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處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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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6章 處罰

  「其他人,注意救治傷員,著重加強營地守夜。

  那頭該死的畜生挨了這一下,短時間內應該沒能力發動大規模襲擊了,但即便如此也要以防萬一。」

  根據利昂後續的觀察,那一位被爪風所傷的士兵手臂傷口很深,且邊緣泛著不正常的青黑色。

  很顯然,那頭畜生的攻擊帶有某種腐蝕性或要命的毒素。

  隨隊的醫師們趕忙上前幫忙處理各個傷者的傷口。

  營地重新恢復警戒,但氣氛更加凝重。

  每個人都清楚,他們,不,準確來說是英勇非凡的領主老爺本人擊傷並趕走了那頭可怕的魔獸,但很可惜,並沒有成功殺死它。

  現在的狀況並不樂觀,甚至在一些膽小者看來,狀況可能比之前更糟。

  一頭受了重傷、更加記仇的二階影爪豹,隱匿在黑暗的森林裡,那就像一根藏在靴子裡的毒刺,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再次扎出來。

  利昂擦去劍上的血跡,隨後將劍歸入鞘中。

  他看了一眼身邊呼吸已經平復、重新變回小白貓模樣、但眼神依舊警惕的尖牙,又望向黑沉沉的森林深處。

  布魯斯則同樣負在自己身旁,另外兩頭一階魔獸巨狼則在剛才的廝殺當中追出去了一小段,不過現在已經歸來了。

  這一次狩獵稱不上「完美結束」,反而像是進入了更危險的階段,等待受傷猛獸反撲的階段。

  而此時的駝鹿領,邊境營地。

  灰石領那四十個被強行徵召來的士兵,像一群被驅趕的牲口,在幾個駝鹿領騎兵的「護送」下,跌跌撞撞,並且極不情願的連續走了好幾天。

  那幾個駝鹿領騎兵對他們的態度並不好,甚至可以說時常動不動就打罵。

  這也就導致了灰石領這幾個倒霉的,被強行徵召過來的士兵心底的怨氣更加深重了。

  終於,在這些灰石領徵召士兵,受不了打罵和駝鹿領騎士們囂張的態度,怨氣爆發之前,他們的隊伍抵達了駝鹿領設立在邊境地帶的一處臨時營地。

  這營地扎在一片光禿禿的坡地上,風大,沙子也多。

  幾十頂破舊的帳篷胡亂地擠在一起,帳篷布被風吹得嘩啦響。

  空氣里瀰漫著這種地方應有的味道,士兵們積攢下來的汗臭、未能及時清理的馬糞味和劣質菸草,劣質麥酒混合的怪味。

  營地中央立著一桿駝鹿領的旗幟,在風裡沒精打采地飄著。

  灰石領的人被帶到營地邊緣一塊最差的位置,管事的人毫不在意他們情緒的,給安排了挨著馬廄和垃圾堆的這麼一個位置。

  帶隊的駝鹿領軍官是個滿臉橫肉、下巴颳得發青的傢伙,名叫霍姆,按照權利層次,差不多算得上是個十夫長。

  十夫長是最基層的指揮官,通常統領約十名上下的士兵,核心職責是直接管理小隊日常訓練、作戰衝鋒與軍紀維護,是連接士兵與更高層軍官的關鍵節點。

  這位權利不高,但是態度卻十分惡劣的霍姆就這麼高高在上的騎在馬上,用馬鞭指著那片空地,唾沫星子亂飛。

  「就這兒了,自己找地方紮營!

  木頭、繩子,那邊堆著,自己弄,明天一早吹號集合,遲到一鞭子,無故缺席砍腳趾!

  聽清楚了沒?」

  沒人吭聲。

  灰石領的士兵們木然地站著,臉上沾滿塵土,眼神空洞。

  他們身上那五花八門的破爛裝備,不,甚至算不上裝備,而是像是過來參加過家家來所攜帶的生鏽的斧頭、磨禿了尖的草叉、厚木板釘成的簡易木盾,這些如同玩具般的裝備。

  在周圍那些穿著統一皮甲、挎著制式刀劍的駝鹿領士兵眼裡,就是個笑話。

  指指點點的目光和毫不掩飾的譏笑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看吶,約翰老爺給咱們送來的「援軍」!」

  「看這個架勢,是來幫忙挖糞坑的嗎?」

  「嘿,那小子拿的是打鐵的錘子吧?怎麼,來給咱們修馬蹄鐵?」

  「離他們遠點,一股窮酸味!」

  霍姆十夫長似乎很享受這種氣氛,他獰笑一聲,指著營地另一邊一堆散發著餿味的粗麻袋。


  「那是你們今天的口糧,自己去領!

