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3報案認罪歸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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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裡很安靜,地面打掃得還算乾淨。他走到掛著「值班室」牌子的房門前,敲了敲門。

  「進來。」裡面傳來一個略顯沙啞的男聲。

  陽光明推門進去。

  房間不大,靠窗擺著一張舊辦公桌,後面坐著一位四十多歲、穿著洗得發白的橄欖綠警服的中年警察,臉型方正,眉頭習慣性地微微皺著,正低頭看著一份文件。旁邊還有一張長條木椅,空著。

  聽到動靜,中年警察抬起頭,目光銳利地掃了過來。

  他看到陽光明一身打著補釘的農村青年打扮,他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公事公辦地問:「什麼事?」

  「同志,您好。我來報案。」陽光明走到辦公桌前,語氣清晰地說道。

  「報案?」中年警察放下手裡的文件,坐直了身體,「報什麼案?慢慢說,說清楚。」

  陽光明組織了一下語言,開始敘述:「我叫陽光明,是紅旗公社向陽村的社員。我要報案,告縣城一個叫秦勝利的人詐騙我三百塊錢。」

  「三百塊?」中年警察的眉頭明顯皺緊了些,「具體什麼情況?時間,地點,怎麼騙的?有證據嗎?」

  「事情發生在去年,大約是八月底九月初的時候。」

  陽光明將秦勝利如何以縣製藥廠招工為名,分兩次騙走他家三百塊錢的經過,原原本本、條理清晰地講述了一遍。

  包括秦勝利當時的說辭,自己家如何湊錢,秦勝利後來的推諉和躲藏,以及最後一次在飯館門口對峙,秦勝利矢口否認的過程。

  他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過分渲染自己的憤怒和絕望,只是平靜地陳述事實。但這種平靜,反而讓敘述顯得更加真實可信。

