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隨俺踏碎凌霄!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43章 隨俺踏碎凌霄!

  「老和尚,你這是何意?他靈吉,何時不是靈山之人?」

  悟空金箍棒斜指靈吉,眼中金光如炬,滿是不信與譏諷,「這孽畜所作所為,哪一樁哪一件不是傷天害理?那滿城化鼠的斯哈哩國冤魂,可還在風沙里哭嚎!」

  唐三藏雙手合十,臉上並無偏袒,只有深沉的嘆息:「悟空,非是為其開脫。靈吉菩薩,確已脫離靈山久矣。」

  「自黃風大聖攜根器遁入凡塵,菩薩便自請離開了大雷音寺。這黃風嶺周遭,若非菩薩以殘存法力維繫一方淨土,隔絕罡風,那些零星村落早成死地。此乃貧僧親眼所見,親耳所聞。」

  「親眼所見?」悟空嗤笑一聲,棍子在地上重重一頓,震得碎石亂跳。

  「那斯哈哩國滿城百姓,被他施法變作鼠輩,永世不得翻身,也是你親眼所見?黃風兄弟被他教導得離經叛道,成了如今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也是你親眼所見?老和尚,莫要被他這副悲天憫人的皮囊騙了!」

  「悟空————」唐三藏欲言又止。

  「阿彌陀佛。」靈吉終於開口,聲音平緩,緩緩道:「大聖,三藏法師,徒兒——若諸位心中尚有疑竇,不妨先聽貧僧講一個故事,可好?」

  悟空眉頭緊鎖,金箍棒在掌中不耐煩地轉動了兩圈,終究是重重一頓,杵在地上,激起一圈塵土:「講!俺老孫倒要看看,你這丟過腦袋的菩薩,還能編出什麼花來!

  E

  他斜睨了黃風怪一眼,「黃風兄弟,你也給俺聽著!是非曲直,聽完再論!」

  黃風怪胸膛劇烈起伏,鋼叉利在地上劃出深深的溝壑,終究是強壓下幾乎沸騰的妖氣,死死盯著靈吉。

  「從前,有一個書生。隆冬時節,大雪封山,他于歸家途中,在一處荒僻山坳,遇見了一隻被捕獸夾死死鉗住後腿的白狐。」

  「書生心善,見其可憐,不顧天寒地凍,耗費心力,終於撬開了那沉重的鐵夾。白狐脫困,卻已力竭。書生不忍棄之,便將它抱在懷中,用自己單薄的棉袍裹了,一步一滑,帶回了自己的茅屋。」

  「書生悉心照料,尋草藥為它敷傷,省下口糧餵它。白狐通靈,傷愈後竟化作一絕色女子,感念書生救命之恩,願以身相許,結草銜環。」

  「書生本是孤苦寒士,得此仙緣,自是欣喜若狂。二人拜了天地,結為夫妻。女子賢惠,持家有道。夫妻恩愛,更添一子一女,承歡膝下。」

  「數載後,其子竟高中狀元,衣錦還鄉。那寒酸茅屋,也成了氣派的狀元府邸。世人皆道書生福緣深厚,善心得報。」

  故事至此,本是花好月圓的俗套。但靈吉的語氣,卻愈發沉凝冰冷。

  「一日,書生外出,歸期延誤。待他披星戴月,滿心歡喜地趕回府邸,已是深夜。府門虛掩,院內死寂無聲,唯有濃一股血腥氣傳出。」

  「書生心中大駭,踉蹌奔入。只見庭院之中,月光慘白,映照著一地狼藉。僕役丫鬟,橫七豎八,死狀悽慘。整個府邸,宛如煉獄屠場。」

  「他摯愛的妻子,此刻竟半人半狐,她雙目赤紅,狀若瘋狂!就在她面前,赫然倒著他那剛剛考取功名的兒子。!」

  「書生肝膽俱裂,而他那半狐半人的妻子抬起頭,朝著他猛撲過來!」

  「啊—!」書生發出一聲悽厲絕望的慘叫,猛地從榻上坐起,冷汗浸透了裡衣,渾身抖如篩糠!」

  靈吉的聲音再次響起,宛如塵埃落定:「就在那利爪即將撕裂書生咽喉的瞬間,書生驚醒了。」

  「冷汗浸透了他的衣衫,心跳如擂鼓。他依舊在自己那間茅屋裡。方才那滅門慘禍、

  妻子化妖的恐怖景象,不過是一場黃梁一夢。」

  「但,真的只是夢嗎?」

  「那血腥氣似乎還縈繞在鼻端,至親慘死的模樣清晰得如同刻印。他看著那帶著幾分楚楚可憐的小獸,此刻在他眼中,卻仿佛藏著那夢中巨狐的血光。若我救它————若它真能化形————若夢————是預——兆————」

  ,「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世人只知道,第二天,這書生外出時,多了一條煞是好看的白色狐裘。」

  靈吉的故事結束了。

  「阿彌陀佛。」唐三藏緩緩搖頭,那聲佛號帶著千鈞重量,沉甸甸地墜入谷底死寂的空氣里。

  靈吉的寶相依舊,無悲無喜,唯有無聲的塵埃在透過風隙的微光中浮動。

  他重複著那句仿佛亘古不變的判詞:「人也,獸也;佛也,妖也;眾生自有根器,持有列為次第,亂來不得。」

  那無瞳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虛空,直直「落」在悟空身上:「你覺得呢?孫悟空。」

