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寫給穆恩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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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陽的餘暉,為史萊克學院外院宿舍區染上了一層溫暖而慵懶的金色。

  在一號樓門口,一位鬚髮皆白的老人正悠然地躺在一張躺椅上,仿佛睡著了般。任誰看去,這都只是一位普通的看門老人,在享受他寧靜的黃昏。

  唯有那雙悄然睜開的眼縫中,掠過的能洞穿人心般的深邃光芒,才透露出這位老人的身份絕非表面這般簡單。

  只見一名外院教師恭敬地走到穆老身旁,微微躬身,手中捧著兩封略顯風塵的信箋,說道:「穆老。這有兩封指明交給您的信。送信人自稱是故人之後,還出示了…一件疑似與您相關的舊物作為信物。他還帶來了一個約莫六歲的孩子,此刻正在教導室等候,杜維倫主任正親自陪著。」

  躺椅上的穆恩緩緩睜開眼,目光在那兩封信上停留了一瞬,露出一絲溫和的訝異,他的聲音平和而舒緩:「哦?這倒真是稀奇了,外面竟還有人記得我這老朽不堪的看門人?拿來我瞧瞧。」

  教師恭敬地將信遞上。穆恩接過,並未立刻拆看,而是用那雙看似昏花、實則明察秋毫的老眼仔細端詳起來。

  一封的封套上,字跡端正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切,寫著「致穆老前輩或海神閣諸位宿老鈞鑒」。

  他的目光隨即落在另一封信上。當看到封面上那「致先祖龍逍遙」的字樣時,穆恩那古井無波的眼眸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動,目光微凝。

  【逍遙…?是他的後人出了什麼難以解決的變故麼?】

  一絲複雜難言的情緒,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在他心底深處悄然盪開一圈微瀾。他不再遲疑,蒼老卻穩定的手指,緩緩拆開了那封寫給他的信。

  信紙展開,上面的字跡清晰地呈現出來:

  致尊敬的史萊克學院海神閣主,龍神斗羅穆恩閣下(或海神閣諸位宿老鈞鑒):

  敬啟者:

  晚輩龍戰,忝為龍氏家族當代族長。龍氏一族,乃昔日龍皇斗羅龍逍遙先祖之同源宗族。今日冒昧上書,擾您清聽,實因族中驟現異事,關乎逍遙先祖血脈,其情之詭譎,已遠超晚輩所能裁度,心內惶然無措,唯敢訴於天下正道之所宗,懇請您垂憐鑑察。

  此子名龍明軒,乃我族旁系子弟遺孤,其父母不幸早年亡於意外,晚輩憐其血脈孤苦,遂接回宗家撫養,改姓為龍。論及淵源,他亦是龍逍遙先祖之同胞親妹一系的直系後裔。

  月前為其舉行武魂覺醒儀式時,變故陡生。其武魂顯現,乃一尊形貌極其凶戾猙獰之龍形,威壓之盛,竟令在場所有族人之武魂為之戰慄。更伴隨滔天烈焰迸發,其火熾烈暴虐,威力驚人,然此毀滅之力卻隨此子心意,收放自如。可見天賦之強。

  事後檢測,此子乃是先天滿魂力之資。

  晚輩雖擔憂其形酷似邪異,然聞邪武魂多會侵蝕宿主心志,而此子覺醒前後心性依舊沉靜純良,知恩明理,未見半分暴戾乖張,與其武魂凶威判若兩人。此等矛盾之相,實乃晚輩平生僅見,無法理解,更無力裁度。

  嗚呼!我龍氏一族早已式微,資源匱乏,傳承有限。晚輩魂力微末,僅七環之境,已是族中最強。族中資源匱乏,傳承有限,於龍明軒此等曠世之資、詭譎之相,晚輩深感族中已無相應之力與資源助其成長,更恐見識不足,誤其前程,或因其力引禍,非但辜負上天所賜之良材,亦恐為大陸帶來莫測之患。

  值此彷徨絕境,晚輩思及史萊克學院乃天下魂師之圭臬,海神閣明察秋毫,擁有大陸頂尖之師資與資源。更曾聽聞先祖逍遙公與穆老您昔年曾有舊誼。故斗膽泣血懇求,有三事相望:

  其一,萬望海神閣能明察此武魂本質,辨明其是否為那損人利己之邪物,是否會危及此子本身。若其本質非善…亦萬望能念在此子年幼,心性未定,更兼其本身亦是此兇險之力之受害者,予以慎重考量。或約束,或引導,或尋法禁錮其力…但求能予其一線生機與改過遷善之機會,則我龍氏全族,感恩戴德,沒齒不忘!

