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死也要死在甘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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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5章 死也要死在甘州

  有道是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

  如果只賣這麼點,那文武藝也太廉價了。

  朱雄英堅持拿出冶金清吏司百分之五十的利潤發福利,目的就在於提高每一個人的主人翁意識,讓每一個人都能充分認識到,謀取私利,是在破壞所有人的整體利益。

  超低薪水固然節約了行政成本,可也導致部分官員心態徹底失衡。

  且不說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

  堂堂縣尊,官服居然還要打補丁,這也實在是太不體面了。

  「打補丁?」

  朱元璋又驚又怒,這哪裡是打補丁,分明是在打朝廷的臉。

  真的是打補丁,並不是胸前的補子。

  朱雄英命人把秦瑞叫來,讓秦瑞現身說法。

  秦瑞奉命往浙東主持復土均田和攤丁入畝,任務完成的非常出色,現以戶部左侍郎身份,負責直隸地區的復土均田和攤丁入畝工作。

  左侍郎是正三品,年俸420石。

  「秦卿,你官袍上可有補丁?」

  朱元璋開門見山。

  秦瑞看眼朱雄英,又看眼朱標,滿頭大汗,不知所措。

  「問你什麼就說什麼,勿要隱瞞。」

  朱雄英要秦瑞居實報奏。

  「回陛下,起居之間,忙碌之餘,撕扯在所難免,縫縫補補亦是有的。」

  秦瑞惴惴不安。

  「秦卿,你在江寧當縣令的時候,90石可夠花嗎?」

  朱雄英換個方式問。

  「節省一些,還是夠的。」

  秦瑞的答案讓朱元璋非常滿意。

  連皇帝都提倡節儉,一頓飯兩個菜。

  朱元璋規定四菜一湯,已是網開一面。

  「可有怨言?」

  朱雄英窮追不捨。

  「臣不敢」

  秦瑞滿頭大汗,殿下您這是要鬧哪樣,想弄死我您就明說,下官回去上吊,不勞殿下動手。

  「不敢,還是沒有?」

  朱標終於反應過來。

  朱標亦曾多次勸說朱元璋,提高官員的薪俸,可惜收效甚微。

  秦瑞閉口不言。

  此時無聲勝有聲。

  朱雄英揮退秦瑞,再問下去,真的會引火燒身。

  「若要體面,或需幾何?」

  朱元璋不得不面對現實。

  官員的官袍,並不是朝廷配發的,需要官員依照朝廷規定的標準,自行購置。

  官袍的布料,依照季節不同,需使用指定的綢緞或苧麻布。

  胸前的補子需要手藝精湛的繡工完成,耗時長,工費高,一件官袍的價格,通常10兩起步,最高可達50兩。

  縣令年俸90石,折銀45兩。

  堂堂縣尊,一年的俸祿尚不及購置一套官袍,實在讓人汗顏。

  朱元璋當年確定這套薪酬制度的時候,朝廷的確有困難,給不起太高的俸祿現在僅冶金清吏司,每年產生的利潤就已經超過500萬貫,朝廷的官員,亦理應分享經濟發展產生的紅利。

