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世紀之初
殘陽如血，餘暉斜照進破廟的殘垣之中。
廟門早已腐朽，半扇歪斜著垂落，肉眼可見的蛛網在門框上織出慘白的屍衣。
老廟破敗，神像傾頹，就連供桌都翻倒在了地上，落了一地香灰。
這溝槽的世道可真是菩薩難保。
關肆坐在篝火旁，就著打來的冰冷河水啃著難咽的大餅。
在無數話本小說中山神破廟皆是事故多發之地，但關肆偏偏就不信這個邪。
畢竟能有個落腳之地總比露宿山野來的強一些。
關肆啃大餅的動作忽的一頓，耳聽得廟外一伙人腳步驟急。
一人腳步虛浮走在前頭，另外一伙人則是步步緊逼。
沒多時關肆抬頭就見幾個身著對襟短褂，頭戴紅纓暖帽的大漢追著一人進了破廟。
幾人中一白臉漢子打量了一番關肆後道：「師兄，看來我們的運氣不錯，又逮著一個拳匪。」
被喚做師兄的是一個身形魁梧，面色蠟黃一臉銅須的大漢。
顴骨上一條刀疤自左眉骨上斜劈而下，活似一條百足蟲蟄伏在臉上。
這匪里匪氣的樣子和他那足下官靴實非良配。
很顯然，這幾個官差是來捉拿要犯的。
城門失火，關肆成了那條被殃及的池魚。
這幾人顯然是想拿關肆為自己的功勞簿上再添上一筆。
關肆嘆了口氣，值此亂時，哪怕是這荒郊野外也不得清淨。
「小子，要怪就怪自己倒霉，撞到哥幾個手裡。」
一人獰笑一聲，長臂一張朝著關肆鋪天而來。
此人看著不過二十五六的年紀，出手間招式狠辣不說這勁力也是十足。
顯然是個練家子。
關肆不閃不避，任由對方行至身前。
頃刻間青龍出水，五指虛握一把將對方長臂擒在手中。
「什麼！」
這人瞳孔微張，下意識的想要抽身再戰卻感覺自己的右手像是被一方鐵箍扣住，前進不得，後退不能。
關肆猛一發力，將這人往自己身前帶了一步。
而後撐肘開門，勁力狂泄。
砰——
這人像是沙袋一般被關肆一肘頂飛出去，人影如斷線風箏，後背重重砸向土牆。
破廟的土牆久無人修繕，整面牆體頓時呈蛛網般皸裂。
黃泥牆皮簌簌剝落，揚起嗆人煙霧。
黃臉大漢面色一變道：「頂心肘！誤會，這位八極門的好漢都是誤會！」
「誤會？不見得吧。」
關肆輕笑一聲，回身一腳將一人踢飛。
「風緊！這棵點子扎手，弟兄們——架梁子！」
此刻黃臉大漢全然沒有了之前的從容，練八極的可沒有一個是好對付的。
幾人對視一眼，齊齊將腦後髮辮往脖頸上一纏，而後一前一後，一左一右將關肆團團圍住。
「擒下此人，回去後師父定然重重有賞！」
黃臉漢子又加一碼。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一人率先動手，雙腿一彈身形如鷂子翻身向前。
五指蜷曲似鐵鉤，袖口灌風直取關肆檀中穴。
「鷹爪門？功夫練的不錯，只可惜用錯了地方！」
關肆嗤笑一聲，須臾間讓出一步，不偏不倚的躲過了這一爪。
談笑間關肆腳尖一勾，轉身一蹶子將身後一人踢飛。
而後跨步立地一踏，又是頂心一肘。
這一肘直叫那黃臉漢子腹腔苦水上涌，連連後退依舊泄不去關肆的勁道。
一息擊退二人，關肆腦後又一股勁風襲來，陰風一卷直奔下三路而去。
「好個撩陰手！」
關肆怒急，丁步轉身就是一掌拍出。
八極——猛虎硬爬山！
勢大力沉的一掌迎面撞上一人的腦門，直接將這人拍倒在地。
咔——
隱約間眾人仿佛聽到了骨裂之聲，那可是人之天靈！
「師弟！」
幾人悲呼一聲，已是心生退意。
關肆的拳術之狠顯然超出了他們的預計，雙拳難敵四手這話放在關肆身上竟是走不通一點。
然而來時隨意來，走時卻難走。
八極拳號稱你進我也進，你退我還進。
幾人本就不是關肆的對手，膽意心氣一怯拳術更是落了下乘。