  中年警察聽得很認真,不時在本子上記錄幾句。

  「也就是說,兩次給錢,都是私下裡,沒有第三人在場,也沒有收據、字據之類的東西?」聽完敘述,警察確認道。

  「是的。」陽光明坦然承認,「當時他說這種事情不能留字據,我也……我也沒經驗,就信了。」

  警察放下筆,看著陽光明:「三百塊錢,不是小數目。你家是農村的,這筆錢怎麼湊出來的,大概都有誰知道?」

  陽光明明白,這是在核實他所述事情的真實性,以及評估案件的嚴重程度。

  他如實回答了借錢的大致過程和可能知情的人範圍,主要是親戚和近鄰。

  警察沉吟了片刻。三百塊錢的詐騙案,在這個年代絕對算得上是大案了。

  尤其涉及到農村家庭,很可能意味著一個家庭數年的積蓄和沉重的債務。雖然報案人缺乏直接證據,但所述過程具體,細節清晰,動機合理,被騙家庭情況也符合邏輯。

  更重要的是,這個叫陽光明的青年,雖然衣著破舊,面色憔悴,但說話條理分明,眼神清明,不像是胡攪蠻纏或者精神有問題的人。

  而且,他提到了秦勝利最近可能花錢大手大腳以及可能的賭博嫌疑,這給了警察一個明確的調查方向。

  「你懷疑他騙了錢,是拿去賭博了?」警察問。

  「我只是猜測。」陽光明謹慎地說道。

  「秦勝利沒有正式工作,之前在農機站也是臨時工,後來被精簡了。

  他爸是四級木工,家庭條件應該還不錯,如果沒有特別情況,他應該不會想這種歪門邪道騙錢。

  就算不是賭博,也可能是別的不正當開銷。

  我只是覺得,他騙這麼大一筆錢,總得有個花銷的去處。查一查他最近幾個月的行蹤和消費,應該能發現些端倪。」

  警察點了點頭。這個思路是符合偵查邏輯的。一個無業青年,突然有了不明來源的大筆錢財,查其去向,往往是突破口。

  「秦勝利現在住在哪裡?你知道嗎?」警察問。

  「他家住在城東木材廠家屬院,他父親是木材廠的工人。秦勝利本人現在應該沒有固定工作,經常在外面遊蕩。」陽光明提供了自己知道的信息。

  警察在本子上記下,然後站起身:「你這個情況,我們受理了。三百塊錢不是小事,我們會立案調查。你在這裡簽個字,按個手印。」

  他拿出一份立案登記表,讓陽光明填寫基本信息和對案情的簡要陳述。

  陽光明依言照做,字跡工整。按手印時,紅色的印泥有些黏膩,按在紙上,留下一個清晰的指紋。


  「好了。」警察收起表格,「你先回去等消息。我們會儘快找秦勝利和他家人了解情況。如果有進展,或者需要你再過來配合調查,我們會通知你。你留個能聯繫到你的地址。」

  陽光明留下了向陽村的地址,想了想,又補充道:「我這兩天可能還會在縣城,住在縣招待所,找我同學何建軍就能找到我。」

  「行。」警察記錄下,「保持聯繫暢通。」

  他頓了一下,看著陽光明,「對了,你確定要走法律程序?這種事,如果最後查實,秦勝利可能要承擔刑事責任。你們畢竟是同學,有沒有考慮過私下調解?」

  陽光明毫不猶豫地搖頭:「同志,三百塊錢,是我全家砸鍋賣鐵、欠了一屁股債湊出來的。這筆錢要不回來,我們家可能在村里都抬不起頭,日子也沒法過。

  這不是小矛盾。而且,秦勝利騙錢的時候,可沒顧念什麼同學情分。我要求依法處理。」

  他的態度堅決而明確。

  警察不再多言,點了點頭:「明白了。我們會依法辦理。你先回去吧。」

  陽光明道了聲謝,離開了值班室。

  走出派出所的院子,重新回到街上,陽光明輕輕舒了口氣。

  第一步,已經邁出去了。接下來,就看公安機關的效率了。

  他有信心,只要警察認真去查,秦勝利那點道行,根本經不起推敲。

  他沒有立刻回招待所,而是在街上慢慢走著,觀察著這個六十年代初的縣城。

  供銷社門口排著不長不短的隊伍,人們手裡捏著票證,神色期待又帶著些許焦慮。

  國營飯店門口飄出若有若無的香味,但進出的人寥寥無幾。牆上貼著各種標語和宣傳畫,顏色已經不那麼鮮艷。

  這一切,都提醒著他所處的時代。

  經濟困難,物資短缺,但秩序依然存在,公權力機構在大多數時候依然保持著基本的運轉和公正。

  這是他選擇報案的基礎。

  他在一個避風的牆角站了一會兒,意識沉入空間,再次「看」了看那塞得滿滿當當的九百升雙開門冰箱,心底的踏實感愈發充盈。

  有了這個底牌,他不僅無懼眼前的困境,甚至對更長遠的未來,也開始有了清晰的規劃和期待。

  不過,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眼下,先處理好秦勝利這件事,解決家裡的債務問題,穩住基本盤。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陽光明轉身朝著招待所的方向走去。

  回到招待所,何建軍正忙著一樓走廊的衛生,看到他回來,立刻放下手裡的活計,快步走過來,臉上滿是詢問。

  「怎麼樣?派出所……受理了嗎?」何建軍壓低聲音,急切地問。

  「受理了,立案了。」陽光明簡單說道,「讓我回來等消息,他們會調查。」

  何建軍鬆了口氣,但隨即又提起了心:「那就好……那就好。不過,調查也得時間,也不知道能不能查出來……」

  「放心吧,既然立了案,警察總會想辦法的。」陽光明安慰道,「對了,建軍,我可能還得在這兒打擾一兩天,等消息。你看方便嗎?」

  「方便!有啥不方便的!」何建軍立刻說道,「那房間反正空著也是空著,你儘管住。就是……吃飯……」他臉上露出難色。招待所不管飯,他自己的糧票也緊張。

  「吃飯你別管,我自己想辦法。」陽光明笑道,「我身上還有點錢和票,總能對付。你忙你的,不用操心我。」

  何建軍還想說什麼,但看到陽光明平靜的神情,又把話咽了回去。

  他感覺,自己這個老朋友,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具體哪裡不一樣,他也說不上來,就是一種感覺,好像天塌下來,他也能扛得住似的。