  朱雄英建議將縣令的年俸提高到200石。

  同時將袍服、車馬、筆墨紙硯等等,皆納入朝廷福利範疇。

  朱元璋眉頭緊皺。

  朱標欣喜之餘,亦惴惴不安。

  全國130府,240州,1138個縣。

  有品級的官員約為2.6萬人左右,武勛稍多。

  去年一年,朝廷用於薪俸的總支出,約為280萬石。

  這裡並不包括皇室。

  依朱雄英所說,朝廷未來僅用於薪俸的總支出,或將超過600萬石。

  如果將袍服、車馬計算在內,那麼總支出或將超過1000萬石。

  想到此節,朱標看眼朱雄英,心情極度複雜。


  這逆子固然能賺錢。

  可是更能花錢。

  隨著冶金清吏司和虞衡清吏司的利潤穩步提升,國朝今年的財稅收入,總計將超過4000萬石。

  所以朱雄英的建議,分明是卡著朝廷的收入計算的。

  本來按照今年的情況,朝廷是可以過個肥年的。

  現在看來,搞不好還是要拉饑荒。

  朱雄英算帳的方式,和朱標不一樣。

  朝廷這幾年連續用兵,不僅破王庭、收遼東、平西南,又出兵25萬平安南。

  這種情況下年底還能有結餘。

  朱標的經營頭腦,委實不亞於朱雄英。

  情況也沒有朱標想像中的那麼嚴重。

  明軍破王庭繳獲金銀珠寶無數,除了一部分用於賞賜參戰將士,剩餘部分全部納入內庫,這些是無法折算的。

  遼東三年免稅,五年半稅,新遷之民在每人50畝的基礎上,可以繼續開墾土地,開出來的都是自己的。

  這50畝是公田,產權屬於朝廷。

  50畝之外皆為私田,產權屬於自己。

  常茂日前上折,請求在大澤置衛屯田,將明軍的實控線繼續向北推進。

  西南五大宣慰司的屯田工作亦在穩步推進中。

  安南的繳獲還在統計中,朝廷幾乎所有的寶船都去了安南,每天都有滿載稻米的寶船抵京。

  安南雖然免稅三年,馮勝和藍玉亦在想盡一切辦法,為朝廷增收。

  安南的地主豪強,比朝廷的地主豪強更不當人。

  朝廷的鄉紳為了好名聲,還會修個橋鋪個路什麼的,大災之年施粥賑濟亦屬尋常。

  安南地主豪強不僅子粒收的高,而且已經把子粒收到洪武三十年,難怪明軍勢如破竹,安南各地百姓簞食壺漿,喜迎王師。

  朱元璋對安南免稅三年。

  馮勝和藍玉說的是免稅三季。

  安南一年三熟。

  胡季聲舉火自焚後,安南官員爭相投誠。

  以安南官員的積極性,搞不好下一季,就會有稅糧解往應天。

  朝廷不收糧,火耗從哪裡出。

  在朱雄英看來,朝廷縱然財政緊張,也左右不過這一兩年。

  實在不行,帝國銀行還可以繼續賣國債,有的是人願意包銷。

  朱雄英也是沒想到,明人的創造力還是非常強的。

  常森前段時間需要用錢,就把一部分國債,以超出面值10%的價格,賣給了李准。

  李准拿到之後,又以超出15%的價格,賣給了湯辰。

  朱雄英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國債的價值,已經被炒到超出面值的80%。

  五年期國債,年息20%,到期翻倍,以超出面值80%的價格購入,依然有利潤。

  但是和把錢直接存入帝國銀行相比,已經持平。

  朱雄英不急。

  又過了一個月,國債的價格,被推高到超過面值的100%。

  朱雄英強令帝國銀行將國債回購。

  朱標不解。

  國債的價值一路看漲,證明朝廷的信譽在不斷增強,為什麼要出手干預呢?

  朱雄英強行干預的目的,是阻止國債成為利益輸送的載體。

  胡惟庸當丞相的時候,有人為求胡惟庸的一幅字,不惜一擲萬金。

  胡惟庸既然能當上丞相,字寫得的確不錯。

  但遠未到一幅字價值萬金的程度。

  他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

  人家要的也不是字。

  搞不好字拿回家之後,直接當手紙了。

  這就是文玩水深的原因。

  以超出國債面值80%的價格購入,其實已經不能用經濟學原理來解釋了,畢竟國債是有風險的。

  朱雄英如果放話出去,要出售自己持有的國債。

  即便朱雄英把售價提高到面值的一百倍,依然會有人願意接手。


  「豈能如此!」

  朱標痛心疾首,人心不古。

  朱雄英並不意外,這就是人性。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即便錦衣衛找上門,人家也有話說。

  應對方法也有。

  朱雄英下一次賣國債,把不記名改成記名,不允許國債流通。

  到時候國債持有人急用錢,帝國銀行可以回收,按照正常存款支付利息。

  既然國債已經有了信譽。

  下一次出售國債,利息亦可適當降低。

  比直接存銀行的利息高出一成即可。

  「早該如此!」

  朱標很滿意,把5.5%的利息,理解成了15%。

  也行吧。

  權當給勛貴之家提供福利了。

  趕在年底之前,朝廷公布了下一批藩王的就藩地。

  朱梓和朱檀已經分別於年初就藩。

  朱元璋將十一皇子朱椿的封地,從成都調整到宋平(升龍)。

  升龍在唐代名為宋平,1010年李朝太祖李公蘊遷都於此,因地形「龍蟠虎踞」更名為升龍。

  安南內附後,恢復升龍的古稱宋平。

  朱椿生於洪武四年,母親是滁陽王郭子興之女惠妃,洪武十一年受封蜀王,目前正在鳳陽練兵。

  同於洪武四年出生,洪武十一年受封湘王的皇十二子朱柏,封地從荊州改到麓川。

  洪武七年出生的皇十三子朱桂,封地從豫章改到遼陽。

  九年出生的十四皇子漢王朱模改成肅王,封地調整至甘州。

  十年出生的十五皇子衛王朱植,封地從汲縣調整到廣寧。

  這一批皇子,全部是在洪武十一年受封。

  十一年之後出生的皇子,由於年齡太小,尚未封王。

  從封地的調整上,不難看出朱元璋對於皇子固守邊疆的決心。

  荊州、豫章、汲縣皆在內陸地區。

  遼陽、廣寧、麓川皆為新收之地。

  甘州亦為新收之地,且地處偏僻,環境艱苦,人煙稀少,直面胡虜威脅。

  在這一批王爺中,朱模的任務最為艱巨。

  朱標心疼朱模,希望將朱模的封地,從甘州調整到內陸地區。

  即便不是內陸,換成大寧、大同等地,有朱和朱棣照應著,至少安全上不會出現什麼大問題。

  甘州直面胡虜威脅,萬一朱模有個閃失,朝廷亦會顏面受損。

  「繁盛之地人皆嚮往,豈能挑挑揀揀?即便死,也要死在甘州!」

  朱元璋再次展示了他的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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