神渙散的士兵。

  遠處的喊殺聲、狼嚎聲、慘叫聲如同潮水般湧來,越來越近。

  南邊的城牆已經有聯軍士兵翻上來了。

  完了,城牆防線徹底完了。

  一股被壓抑已久的巨大的疲憊和某種冰冷的清醒,突然壓過了他心頭的狂怒和殺意。

  他看出來了,這幾個殘兵,包括這個還算忠心的親衛,眼裡已經沒有了戰意,只有求生的本能和對他的恐懼。

  忠誠呢?

  之前那麼大聲宣誓好的,說要獻給我的忠誠,現在都死哪去了?

  他就算現在逼著他們跳下去拼命,也只是讓他們毫無價值地死在這裡,像螻蟻一樣。

  就這麼死在城牆上?被亂箭射死?被不知道哪個小兵砍死?

  不。

  這和他想的不一樣。

  他要的死,不是這種死法。

  主堡——對,主堡。

  那裡是他殺死埃里克的地方,是他坐上那張椅子的地方。

  要死,也得死在那裡。

  而且退入主堡,大門一關,或許——或許還能最後搏一把。

  畢竟目前能夠讓奧拉夫感到自信和唯一能夠欣慰的,恐怕就是白狼領內部那高聳巨大並且有著各種裝飾的內部城堡的堅硬程度了。

  把那個利昂引進來,然後找機會幹掉他?

  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鑽進他心裡。在城牆上,他衝下去,千軍萬馬,未必能碰到利昂。

  但在主堡里,如果對方進來收拾戰利品,清理殘敵——

  「走!」奧拉夫猛地一揮手,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他不再看腳下狼藉的城牆和洶湧的敵潮,轉身,踉蹌了一下,但很快穩住,拖著沉重的戰斧,沿著牆道,向著連接主堡的塔樓入口走去。

  他的背影依舊挺得筆直,但透著一股窮途末路的僵硬。

  那親衛和幾個殘兵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跟上。

  很快,在利昂的主力軍殺進來之前,主堡厚重的大門在奧拉夫身後轟然關閉,插上了粗大的門閂,也將外面絕大部分的喧囂隔離開來。

  但並不是完全隔絕,那種沉悶的廝殺聲、狼嚎聲,還是能隱隱約約透進來,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喪鐘。

  主堡大廳里空空蕩蕩,只有壁爐里還有未燃盡的余炭發出暗紅的光。

  那張他坐過沒幾天的高背椅,孤零零地立在主位。

  空氣里似乎還殘留著那天殺死埃里克時的血腥味,混合著灰塵和陳舊木料的氣味。


  跟他退進來的,只剩下那個親衛和兩個傷兵。

  其他人,不是死在了城牆上,就是逃散、投降,或者正在外面被狼群追殺。

  大廳里死一般寂靜,只有幾個人粗重而不安的喘息聲,還有奧拉夫戰斧斧尖拖過石板地面發出的、令人牙酸的刮擦聲。

  奧拉夫走到主座前,沒有坐,這種情況下讓他坐,他也做不下去。

  他只好思緒混亂的轉過身,背對著椅子,面對著緊閉的大門。

  門外的聲音不斷刺激著他的耳膜。他能想像外面是什麼景象。

  他的士兵在潰逃,在哀嚎,他好不容易搶來的城堡在被敵人踐踏,被狼群撕咬。

  退到這裡,真的是對的嗎?

  就為了一個近乎妄想般的、刺殺利昂的機會?

  萬一對方根本不進來,只是圍困,或者乾脆一把火燒了主堡呢?

  一股強烈的自我懷疑和更深沉的絕望再次湧上心頭。

  他發現自己遠沒有自己想像的那麼「無畏」。

  對死亡的恐懼,對失去一切的痛苦,像冰冷的藤蔓纏繞著他的心臟。

  他不自覺的握緊了戰斧,仿佛要從這冰冷的金屬中汲取最後的力量和勇氣。

  「大人——我們——」親衛怯懦地開口,想說什麼,但又不知該說什麼。

  奧拉夫猛地轉頭,赤紅的眼睛瞪著他,嚇得親衛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奧拉夫看著這個唯一還跟著自己的人,看著他眼中的恐懼和茫然,突然覺得無比諷刺,也無比孤獨。

  他拋下了一切。

  名譽、親情、底線。

  但是換來的,就是這樣一個眾叛親離、困守孤堡的結局?

  就是死在這幾個瑟瑟發抖的廢物面前?

  不!

  絕不!

  他奧拉夫絕不接受!

  與其在這裡被恐懼慢慢凍僵,等著別人來決定自己的死法,不如————不如自己來選!

  外面隱約傳來了撞門聲,似乎聯軍在清理完前庭後,開始嘗試攻擊主堡大門了。

  還夾雜著狼群興奮的嚎叫。

  就是現在!

  奧拉夫眼中最後一絲猶豫消失了,他已經糾結太久了,同樣他也在和對方同歸於盡和保全自己委曲求全的兩股思緒當中猶豫搖擺不定太久太久了。

  現在他的意志足夠堅定了,那原本自以為是的勇氣,和那一點點,但是,確實存在的,可笑的僥倖心理完全消失了,現在從他心底浮現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甚至帶著點癲狂快意的決絕。

  他抬頭,目光掃過頭頂那些彩繪玻璃窗。

  陽光透過窗戶,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跳下去。

  從那裡跳下去。

  下面是前庭,利昂很可能就在那裡。

  這是最後的機會,唯一的機會。

  像撲火的飛蛾,像隕落的星辰,用最決絕、最震撼的方式,完成最後一次狩獵。

  哪怕殺不死利昂,也要讓所有人記住,他奧拉夫·格雷沙姆,是戰死的,是主動沖向敵人而死的,不是像老鼠一樣被困死在這裡的!

  這個念頭一旦成形,就再也無法遏制。

  它點燃了他血液中最後那點瘋狂,燒光了所有的恐懼和雜念。

  他不再理會身邊驚恐的親衛,大步走向通往三層的樓梯。

  每一步,都像是英勇的騎士在驕傲的告別,又像是在積蓄力量。

  他獨自在心中發狠,要選擇一個最好的角度,一個最出其不意的時機。

  當他踏上三層走廊,選中那扇顏色最暗、便於隱蔽的窗戶時,他的心跳反而平靜下來。

  外面戰鬥的喧囂變得清晰,他甚至能分辨出一些熟悉的,手底下得意軍官的命令聲。

  就是那裡了。

  他深吸一口氣,獨臂握緊了戰斧,向後稍退,然後猛地加速前沖!

  而在利昂這邊正在做戰爭收穫盤算的眾人眼裡,就是在此刻突然產生了異變。

  眼前那其實已經稱得上是囊中之物的,主堡三層一扇彩色玻璃窗猛地炸裂!

  破碎的玻璃碴子如同暴雨般灑落,在陽光下折射出凌亂的光斑。

  一道身影裹挾著窗框碎片和瘋狂的怒吼,從近十米高的地方直墜而下。

  是奧拉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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