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你管這叫煉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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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火天心室。

  此地是天丹聖宗地火之氣最鼎盛的樞紐,亦是煉器堂的心臟。

  室內熱浪撲面,空氣因高溫而扭曲,視線所及的一切都帶著朦朧的虛影。

  岩壁在常年灼燒下呈現出暗紅的琉璃質感。

  一道道精純地火被陣法強行約束,如同一條條被拔去龍牙的火龍,在預設的管道內奔騰咆哮。

  室中央,一個高大身影赤著上身。

  古銅色的肌肉虬結,布滿晶瑩的汗珠,在跳動的火光下閃爍著堅硬的金屬光澤。

  他手中握著一柄巨大的玄鐵重錘。

  每一次揮動,都帶著萬鈞雷霆之力,卻又蘊含著某種羚羊掛角般的玄奧韻律,精準無誤地砸在鍛造台上那塊赤紅的金屬胚胎之上。

  「鐺!」

  火星爆散如絢爛的鐵花。

  聲音卻不清脆,反而雄渾,如遠古洪鐘被撞響。

  此人,正是煉器堂首席,歐陽鋒。

  他全神貫注,眼中只剩下那塊在錘鍊下不斷變形的金屬,整個世界於他而言都已然消失。

  林易與玄陽老祖的身影,無聲地出現在地火天心室的入口。

  玄陽老祖抬手布下一道隔音結界,沒有立刻打擾。

  「看見了麼。」

  他的傳音在林易識海中響起,帶著一股子無奈。

  「這就是歐陽鋒,一個純粹的器痴,他的世界裡,除了器道,再無他物。」

  林易的目光落在歐陽鋒身上,眼神古井無波。

  他能感受到那股子純粹到極致的匠人精神,那是一種將所有心、神、意、氣都傾注於一件事的強大意志力。

  許久,歐陽鋒完成了最後一次鍛打。

  他拿起那塊已然成型的法器部件,湊到眼前仔細端詳,粗獷的臉上終於露出滿意的神情。

  也就在這時,他才注意到門口的兩人。

  他眉頭一擰,隨手將那滾燙的法器部件扔進一旁的淬火池。

  「嗤——」

  濃烈的白霧升騰而起。

  「老祖,林客卿。」

  他的嗓音沉悶,帶著金石摩擦的質感,語氣里沒有恭敬,只有被打擾後的不悅。

  玄陽老祖上前一步,直奔主題。

  「歐陽,我與林客卿來,是有一件關乎宗門存亡的大事,需要你的幫助。」

  歐陽鋒的目光越過老祖,直直落在林易身上。

  上次在演武場,被星衍道兵一擊震撼的畫面在腦海中閃過,他的眼神頓時銳利起來,夾雜著不服與昂揚的戰意。

  「需要我幫助,還是需要他幫助?」

  「我只懂煉器,不懂煉丹。」

  「林客卿丹道通神,連沉寂千年的守護道兵都能啟動,想必器道造詣也已超凡入聖,何須再找我這等凡夫俗子?」

  話語裡的譏諷,毫不掩飾。

  林易神色不變。

  「歐陽道友說笑了,術業有專攻,在器道之上,你才是宗師。」

  「我此來,是想與你合作,煉製一件特殊的法器核心。」

  「合作?」

  歐陽鋒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冷笑一聲,聲震四壁。

  「我歐陽鋒煉器,從不與人合作。」

  「尤其是……外行。」

  玄陽老祖的臉色沉了下來。

  「歐陽鋒!注意你的言辭!此事事關重大!」

  歐陽鋒卻挺直了脊樑,目光竟敢直視元嬰老祖,分毫不讓。

  「老祖,器道便是我的道!我的道,不容玷污!」

  「一個丹師,憑什麼與我論器道?他連什麼是『百鍊成鋼』,什麼是『千鍛通靈』都不知道!」

  林易靜靜地聽著。

  直到歐陽鋒說完,他才緩緩開口。

  「既然如此,那便不談合作。」

  歐陽鋒一愣。


  林易話鋒陡然一轉,眼神變得幽深。

  「我們比一場。」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讓整個地火天心室驟然死寂。

  所有正在忙碌的煉器堂弟子,全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目光望了過來。

  一個丹師。

  要和他們的首席,天丹聖宗數百年不世出的器道天才,比試煉器?

  玄陽老祖也有些意外地看向林易。

  歐陽鋒先是錯愕,隨即臉上浮現出一種被嚴重冒犯的怒意,最後,那怒意化為極度的輕蔑與嘲弄。

  「你?和我比?」

  「好!」

  「很好!」

  他怒極反笑,伸出手指,直直點向林易。

  「既然你自取其辱,我便成全你!」

  「若我贏了,你們立刻離開,今後這地火天心室,不許你再踏入半步!」

  林易點頭。

  「可以。」

  「若我僥倖贏了,你需聽我號令,全力助我完成那件法器核心的煉製。」

  歐陽鋒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瘋子。

  「你,不可能贏。」

  玄陽老祖看著林易那平靜無波的眼神,心中一定,沉聲道。

  「好!老夫便做個公證人!」

  「比試題目,就煉製一件標準的中品靈器,『玄龜盾』。不限材料,不限手法,只看成器速度與最終品質!」

  歐陽鋒雙目迸射出駭人強光,戰意沖天。

  「無需自選材料!就用煉器堂的制式材料,才顯公平!」

  他大步走到兩座相鄰的鍛造台前,將其中一座讓給林易,自己則在另一座前悍然站定。

  「請吧,林大丹師。」

  一場匪夷所思的器道對決,就此展開。

  歐-陽-鋒一聲低喝,雙手掐訣,腳下陣法光芒大盛!

