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精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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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0章 精緻

  朱雄英不聖母,於是姑蘇府尹楊言就倒了霉。

  楊言並沒有參加科舉,以「秀才」入朝為官。

  朱雄英剛看時看到「秀才」時,還以為楊言參加過科舉呢。

  問了李善長才知道,「秀才」並非科舉功名,而是指地方上才華出眾、有培養潛力的人。

  能從御史一路升至姑蘇府尹,楊言的確才華出眾。

  楊言是鳳陽府人,浙東民變結束後擔任姑蘇府尹,在朝廷去年的考評中,楊言的評價是上中。

  朝廷考評一共分九個等級,分別是:上上、上中、上下;

  中上、中中、中下;

  以及下上、下中、下下。

  考評的標準並非某一方面,而是對在任期間的綜合評定。

  楊言的考評之所以是上中,是因為姑蘇的賦稅,和之前相比有大幅下降。

  這也不是楊言的責任,而是復土均田和攤丁入畝後,姑蘇的子粒大幅下降,除非「加派」,才能恢復到之前的水平。

  楊言不服,堅稱自己無罪。

  姑蘇官員也多有怨言,按察使龔志恆,和指揮使施瑞卿等人,紛紛來找朱雄英,為楊言說情。

  按察使司和都指揮司,以及承宣布政使司,並稱為「三司」。

  按察使來說情,朱雄英可以理解。

  施瑞卿也來說情,朱雄英還是有點意外。

  「殿下,楊大人實則有不得已的苦衷,軍戶亦因楊大人受益匪淺。」

  施瑞卿早年隨朱元璋起兵,累功至前軍同知,征討張士誠期間重傷,截了一條腿,又丟了一隻眼睛,止官為指揮使。

  「詳細說說一」」

  朱雄英驚訝。

  在江陰,布政使和衛所矛盾重重,幾乎到了水火不融的程度。

  姑蘇民軍居然如此和諧,這在其他地區極為罕見。

  「姑蘇民眾皆以絲綢為生,軍戶亦不例外;

  軍戶多為外地而來,無論是種桑養蠶,還是紡紗織布,均不甚熟練,所得之絲綢達不到官坊的要求,官坊不收;

  若非私坊並立,軍戶生計亦會受到影響,故而楊大人所為雖不利於國,但利於姑蘇民眾,殿下不可一概而論。」

  施瑞卿言辭懇切,希望朱雄英能從輕發落。

  「若各地官員均只顧本地利益,不顧朝廷利益,又當如何?

  楊言所為固然有利於姑蘇民眾,但是給朝廷造成了巨大損失;

  今日能因軍戶縱容私商,他日或因私商危及官坊;

  軍戶技術不夠熟練,當努力鑽研,精進技術;

  若故步自封,不求上進,縱得一時僥倖,非長久之策。」

  朱雄英能理解,但不接受。

  施瑞卿啞口無言,他只想維護麾下軍戶的利益,卻沒能站在朝廷的角度上考慮問題。

  「身為指揮使,既然轄內軍戶技術不佳,應從官坊邀約技術高超的織工,組織軍戶學習,努力提高軍戶技術水平,使軍戶產出的絲綢,符合官坊的要求;

  豈能飲鴆止渴?」

  朱雄英看在施瑞卿年事已高,且有功於朝廷的份上,才沒有追究施瑞卿的責任。

  朝廷去年出台了退休制度,明確各地衛所主官,年屆六旬必須強制退休。

  施瑞卿已經五十有六。

  「殿下恕罪,是臣思慮不周。」

  施瑞卿掩面而去,無地自容。

  朱雄英不獨斷專行,既然這麼多人為楊言說情。

  朱雄英也想聽聽楊言如何為自己辯解。

  「殿下,臣擔任姑蘇府尹時,浙東十室九空,人心惶惶,地方鄉紳被摧毀殆盡,熟練織工十不存一;

  臣亦知私坊為權宜之計,但若非如此,如何快速使姑蘇恢復繁榮?

  臣即為姑蘇府尹,撫境安民乃臣頭等要務,若因私坊之弊棄民於不顧,豈非因噎廢食?

  」

  楊言慷慨陳詞,為自己爭取一線生機。


  「撫境安民的前提是,不能損害朝廷利益;

  你可知姑蘇民眾為逐利,廣植桑蠶,棄民生於不顧?」

  朱雄英並不認可楊言所謂的「撫境安民」。

  朝廷為恢復民生,強行規定:凡民田五畝至十畝者,栽桑、麻、木棉各半畝,十畝以上倍之。

  朝廷只規定了最低標準,並沒有設置最高標準。

  於是姑蘇民眾為追求利益,除麻、木棉外,只種桑養蠶,連最基礎的口糧都棄之不顧。

  這肯定和朝廷的要求不符。

  「絲綢之利數倍於糧,民眾憑絲綢獲利,若有所需,可從市場購買;

  如此一來,既滿足了朝廷對於絲綢的需求,又能為朝廷增加稅賦,此一舉兩得,何錯之有?」

  楊言並沒有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南明士紳在把南明朝廷賣掉的時候,想的也是南明朝廷已經無藥可救,還不如改朝換代,另立新君。

  楊言從姑蘇一地的利益出發,不可能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對於朱雄英來說,和姑蘇的絲綢相比,「唯利是圖」才是朱雄英最擔心的。

  楊言的確有幾分聰明,可惜把自己的聰明,用錯了地方。

  「身為朝廷命官,若不能從朝廷的角度上考慮問題,朝廷要你何用?」

  朱雄英直指問題核心。

  「太孫殿下,撫境安民難道有錯嗎?」

  楊言咬死了「撫境安民」不撒口。

  「楊言,若你身處北疆,胡虜大軍壓境,戰必死,降則生,你當如何?

  朱雄英不想繼續在楊言身上浪費時間。

  這不是能力問題,是思維方式有根本性區別。

  楊言以年逾四旬,並非武校武生。

  武校武生如果思維方式不正確,朱雄英可以耐心講道理,把錯誤糾正過來。

  楊言的三觀已經成型,不要說朱雄英,縱然是朱元璋親至,也不可能讓楊言心服口服。

  不可能服的。

  服了就完蛋了。

  「若胡虜大軍壓境,臣定當奮勇殺敵,以死報國。」

  楊言雖然說得慷慨激昂,朱雄英卻能聽出楊言的言不由衷。

  指望精緻利己主義者以死報國是不可能的。

  楊言這種人,就是「水太涼」、「頭皮癢」的典型。

  「既如此,你就前往北疆,在軍前效力吧。」

  朱雄英將楊言發配邊疆。

  「謝殿下,臣定奮勇殺敵,以死報國。」

  楊言眼中的狠厲一閃即逝。

  既然是這樣,朱雄英也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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