  「覺得?」悟空嗤笑一聲。

  「俺老孫就覺得那書生是個天字第一號的糊塗蟲!讀了滿肚子聖賢書,卻叫一個沒頭沒腦的噩夢魔住了心竅!」

  「可憐那狐狸,剛離了鐵夾的苦楚,轉頭就餵了他那柄糊塗刀!這根器次第」,就是教人這般疑神疑鬼的歪理邪說?」

  一旁,黃風怪眼中只剩下一片茫然灰敗。他望著自己沾滿沙塵的利爪,又望向靈吉那無悲無喜的佛首,聲音乾澀:「一念成佛——一念成魔——救人殺人——原來——只在一念之間——」那曾支撐他占山為王、

  奪寶弒師的暴戾,如同被戳破的皮囊,泄得乾乾淨淨,只剩下苦澀。

  唐三藏雙手合十,目光掃過這谷底對峙的眾生相一憤怒的悟空,頹然的黃風,垂首的靈吉。

  「書生一念之善,雪夜救狐;又因一夢之懼,白刃屠之。」

  「黃風大聖一念之善,傾力救國;卻因長生之惑、根器之欲,攔西遊之路,奪悟空之根,砍授業恩師之首。」

  「靈吉菩薩一念之惡,施法毀國,令萬民化鼠;又因一念慈悲,離靈山,舍金身,紮根此絕地,以殘存法力庇佑一方生靈。」

  他長長嘆息,那嘆息仿佛承載了世間所有的掙扎:「一念善惡,果真是:人也,獸也;佛也,妖也。這界限,又豈是那般分明?」

  唐三藏剖析的道理,悟空豈能不懂?

  靈吉曾如怒目金剛,執拗於佛門清規,不容絲毫褻瀆,如今卻自離靈山,甘守在這污濁之地;

  黃風也曾是滿腔熱血的俠義之士,路見不平便拔刀相助,如今卻成了占山為王、奪寶弒師的妖王。

  這命運的翻雲覆雨手,這善惡交織的混沌泥沼,讓悟空胸中那股被壓抑的怒火越燒越旺!

  「煩死了!」悟空猛地一聲暴喝,如同驚雷炸響!金箍棒狠狠杵地,一股狂暴的氣浪轟然炸開,震得整個黃風谷底嗡嗡作響,碎石簌簌滾落!

  他眼中金光爆射,不再看那失魂落魄的黃風怪,也不再理會那垂首默立的唐三藏,那根燃燒著熊熊怒火的棒子,直指靈吉那顆重新安放的佛首!

  「好你個一念善惡!好個根器次第!俺老孫懶得再掰扯這些繞來繞去的彎彎腸子!」

  悟空直指靈吉,「靈吉!俺只問你一句!」

  「既然你已知曉這一念可善可惡,既然你已脫離那高高在上的靈山!那你敢不敢」」

  悟空的聲音陡然拔高:「敢不敢隨俺老孫,反上那大雷音寺,砸碎那滿殿的泥胎木偶,掀翻那狗屁不通的根器次第」?!」

  「敢不敢?!」

  三個字,如同三道驚雷,劈在靈吉那無悲無喜的佛首之上!

  那垂下的眼瞼,猛地睜開!

  空洞的眼窩深處,仿佛有兩簇沉寂了數百年的火焰,被這石破天驚的質問驟然點燃!

  那安放在頸上的佛首,竟微微震動起來,發出細微的、如同琉璃即將碎裂般的嗡鳴!

  靈吉的法身猛地挺直!一個斬釘截鐵的字,轟然炸響:「可!」

  悟空的目光,如同燒紅的烙鐵,瞬間轉向那僵立在一旁的黃風怪!

  「黃風兄弟!俺老孫懶得再管你過去是善是惡!懶得再管你心裡那點彎彎繞繞!更懶得管你怕不怕!」

  他手中的金箍棒,遙遙指向那被靈吉一聲「可」震得呆若木雞的黃風怪:「俺現在就要打上靈山,掀翻那天庭!砸爛這狗屁的宿命!」

  「你」

  「來不來?!」

  「打上靈山——掀翻天庭——」黃風怪喃喃地重複著,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打在他早已麻木的心上。

  他看著悟空。

  陽光從谷頂裂隙灑下,落在那身鎖子黃金甲上,金光璀璨,如同當年斯哈哩國初遇時,那個助他斬妖的孫兄弟!

  那眼神里的灼熱,那是他早已熄滅的火焰!是那被長生誘惑、被根器腐蝕、被絕望淹沒前,那個真正的自己!

  「我來助你!」

  黃風怪猛地抬頭,赤紅的妖瞳不再迷茫,不再頹敗。他手中的三股鋼叉利被他狠狠插進地面,發出一聲刺耳的錚鳴!那巨大的身軀,轟然單膝跪地,朝著那道金光四射的身影!

  「我黃風!願隨大聖」

  「踏碎靈霄!掀翻雷音!」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