不消片刻在場還能站著喘氣的就只剩下了關肆和先前那個被這幾人追逐的漢子。
「多謝大師傅援手，趙四感激不盡！」
那漢子倒是比這群鷹爪門的人識相，誰叫不識相的人全都乖乖躺下了呢。
「你所犯何事，值得他們這樣追拿你？」
關肆看這幾個鷹爪門的打扮就知道是官差，不管在什麼地方願意追人追到荒山野嶺來的官差可不多見。
這其中大抵是有些由頭。
趙四咬著牙道：「這幾個鷹爪門的敗類投靠朝廷，暗中勾結洋人，明為官差，實乃國賊！他們所求不過是加官進爵罷了。」
關肆又問道：「他們為何稱呼你為拳匪？」
不知為何，關肆總感覺拳匪二字有些耳熟。
似乎在哪裡看到過。
這漢子喘著粗氣，目光緊盯著關肆道：「不知大師傅可曾聽說過源順鏢局。」
「源順鏢局誰人不知，王五王大俠乃我輩之楷模，我與王大俠也是神交久矣。」
源順鏢局關肆自然知道，大刀王五之名更是如雷貫耳。
這倒不是關肆說場面話，關肆對王五等過往的武術名家的確是神往久矣。
關肆曾在一本雜談上見過一句當時南北武林對王五的評價——上至名門宗師下到三教九流無不尊稱一聲大俠。
能讓黑白兩道無論正派反派都敬重的人物可不多了。
漢子聞言頓時嚎啕大哭，「我師...我師就是王五王大俠，師傅他...他被洋人抓走了！」
「什麼！你且速速道來！」
關肆雙眸一睜，一把將這漢子提到跟前。
「洋人入城後師傅便帶著我等與洋人奮力拼殺，但我們中出了個內鬼！朝廷要與洋人議和，那善撲營的鷹四領著洋人找上門來，師傅為了掩護我們撤退才...」
漢子雙眼充血咬牙切齒，似要將那內鬼生吞活剝一般。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關肆在原地來回踱步，他終於知道自己現在所處的時代是什麼時代了。
1900。
一個百年之末，又一個百年之初。
廟門早已腐朽，半扇歪斜著垂落，肉眼可見的蛛網在門框上織出慘白的屍衣。
老廟破敗，神像傾頹，就連供桌都翻倒在了地上，落了一地香灰。
這溝槽的世道可真是菩薩難保。
關肆坐在篝火旁，就著打來的冰冷河水啃著難咽的大餅。
在無數話本小說中山神破廟皆是事故多發之地，但關肆偏偏就不信這個邪。
畢竟能有個落腳之地總比露宿山野來的強一些。
關肆啃大餅的動作忽的一頓，耳聽得廟外一伙人腳步驟急。
一人腳步虛浮走在前頭，另外一伙人則是步步緊逼。
沒多時關肆抬頭就見幾個身著對襟短褂，頭戴紅纓暖帽的大漢追著一人進了破廟。
幾人中一白臉漢子打量了一番關肆後道：「師兄，看來我們的運氣不錯，又逮著一個拳匪。」
被喚做師兄的是一個身形魁梧，面色蠟黃一臉銅須的大漢。
顴骨上一條刀疤自左眉骨上斜劈而下，活似一條百足蟲蟄伏在臉上。
這匪里匪氣的樣子和他那足下官靴實非良配。
很顯然，這幾個官差是來捉拿要犯的。
城門失火，關肆成了那條被殃及的池魚。
這幾人顯然是想拿關肆為自己的功勞簿上再添上一筆。
關肆嘆了口氣，值此亂時，哪怕是這荒郊野外也不得清淨。
「小子，要怪就怪自己倒霉，撞到哥幾個手裡。」
一人獰笑一聲，長臂一張朝著關肆鋪天而來。
此人看著不過二十五六的年紀，出手間招式狠辣不說這勁力也是十足。
顯然是個練家子。
關肆不閃不避，任由對方行至身前。
頃刻間青龍出水，五指虛握一把將對方長臂擒在手中。
「什麼！」
這人瞳孔微張，下意識的想要抽身再戰卻感覺自己的右手像是被一方鐵箍扣住，前進不得，後退不能。
關肆猛一發力，將這人往自己身前帶了一步。
而後撐肘開門，勁力狂泄。
砰——
這人像是沙袋一般被關肆一肘頂飛出去，人影如斷線風箏，後背重重砸向土牆。
破廟的土牆久無人修繕，整面牆體頓時呈蛛網般皸裂。
