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劉副廠
下午兩點的紗車間重新響起紡織機的轟鳴聲，棉線在滾輪間穿梭，一如既往得發出單調的「咔嗒」聲。
周晚晚和林曉回到工位前，林曉還忍不住回頭朝沈麗萍的方向瞥了一眼，嘴角翹著，眼裡帶著藏不住的得意。
「哎，你說她今晚回去會不會跟陳海先吵架？」林曉壓低聲音，一邊整理著手裡的棉紗一邊向自己的閨蜜問道。
周晚晚沒接話，只輕輕推了她一下：「別說了，回頭再鬧大了，廠里領導知道了也不好看。」
她心裡其實也很解氣，尤其是最後瞅著陸老闆掛出降價牌子的那一下，不知怎麼的，她心裡就是覺得美滋滋的，
不過畢竟以後還是在一個廠里工作的同事，真撕破臉了，總歸是不好看的。
林曉撇了撇嘴，正要再說什麼，車間辦公室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劉副廠從裡面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夾，眉頭微皺，像是剛開完會。
嚇得紗車間的眾人趕忙低下頭，忙起了眼前的活計。
劉副廠也沒搭理眾人，自顧自的往外頭走去，就是路過周晚晚身邊時腳步頓了頓，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又掃過林曉，什麼也沒說，徑直走向倉庫方向。
誰也沒注意到，辦公室那扇木門一直虛掩著，中午時候周晚晚和林曉與沈麗萍的對話，一字不落地都傳進了屋裡。
劉副廠原名劉桂芬，五十出頭，在棉紡廠幹了近三十年，前年才升任的副廠長。
她向來做事穩重，不喜張揚，更是除了食堂以外從不去外頭吃飯，素有鐵娘子之稱。
但有件事誰也不知道，其實劉副廠並不是真的如傳聞那般喜好幹活，她對工作的痴迷是因為幾年前的一場事故。
那是幾年前的一天夜裡，劉副廠兒子生病了待在家裡，明明應該回去照顧兒子的劉副廠卻因為廠里的事情耽擱了。
誰也不知道，她兒子迷迷糊糊的在家裡，卻因為忘了正在燒的中藥而引發了火災。
劉副廠更是沒有想到，原本是正常的廠里加班，換來的卻是母子兩人徹底的天人永隔。
在那之後，劉副廠就給自己關在了廠里，除了每天機械的上下班外，再也沒有出去吃過任何東西。
而銘記開業的第一天，劉副廠推車路過的時候，看見在門口攬客的陸老闆原主的時候，她就驚呆了。
陸老闆的長相，眉眼間竟和她的兒子有8，9成相似。
到了中午飯點，更是鬼使神差的第一次不在食堂吃午飯，踏出了廠房，去捧場了銘記。
她至今的都記憶深刻，原主做的辣子排骨油膩厚重，外表焦糊的同時，內里甚至根本沒熟，難吃到她吃了一口就放下了筷子。
可這恰恰也是最打動她的，因為她兒子小時候第一次給她燒的辣子排骨，也是這個味道......
在那之後，她更是寧可每天繞路也要路過銘記的門口，就為了看一看那張和她兒子有著8分相似的臉。
隱隱約約中，陸老闆的樣子和她的兒子的身影，竟然逐漸重合了。
更是在廠里一聽到有關銘記的任何消息時，都會留幾個心眼，偷偷關注。
前兩天去食堂吃午飯時，她就聽到幾個女工聊起「銘記小吃店的腸旺面」，說什麼「紅油亮、麵條筋道、血旺嫩得入口即化」，
她當時沒在意，只當是年輕人貪圖陸老闆長相，瞎說著玩的。
可今天在辦公室里，她聽得真切，陸老闆的腸旺面竟然在賭約中戰勝了沈麗萍她男人的手藝。
沈麗萍她是知道的，向來是得理不饒人的性子。
若不是陸老闆的手藝真得讓她們夫婦心服口服，她是決計不會讓林曉這姑娘在口頭上占任何一丁點便宜的。
難道...陸老闆的手藝真有進步？
剛好最近市里下達了通知，周六要在貴陽舉辦一場「貴陽美食交流大會」，
每個單位可推薦一名本地特色廚師參與評選，優勝者不僅能拿獎金，還能上《貴陽晚報》的報導。
紡織廠作為重點單位，也有一個名額由她來選定。
她原本屬意廠食堂的老李頭，畢竟人家燒了幾十年食堂菜，穩妥可靠。
但是她知道，對於一個廚師來說，能夠參加這大會，哪怕沒有獲獎，其中收穫的眼界和經驗也足以獲益終身。
若是陸老闆的手藝真的有所進步的話，這個難得的機會，給這個年輕人鍛鍊鍛鍊又有何妨！
她決定親自去看看。
......