  「那行,你有事隨時叫我。我就在前面。」何建軍說完,又去忙了。

  陽光明回到那間簡陋的房間,關上門。

  他並不著急。警察辦案需要時間,尤其是這種缺乏直接證據的案子,前期調查取證是關鍵。

  秦勝利的父親在木材廠,是有固定工作的人,警察很可能會先從他那裡入手,施加壓力。

  他需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

  中午,何建軍抽空給他送來了一個摻著玉米面的窩頭,說是食堂中午剩的。


  陽光明推辭不過,還是接下了。

  下午的時間過得很慢。

  陽光明大部分時間待在房間裡,偶爾出去在招待所院子裡走走,活動一下筋骨。

  他利用這段時間,進一步梳理了空間裡的物資,看看哪些是近期能用到的東西,做到心中有數。

  他也思考著未來的出路。

  進城是肯定的,但具體以什麼方式,什麼時候,需要契機。

  原身高中畢業的學歷是個優勢,但在六一年,城鎮就業壓力同樣巨大,正式的招工機會寥寥無幾,而且競爭激烈。

  通過正規的招工渠道,幾乎沒什麼希望,他只能另想辦法。

  時間就在這樣的沉思和規劃中流逝。

  傍晚時分,何建軍下了班,又跑來房間找他,臉上帶著一絲興奮和不確定。

  「光明!有消息了!」

  何建軍一進門就迫不及待的說道:「剛才派出所來人了!不是找你的,是來我們這裡了解情況的,問昨天是不是有個叫陽光明的住在這裡。

  我都如實說了。

  他們好像……好像已經去找過秦勝利家裡了!」

  陽光明心中一動,這個效率比他預想的要快一些。看來三百塊錢的金額,確實引起了足夠的重視。

  「他們問了什麼?」陽光明問。

  「就問了你住哪,什麼時候來的,有沒有說過來幹什麼。

  我就說你是來找同學討債的……呃,我把我知道的情況全都講了一遍。

  他得知我是你的同學,和秦勝利也認識,很感興趣,問得很詳細。

  我還給你作證了,雖然你交給秦勝利的三百塊錢沒有收據,但這件事,我也是知道的。」

  何建軍撓了撓後腦勺,「就是不知道有沒有用。看那個警察的樣子,挺嚴肅的。光明,你說……是不是有戲了?」

  「可能吧。」陽光明比較淡定,「等等看,也許明天就有結果了。」

  何建軍見他不急不躁,自己也不好表現得太激動,又聊了幾句,便回家去了。

  夜幕降臨,招待所更加安靜。

  陽光明鎖好房門,再次從空間裡取出食物,簡單解決了晚飯。

  雖然都是涼的,但吃飽後,身上暖洋洋的。

  他躺在床上,沒有立刻入睡,而是仔細感知著腦海中冰箱空間的變化。

  午夜時分,冰箱空間如期刷新,一如前幾世,這個刷新的核心功能並沒什麼變化。

  這意味著,空間裡的基本生存物資,幾乎是無限的,只是每日刷新的數量有限。

  這是一個,足以讓他和家人在任何艱難歲月里,都能活下去的終極保障。

  確定了這一點,陽光明徹底安心,在硬板床上沉沉睡去。

  這一夜,他睡得格外踏實。

  第二天,陽光明吃過早飯,正準備去公安局問一問進度,就聽到外面走廊傳來腳步聲,停在門口。

  「咚咚。」

  敲門聲響起,伴隨著一個陌生的聲音:「陽光明同志在嗎?我們是派出所的。」

  來了。

  陽光明整理了一下衣服,打開門。

  門外站著兩個人。一個是昨天接待他的那位中年警察,另一個是位更年輕的警察,二十多歲的樣子,同樣穿著警服,神情嚴肅。

  「陽光明同志,跟我們走一趟吧,案子有些進展,需要你再過去一趟。」中年警察說道,語氣比昨天緩和了一些,但依然公事公辦。

  「好。」陽光明點點頭,沒有多問,跟著兩位警察走出了招待所。

  何建軍在前台看到這一幕,想過來問問,又被年輕警察的眼神制止,只能擔憂地看著陽光明被帶走。

  再次走進派出所,陽光明被帶進了一間比值班室稍大些的屋子,像是詢問室。裡面有一張桌子,幾把椅子。

  中年警察讓陽光明坐下,年輕警察則坐在一旁準備記錄。

  「陽光明同志。」中年警察開口道,「昨天你報案後,我們立刻開展了調查。首先,我們聯繫了秦勝利的父親秦德旺,他是木材廠的四級木工。經過初步詢問和對他家庭情況的側面了解,我們認為你反映的情況,有很大可能是屬實的。」


  陽光明靜靜地聽著,臉上適當地露出關注的神情。

  「根據你提供的線索,以及我們掌握的一些情況,秦勝利本人有參與賭博的嫌疑,而且最近幾個月消費水平明顯異常,與其家庭收入及他本人無業的狀態不符。」中年警察繼續說道,「昨天下午,我們在秦勝利家中將其找到,並帶了回來。」