黃泥牆皮簌簌剝落，揚起嗆人煙霧。
黃臉大漢面色一變道：「頂心肘！誤會，這位八極門的好漢都是誤會！」
「誤會？不見得吧。」
關肆輕笑一聲，回身一腳將一人踢飛。
「風緊！這棵點子扎手，弟兄們——架梁子！」
此刻黃臉大漢全然沒有了之前的從容，練八極的可沒有一個是好對付的。
幾人對視一眼，齊齊將腦後髮辮往脖頸上一纏，而後一前一後，一左一右將關肆團團圍住。
「擒下此人，回去後師父定然重重有賞！」
黃臉漢子又加一碼。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一人率先動手，雙腿一彈身形如鷂子翻身向前。
五指蜷曲似鐵鉤，袖口灌風直取關肆檀中穴。
「鷹爪門？功夫練的不錯，只可惜用錯了地方！」
關肆嗤笑一聲，須臾間讓出一步，不偏不倚的躲過了這一爪。
談笑間關肆腳尖一勾，轉身一蹶子將身後一人踢飛。
而後跨步立地一踏，又是頂心一肘。
這一肘直叫那黃臉漢子腹腔苦水上涌，連連後退依舊泄不去關肆的勁道。
一息擊退二人，關肆腦後又一股勁風襲來，陰風一卷直奔下三路而去。
「好個撩陰手！」
關肆怒急，丁步轉身就是一掌拍出。
八極——猛虎硬爬山！
勢大力沉的一掌迎面撞上一人的腦門，直接將這人拍倒在地。
咔——
隱約間眾人仿佛聽到了骨裂之聲，那可是人之天靈！
「師弟！」
幾人悲呼一聲，已是心生退意。
關肆的拳術之狠顯然超出了他們的預計，雙拳難敵四手這話放在關肆身上竟是走不通一點。
然而來時隨意來，走時卻難走。
八極拳號稱你進我也進，你退我還進。
幾人本就不是關肆的對手，膽意心氣一怯拳術更是落了下乘。
不消片刻在場還能站著喘氣的就只剩下了關肆和先前那個被這幾人追逐的漢子。
「多謝大師傅援手，趙四感激不盡！」
那漢子倒是比這群鷹爪門的人識相，誰叫不識相的人全都乖乖躺下了呢。
「你所犯何事，值得他們這樣追拿你？」
關肆看這幾個鷹爪門的打扮就知道是官差，不管在什麼地方願意追人追到荒山野嶺來的官差可不多見。
這其中大抵是有些由頭。
趙四咬著牙道：「這幾個鷹爪門的敗類投靠朝廷，暗中勾結洋人，明為官差，實乃國賊！他們所求不過是加官進爵罷了。」
關肆又問道：「他們為何稱呼你為拳匪？」
不知為何，關肆總感覺拳匪二字有些耳熟。
似乎在哪裡看到過。
這漢子喘著粗氣，目光緊盯著關肆道：「不知大師傅可曾聽說過源順鏢局。」
「源順鏢局誰人不知，王五王大俠乃我輩之楷模，我與王大俠也是神交久矣。」
源順鏢局關肆自然知道，大刀王五之名更是如雷貫耳。
這倒不是關肆說場面話，關肆對王五等過往的武術名家的確是神往久矣。
關肆曾在一本雜談上見過一句當時南北武林對王五的評價——上至名門宗師下到三教九流無不尊稱一聲大俠。
能讓黑白兩道無論正派反派都敬重的人物可不多了。
漢子聞言頓時嚎啕大哭，「我師...我師就是王五王大俠，師傅他...他被洋人抓走了！」
「什麼！你且速速道來！」
關肆雙眸一睜，一把將這漢子提到跟前。
「洋人入城後師傅便帶著我等與洋人奮力拼殺，但我們中出了個內鬼！朝廷要與洋人議和，那善撲營的鷹四領著洋人找上門來，師傅為了掩護我們撤退才...」
漢子雙眼充血咬牙切齒，似要將那內鬼生吞活剝一般。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關肆在原地來回踱步，他終於知道自己現在所處的時代是什麼時代了。
1900。
一個百年之末，又一個百年之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