  記住了,在駝鹿領的軍營里,就算你有天大的本事,哪怕能夠把騎著戰馬,穿著盔甲,拿著武器的騎士老爺給從馬匹上拽下來,去掉他的武器,將他打翻在地,也都給我老實聽話!」

  「不聽話,老子有的是法子收拾你們!

  畢竟腦袋都給我想清楚點,我背後站著的可是一整個男爵領!不是你們稍微拳頭硬點,大點,就能夠對付得了的!」

  說完,他調轉馬頭,帶著手下揚長而去,留下灰石領的士兵們在塵土和嘲笑聲中不知所措。

  在這群垂頭喪氣的人里,有個傢伙顯得格外扎眼。

  他叫哈克,原本應該算得上是一位世世代代在田地間生活的普通農奴,理論上應該和諸位農奴打成一片,相互之間極其熟悉的才對。

  不過沒什麼人叫他名字,認識他的人都叫他「鐵塊」。

  這外號不是白叫的。

  他站著比周圍人高出一個頭還多,肩膀寬得像門板,胳膊上的肌肉一塊塊鼓起,把身上那件打著補丁、幾乎要被撐破的舊亞麻衫繃得緊緊的。

  憑藉著似乎天生就比普通人要強壯的身體,他以前算得上是灰石領採石場最好的石匠學徒,一手錘鑿功夫了得,力氣更是大得嚇人,能一個人搬動需要兩三個人才能抬起的條石。

  此刻,鐵塊面無表情地站著,簡直就像塊真正的鐵塊。

  他背上背著一把巨大的、刃口有些殘缺但異常厚重的劈石斧,那是他吃飯的傢伙,也被當作武器帶來了。

  他粗獷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那雙深陷在眉骨下的眼睛,像兩口古井,沉靜地掃視著這個糟糕的營地、那些傲慢的駝鹿領士兵,以及那個耀武揚威的霍姆十夫長的背影。

  他的拳頭在身側緩緩握緊,指關節發出輕微的咯吱聲,但又很快鬆開了。

  領口糧的過程就是第一道下馬威。

  其實這倒是不難猜測。

  負責分發的是一個滿臉油光、挺著肚子的火頭軍。

  他也同樣囂張的歪著嘴,用一把髒兮兮的木勺,從麻袋裡舀出黑乎乎、摻雜著麩皮和沙子的粗麥糊,隨便扣進排隊者遞過來的破碗或木杯里。

  輪到灰石領的人,他舀得更少,扣得更猛,糊糊濺得到處都是。

  光說這餐食的量,別說是依靠著這些丁點糧食打仗了,他們平時不幹活,休息的時候吃的也比這好上數倍啊!

  一旦開工,那靈珠老爺還會額外補助一些野菜,甚至會有些肉油混在燕麥粥里,現在吃的這些到底算是什麼回事?