  他頓了頓,看著陽光明:「經過詢問,秦勝利已經初步承認了騙取你三百塊錢的事實。」

  陽光明心中瞭然。

  果然,面對公安機關的介入,秦勝利那種混混,根本扛不住壓力。

  在確鑿的消費異常和可能的賭博問題面前,秦勝利很難抵賴,沒有特別強的心理素質,根本就扛不住公安人員的嚴肅審問。

  秦勝利就是一個普通人,顯然他的心理素質並不強。

  「他承認了?」陽光明適時地表現出一些激動和如釋重負,「那……那錢呢?他怎麼說?」

  「錢……」中年警察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和嚴厲,「據秦勝利交代,騙來的錢,大部分已經在賭博中輸掉了,還有一部分被他揮霍掉了。目前,他手上只剩下不到五十塊錢。」

  陽光明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在他的預料之中,但聽到確切消息,還是為那被騙走的三百塊錢感到惋惜和憤怒。那不僅僅是錢,更是父母的血汗和尊嚴。

  「不過。」

  中年警察話鋒一轉,「秦勝利的父親秦德旺同志,在了解事情真相後,態度很明確。

  他表示,兒子犯了錯,給陽光明同志家庭造成了巨大損失和傷害,他作為父親,有責任也有義務幫助兒子彌補過錯。

  他願意代為償還涉案的三百塊錢。」

  這也在陽光明的意料之中,正常一點的家庭都會這麼辦。

  秦德旺是國營工廠的四級工,有穩定收入和一定地位,兒子犯了詐騙罪,如果鬧大,不僅兒子要進去,他的臉面,甚至在廠里的聲譽都會受損。

  最嚴重的一件事,事情一旦定性,兒子就是壞分子,他們這個家庭就會是壞分子家庭。

  首先歸還涉案的三百塊錢,儘量平息事端,換取兒子可能的從輕處理和家庭的安寧,是一筆划算的帳。

  「秦德旺同志現在就在外面。」中年警察說道。

  「他把錢也帶來了。按照程序,我們需要你們雙方在場,做一個調解和歸還手續。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秦勝利的刑事責任就免除了,該走的司法程序還要走。但積極退贓,是法律上可以從輕處理的情節。你的意見呢?」

  陽光明幾乎沒有猶豫:「我同意。首先把三百塊錢拿回來,我願意接受一定的調解。」

  他的首要目標是拿回錢,解決家庭債務危機。至於秦勝利會受到什麼樣的法律制裁,那是公安機關和法院的事情。

  「好。」中年警察對年輕警察示意了一下。

  年輕警察起身出去,很快,帶著兩個人走了進來。

  前面一個,是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個子不高,身材敦實,穿著灰色的工裝,洗得很乾淨。

  他的臉龐黝黑,皺紋深刻,雙手骨節粗大,一看就是常年干體力活的。他眉眼間帶著濃重的愁緒和疲憊,但眼神並不渾濁,反而有種精明感。

  他就是秦德旺。

  後面跟著的,正是秦勝利。

  他耷拉著腦袋,不敢看陽光明,臉色灰白,眼睛浮腫,早就沒了當初在飯館門口的囂張氣焰,整個人縮著肩膀,像只受驚的老鼠。

  他比陽光明記憶里憔悴了很多,顯然是在東窗事發後,嚇破了膽。

  秦德旺一進門,目光就落在陽光明身上。他快走兩步,來到陽光明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陽……陽光明同學,對不住!實在對不住!」秦德旺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誠懇的歉意和深深的窘迫,「是我教子無方,養出這麼個混帳東西!給你,給你家裡,造成這麼大損失,我……我這張老臉都沒地方擱!」

  陽光明連忙站起身:「秦叔叔,您別這樣。」他扶住秦德旺的胳膊。

  面對這位同樣被兒子拖累、看起來老實巴交又透著精明的老工人,他心裡的憤怒更多的是針對秦勝利,對這位父親,則保持著基本的禮節。

  秦德旺直起身,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手帕包得嚴嚴實實的小布包。他顫抖著手,一層層打開,露出裡面一迭厚厚的鈔票。

  主要是十元和五元面值,迭得整整齊齊。

  「這裡是三百塊錢。」秦德旺把錢雙手遞到陽光明面前,聲音沉重,「你點點。家裡還有一點存款,加上找工友借了點,總算是湊齊了。」

  陽光明接過錢,雖然知道不會少,但還是當面數了一遍。(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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