  其二,若蒙不棄,覺此子心性可塑,力有可為,萬懇請您與學院諸位大人予以教導,引其走向正道。此乃解決此事之上上善策,亦能令其天賦不致蒙塵。

  其三,若…若學院因故確有不便,晚輩最後尚有一線奢望:逍遙先祖乃家族唯一之擎天巨柱,然其行蹤成謎數十載,晚輩多方尋覓無果。萬望海神閣能施以援手,或告知先祖去向,或能代為聯絡。此舉非為推諉,實乃為此絕境中之孩子,再尋一條或許可行之生路。

  上述三求,但得其一,皆為恩典。龍明軒此子,身世坎坷,然天賦心性皆非尋常,晚輩願以全族聲譽為其擔保。所言句句屬實,絕無虛言。靜候佳音,臨書惶惑,不知所言。


  謹頌

  鈞安!

  斗靈帝國龍氏家族族長

  龍戰頓首再拜

  穆恩的目光在信紙上緩緩移動,閱讀的速度很慢。當讀到「其生身父母乃我族旁系子弟,不幸早年亡於意外...改姓為龍,賜名明軒」時,他平和的目光中掠過一絲極淡的憐憫,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摩挲了一下信紙邊緣。

  隨著閱讀的深入,他的眉頭時而微蹙,時而舒展。當看到「形貌極其凶戾猙獰之龍形...伴隨滔天烈焰迸發...其火熾烈暴虐,威力驚人...卻迥避此子周身」等描述時,他微微後靠,讓躺椅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吱呀聲,目光中流露出更深沉的思索神色。這武魂兼具極致凶威與奇異護主特性的矛盾特質,顯然引起了他更大的興趣。

  「先天滿魂力...心性依舊沉靜純良,知恩明理,未見半分暴戾乖張...與其武魂凶威判若兩人...」他低聲重複著這幾個詞,溫和的眼中那絲欣賞似乎又濃了一分,其中還夾雜著一份對這孩子身處逆境卻心性不移的讚許。

  當讀到「逍遙先祖行蹤成謎...心中悽惶無助...萬望海神閣垂憐...」等字句時,他的目光久久停留,最終輕輕嘆了口氣,氣息悠長而帶著一絲歲月的重量。那嘆息聲中混雜著對老友的複雜追憶、對這位身世坎坷卻天賦異稟的後人的同情,以及一份沉甸甸的責任感。

  他緩緩將信紙折好,先是拿起那封寫著「致先祖龍逍遙」的信,對等候的教師溫和而清晰地吩咐道:

  「這封信,既是寫給逍遙的,老夫便不便代他拆閱。你即刻去內院尋玄子,將此信轉交於他,只說是我給的,他自會明白如何處置。」

  待那名教師恭敬地接過信,轉身欲走時,穆恩補充道:

  「且慢。吩咐下去,讓維倫帶那孩子和送信人去一號樓的會客室。另外,讓少哲也過去一趟。他是外院院長,又是光明鳳凰武魂,於情於理,都該在場一同看看。我稍後便到。」

  教師聞言,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他原以為穆老會在這裡接見,沒想到竟會移步去會客室,這顯然意味著穆老對此事的重視程度遠超尋常。他不敢多問,立刻躬身應道:「是,穆老。」隨即快步離去執行命令。

  穆恩依舊躺在躺椅上,並未立刻起身。他重新閉上雙眼,手指在椅背上輕輕敲擊著,仿佛在腦海中推演著什麼,又像是在平息那封故人來信所掀起的波瀾。夕陽的餘暉灑在他蒼老的面容上,將那一道道歲月刻下的皺紋染成了柔和的金色。

  忽然間,那敲擊聲戛然而止。

  躺椅上,已是空空如也。

  沒有魂力波動,沒有風聲,沒有任何人發現。

  那位看似普通的老人,就仿佛從未在那裡出現過一般,徹底融入了這片黃昏的靜謐之中。唯有那尚存一絲餘溫的躺椅,還在微微地輕晃,訴說著片刻前曾有人在此小憩。

  下一刻,一號樓那間僻靜的小會客室內,空氣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穆恩的身影已然端坐在主位之上,仿佛他早已在那裡等候多時。他緩緩閉上雙眼,靜靜地等待著客人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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