傍晚六點，棉紡廠下班鈴剛一響起，劉副廠難得的沒有在廠里逗留，而是獨自一人推著自行車走出廠區。
這次她沒回家，沿著街道往南走了幾百米，來到了「銘記餐館」的門口。
天色已暗，街邊路燈剛剛亮起，昏黃的光灑在小店門前，幾張小凳子整齊地擺在外頭，熱水壺還在冒著熱氣。
店裡坐滿了人，大多是剛下班的工人，說話聲、喝湯聲、碗筷碰撞聲混在一起。
劉副廠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見陸老闆正在廚房裡忙活，肩上搭著一條白毛巾，動作利落地下著面、澆湯、撒蔥花，一氣呵成。
這副架勢，倒是像模像樣了許多，和上次她來光顧的時候更是截然不同。
她走進去，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您好，吃點什麼，現在店裡主要提供的是招牌的腸旺面。」
剛一坐下，曾玉蓮就眼疾手快的招呼了過來，還給劉副廠面前的杯子裡添了一杯熱水。
這幾天的忙碌，也讓她適應了很多，現在她已經可以很好的招待服務好銘記的每一個客人了。
知道什麼時候該說什麼，什麼時候該做什麼。
雖然有些時候老闆教導的「服務才是第一競爭力」什麼的，她還聽不懂。
但她知道依老闆說的做，准沒錯！
畢竟她是親眼看見銘記在陸老闆的領導下，從瀕臨倒閉變到如今的座無虛席的。
「那就一碗腸旺面，減條，湯寬。」
瞅著曾玉蓮服務到位，劉副廠也贊同的點了點頭。
別小看這個問話和倒水的環節，那個年代很多小飯館的老闆是都沒有服務意識的，
有人招待和沒人理會，這其中的差距，可不小。
兩分鐘後，一碗熱騰騰的腸旺面端上了桌。
湯麵紅亮，蒜香撲鼻，辣椒油浮在表面卻不嗆人，麵條粗細均勻，咬起來有勁道。
劉副廠嘗了一口湯，微微睜大了眼睛。
確實不錯。
比她想像的好太多了。
周晚晚和林曉回到工位前，林曉還忍不住回頭朝沈麗萍的方向瞥了一眼，嘴角翹著，眼裡帶著藏不住的得意。
「哎，你說她今晚回去會不會跟陳海先吵架？」林曉壓低聲音，一邊整理著手裡的棉紗一邊向自己的閨蜜問道。
周晚晚沒接話，只輕輕推了她一下：「別說了，回頭再鬧大了，廠里領導知道了也不好看。」
她心裡其實也很解氣，尤其是最後瞅著陸老闆掛出降價牌子的那一下，不知怎麼的，她心裡就是覺得美滋滋的，
不過畢竟以後還是在一個廠里工作的同事，真撕破臉了，總歸是不好看的。
林曉撇了撇嘴，正要再說什麼，車間辦公室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劉副廠從裡面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夾，眉頭微皺，像是剛開完會。
嚇得紗車間的眾人趕忙低下頭，忙起了眼前的活計。
劉副廠也沒搭理眾人，自顧自的往外頭走去，就是路過周晚晚身邊時腳步頓了頓，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又掃過林曉，什麼也沒說，徑直走向倉庫方向。
誰也沒注意到，辦公室那扇木門一直虛掩著，中午時候周晚晚和林曉與沈麗萍的對話，一字不落地都傳進了屋裡。
劉副廠原名劉桂芬，五十出頭，在棉紡廠幹了近三十年，前年才升任的副廠長。
她向來做事穩重，不喜張揚，更是除了食堂以外從不去外頭吃飯，素有鐵娘子之稱。
但有件事誰也不知道，其實劉副廠並不是真的如傳聞那般喜好幹活，她對工作的痴迷是因為幾年前的一場事故。
那是幾年前的一天夜裡，劉副廠兒子生病了待在家裡，明明應該回去照顧兒子的劉副廠卻因為廠里的事情耽擱了。
誰也不知道，她兒子迷迷糊糊的在家裡，卻因為忘了正在燒的中藥而引發了火災。
劉副廠更是沒有想到，原本是正常的廠里加班，換來的卻是母子兩人徹底的天人永隔。
在那之後，劉副廠就給自己關在了廠里，除了每天機械的上下班外，再也沒有出去吃過任何東西。
而銘記開業的第一天，劉副廠推車路過的時候，看見在門口攬客的陸老闆原主的時候，她就驚呆了。
陸老闆的長相，眉眼間竟和她的兒子有8，9成相似。
到了中午飯點，更是鬼使神差的第一次不在食堂吃午飯，踏出了廠房，去捧場了銘記。
她至今的都記憶深刻，原主做的辣子排骨油膩厚重，外表焦糊的同時，內里甚至根本沒熟，難吃到她吃了一口就放下了筷子。
可這恰恰也是最打動她的，因為她兒子小時候第一次給她燒的辣子排骨，也是這個味道......