  也正是因此,一個灰石領的年輕小伙子餓急了,看著手裡少得可憐、還混著沙子的糊糊,忍不住低聲嘟囔了一句。

  「這都是啥啊————這怎麼吃啊,量也少的過分————」

  其實這位年輕小伙子的聲音並不大,但就是這麼倒霉的剛好被旁邊一個駝鹿領的老兵聽見。

  那老兵咧嘴一笑,突然伸腳一絆。

  小伙子猝不及防,驚叫一聲向前撲倒,手裡的木碗飛出去,糊糊全扣在了地上,混進泥土裡。

  「哎呀!怎麼這麼不小心?」那老兵故作驚訝,然後臉色一沉,看起來十分嫻熟的借題發揮道。

  「浪費軍糧,按照軍法來論的話,該抽五鞭子,我們可以也不敢就這麼包庇你,是吧?畢竟那可是要掉腦袋的啊!」

  幾個駝鹿領士兵見到這狀況,很有眼力見的笑嘻嘻的圍上來,眼看就要動手拽人。

  「等等。」一個明顯的耐著怒火的聲音在這關鍵時刻響起。

  鐵塊黑著臉,從隊伍里走出來,擋在了那嚇得發抖的小伙子面前。

  他身材高大,在人均身高都不怎麼高,而且體型也不壯碩的人群當中,簡直就像一堵牆,陰影直接就籠罩了正對面的那幾個士兵。

  「他甚至不是自己摔的。」鐵塊的聲音不高,但很穩,不過也能夠明顯的感受到隱忍著憤怒。

  「你說摔的就是摔的?老子看見是他故意扔的!」

  那老兵被鐵塊的氣勢懾了一下,但隨即惱羞成怒,想到自己剛才的那副姿態,很有可能會被其他士兵給記住,給笑話,便感到一股無名火直衝上腦,控制不住的手按上了腰間的短棍。


  鐵塊也很精明的將這一切看在眼裡,不過他沒說話,只是低頭看了看地上混著沙土的糊糊,又抬頭看向那老兵,眼神平靜,但裡面有種讓人發毛的東西。

  他慢慢彎下腰,用兩根粗壯的手指,從泥土裡捏起一塊還沒完全髒掉的、拳頭大小的黑麥餅,看也沒看,直接塞進嘴裡,面無表情地嚼了起來。

  沙土在他牙齒間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周圍一下子安靜了。

  幾個想鬧事的駝鹿領士兵愣住了,連那個火頭軍也忘了罵人。

  看著這個巨漢面無表情地吞吃沾滿泥土的食物,他們心裡有點發毛。

  畢竟真要說,這可不是什么正常人能夠幹得出來的事,看著就讓人難受,更別想像親歷者的鐵塊究竟是什麼感受了。

  恐怕是放在未來,網際網路興起有人為了整活而故意拍攝這種視頻的時候,也很少有人敢這麼做。

  另一邊的鐵塊咽下食物,風輕雲淡的拍了拍手上的土,依舊看著那老兵,緩緩開口,每個字都像石頭砸出來。

  「現在,可就不算浪費食物了。」

  「你別告訴我,還有事。」

  那老兵被看得心裡發毛,就算再給他一個膽,他也不敢在硬著臉皮放肆了,之後只好色厲內荏地罵了句「瘋子」,悻悻地帶著人走了。

  其他駝鹿領士兵也散了,但看鐵塊的眼神多了幾分忌憚。

  但是一時的忌憚,能夠發揮的作用也終歸有限。

  駝鹿領的士兵們,團結起來欺凌灰石領士兵的這些舉動,只是開始。

  對於駝鹿領的士兵而言,合起伙來欺凌這群從灰石領來的外人,而從中獲得的優越感和爽感,遠遠是超越看到一個「瘋子」在自己面前發瘋時,內心的那點不安的。

  接下來的幾天,灰石領的士兵們感受到了什麼叫「特殊關照」。

  最髒最累的活,比如挖廁所、清理馬糞、搬運沉重的物資,永遠是他們的。

  訓練時,他們會被莫名其妙的單獨拉出來,進行「加練」,美其名曰「加強紀律」,實則是變相的體罰。

  站隊列多站一個小時,舉著破木盾跑步直到有人暈倒,稍有差錯,監軍的皮鞭就抽過來。

  並且他們的伙食永遠最差,分量永遠不足,嚴重不足。

  晚上睡覺,他們的帳篷總是漏風最厲害,靠近馬廄,臭氣熏天。

  那個霍姆十夫長,似乎特別「關照」鐵塊。

  也許是那天的事情讓他丟了面子,他變著法子找鐵塊的麻煩。

  畢竟從那次之後,鐵塊似乎也不在當刺頭一般,專門顯現自己了。

  這反而給了霍姆這個傢伙一種對方還算好欺負,好管理的模樣和印象。

  「你,大個子!

  扛著這根木頭,繞營地跑,我不說停,不准停!」

  霍姆指著訓練場邊一根需要兩人合抱的原木。

  鐵塊甚至沒有一句抱怨,只是選擇默默走過去,彎腰,深吸一口氣,肌肉賁張,竟真的一個人將那根沉重的原木扛上了肩!

  他邁開步子,開始繞著巨大的營地奔跑。

  腳步沉重,但每一步都踩得實實在在。

  一圈,兩圈,三圈——————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破爛的衣衫,順著他岩石般的脊背和手臂流下,在陽光下泛著光。

  他喘著粗氣,臉色漲紅,但步伐始終沒有亂。

  整個營地的人都看著。

  駝鹿領的士兵們從最初的嘲笑,慢慢變成了驚訝,最後變成了沉默,最後的最後,甚至變成了一些看怪物般的厭惡和排斥。

  當然了,在看各項能力都比自己還要強大的怪物時,比起厭惡和排斥,更明顯的應該是名為「恐懼」的情緒。

  那原木的重量他們清楚,別說一個人扛著跑,兩個人抬都費勁,而且那僅僅只是扛起來,想要扛著那麼輕鬆的跑,恐怕得要四人甚至五人以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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