  「起!」

  一條精純的地火火龍被他從地脈中強行牽引而出,咆哮著盤旋注入鍛造爐,爐內溫度瞬息飆升。

  他取過一份標準的玄龜盾材料,投入爐中,神識高度集中,如最精密的儀器,控制著火焰的每一分變化。

  他的動作行雲流水,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與協調的美感。

  提料,鍛打,淬火,塑形……

  每一步都堪稱教科書,完美無瑕。

  重錘落下,每一次都砸在最關鍵的節點上,金屬胚胎在他的錘下,仿佛有了生命,正被蠻橫地喚醒。

  周圍的煉器弟子看得如痴如醉。

  「首席的『千疊浪』錘法,又精進了!」

  「這控火之術,爐火純青!材料的靈性沒有絲毫流失!」

  反觀林易這邊,卻讓所有人大跌眼鏡。

  他慢悠悠地拿起材料,並沒有立刻投入火爐。

  只見他指尖亮起微光,竟開始在堅硬的金屬材料上,銘刻起一些細微到肉眼難辨的複雜符文。

  「他在做什麼?在煉器材料上畫符?」

  「簡直是胡鬧!這會徹底破壞材料的內部結構!」

  歐陽鋒用眼角餘光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濃重的不屑。

  譁眾取寵。

  銘刻完符文,林易才將材料投入鍛造爐。

  而接下來的一幕,更是讓所有人瞠目結舌。

  林易根本沒有拿起那柄象徵著煉器師身份的玄鐵重錘。

  他雙手虛按在鍛造爐上,閉上了眼睛。

  一團深紫色的火焰從他掌心升騰而起,無比溫柔地包裹住爐內的金屬胚胎。

  那不是地火。

  是他的丹火。

  更詭異的是,那燒得通紅的金屬胚胎,竟在他的丹火控制下,開始自行扭曲、延展、塑形……

  沒有震耳欲聾的錘擊聲。

  只有火焰燃燒時發出的輕微噼啪聲。


  那感覺,不像是煉器。

  更像是一個煉丹師,在用最溫柔的手法,小心翼翼地孕育一爐絕世寶丹。

  「妖法,簡直是妖法!」

  「用控火術代替鍛打?他以為這是在揉麵團嗎?!」

  歐陽鋒的道心都差點被這一幕給撼動了。

  他強迫自己收回目光,心中冷哼。

  不倫不類,歪門邪道!器道之威,豈是這等小丑行徑所能比擬!

  「鐺!」

  一聲清鳴,響徹全場。

  歐-陽-鋒那邊,率先成器!

  他一把抓起盾牌,狠狠投入淬火池。

  「嗤啦——」

  白霧蒸騰。

  一面布滿精美龜甲紋路、靈光四溢的玄龜盾出現在他手中。

  盾牌厚重,氣息沉穩,一看就是防禦力驚人的上品之作。

  「好!」

  周圍的煉器弟子齊聲喝彩。

  而幾乎在同一時間,林易也睜開了眼睛。

  他收回丹火。

  鍛造爐中,一面盾牌靜靜地躺著。

  那盾牌……樸實無華。

  通體暗沉,沒有任何華麗的紋路,甚至連靈光都顯得有些內斂黯淡。

  若非輪廓是盾牌的模樣,扔在地上,恐怕會被人當成一塊廢棄的鐵疙瘩。

  歐陽鋒率先成器,在速度上已經贏了。

  品質上,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勝負已分。

  歐陽鋒手持自己的傑作,臉上是勝利者理所當然的驕傲。

  「林客卿,承讓了。」

  林易不言,只是將自己的那面盾牌取出,遞給玄陽老祖。

  「請老祖測試。」

  玄陽老祖接過兩面盾牌,神色凝重。

  他將歐陽鋒的盾牌立在遠處。

  「此盾,品質上佳,已達中品靈器頂峰。我用金丹後期之力一試。」

  他屈指一彈,一道凝實的金色指風激射而出,打在盾牌中央。

  「嘭!」

  一聲悶響。

  盾牌劇烈震顫,靈光狂閃,最終堪堪穩住了身形。

  但盾牌中央,已經出現了一道清晰的裂紋。

  歐陽鋒臉色不變,這在他的預料之中。

  能扛住金丹後期一擊而不碎,足以證明他的水平。

  玄陽老祖又將林易的那面「鐵疙瘩」盾牌立在原地。

  所有人都帶著看好戲的神情。

  這面盾牌,恐怕會被直接打成齏粉。

  玄陽老祖同樣彈出一道威力分毫不差的金色指風。

  指風擊中盾牌。

  沒有發出沉悶的巨響。

  詭異絕倫的一幕發生了。

  那面暗沉的盾牌表面,竟驟然亮起無數細密的金色陣紋,正是林易先前刻下的那些。

  陣紋流轉,瞬間形成一個微小的漩渦。

  金色的指風,竟被那漩渦拉扯、扭曲,大部分威能都被吸收、轉化,沿著陣紋傳導至整個盾身,最終消弭於無形。

  光芒散去。

  那面盾牌,靜靜地立在原地。

  完好無損。

  連一絲劃痕都沒有留下。

  整個地火天心室,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臉上。

  歐陽鋒臉上的驕傲、不屑、嘲弄,在這一刻崩塌,碎得一乾二淨。

  他盯著那面盾牌,仿佛看到了什麼顛覆他一生認知的鬼神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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