在那之後，她更是寧可每天繞路也要路過銘記的門口，就為了看一看那張和她兒子有著8分相似的臉。
隱隱約約中，陸老闆的樣子和她的兒子的身影，竟然逐漸重合了。
更是在廠里一聽到有關銘記的任何消息時，都會留幾個心眼，偷偷關注。
前兩天去食堂吃午飯時，她就聽到幾個女工聊起「銘記小吃店的腸旺面」，說什麼「紅油亮、麵條筋道、血旺嫩得入口即化」，
她當時沒在意，只當是年輕人貪圖陸老闆長相，瞎說著玩的。
可今天在辦公室里，她聽得真切，陸老闆的腸旺面竟然在賭約中戰勝了沈麗萍她男人的手藝。
沈麗萍她是知道的，向來是得理不饒人的性子。
若不是陸老闆的手藝真得讓她們夫婦心服口服，她是決計不會讓林曉這姑娘在口頭上占任何一丁點便宜的。
難道...陸老闆的手藝真有進步？
剛好最近市里下達了通知，周六要在貴陽舉辦一場「貴陽美食交流大會」，
每個單位可推薦一名本地特色廚師參與評選，優勝者不僅能拿獎金，還能上《貴陽晚報》的報導。
紡織廠作為重點單位，也有一個名額由她來選定。
她原本屬意廠食堂的老李頭，畢竟人家燒了幾十年食堂菜，穩妥可靠。
但是她知道，對於一個廚師來說，能夠參加這大會，哪怕沒有獲獎，其中收穫的眼界和經驗也足以獲益終身。
若是陸老闆的手藝真的有所進步的話，這個難得的機會，給這個年輕人鍛鍊鍛鍊又有何妨！
她決定親自去看看。
......
傍晚六點，棉紡廠下班鈴剛一響起，劉副廠難得的沒有在廠里逗留，而是獨自一人推著自行車走出廠區。
這次她沒回家，沿著街道往南走了幾百米，來到了「銘記餐館」的門口。
天色已暗，街邊路燈剛剛亮起，昏黃的光灑在小店門前，幾張小凳子整齊地擺在外頭，熱水壺還在冒著熱氣。
店裡坐滿了人，大多是剛下班的工人，說話聲、喝湯聲、碗筷碰撞聲混在一起。
劉副廠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見陸老闆正在廚房裡忙活，肩上搭著一條白毛巾，動作利落地下著面、澆湯、撒蔥花，一氣呵成。
這副架勢，倒是像模像樣了許多，和上次她來光顧的時候更是截然不同。
她走進去，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您好，吃點什麼，現在店裡主要提供的是招牌的腸旺面。」
剛一坐下，曾玉蓮就眼疾手快的招呼了過來，還給劉副廠面前的杯子裡添了一杯熱水。
這幾天的忙碌，也讓她適應了很多，現在她已經可以很好的招待服務好銘記的每一個客人了。
知道什麼時候該說什麼，什麼時候該做什麼。
雖然有些時候老闆教導的「服務才是第一競爭力」什麼的，她還聽不懂。
但她知道依老闆說的做，准沒錯！
畢竟她是親眼看見銘記在陸老闆的領導下，從瀕臨倒閉變到如今的座無虛席的。
「那就一碗腸旺面，減條，湯寬。」
瞅著曾玉蓮服務到位，劉副廠也贊同的點了點頭。
別小看這個問話和倒水的環節，那個年代很多小飯館的老闆是都沒有服務意識的，
有人招待和沒人理會，這其中的差距，可不小。
兩分鐘後，一碗熱騰騰的腸旺面端上了桌。
湯麵紅亮，蒜香撲鼻，辣椒油浮在表面卻不嗆人，麵條粗細均勻，咬起來有勁道。
劉副廠嘗了一口湯，微微睜大了眼睛。
確實不錯。
比她想像的好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