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10朱老師的困境交通員進步和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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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午,天色比往常顯得更加明亮一些,稀薄的雲層擋不住陽光,給這座灰暗的古城帶來了幾分難得的暖意。

  在這幾天當中,陽光明一直給家裡添置各種糧食、蔬菜、醬菜,家裡的生活條件已經有了很大的改變。

  今天的早飯是玉米粥加白面饅頭,下飯的小菜有鹹菜條,醬黃瓜和豆腐乳。

  這樣的一頓早飯,全家人都吃得很香甜。

  吃過早飯,陽光明看向父母,聲音平穩地開口:「爹,娘,今天上午,我出去一趟。」

  陽懷仁靠在炕沿,傷腿直挺挺地伸著,聞言抬起頭,臉上帶著詢問:「去吧,趁著現在有收穫就多撈一點,以後的情況怎麼樣,誰都說不清楚。」

  楚元君也停下手中收拾碗筷的動作,看著兒子,眼神里有關切,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兒子現在是她心裡最大的支柱。

  陽光明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鄭重:「不去捕魚。今天上午,我去看看朱明軒老師。」

  「朱老師?」陽懷仁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是你高中那位朱明軒先生?」

  「嗯。」

  陽光明點頭,「我輟學那會兒,朱老師不僅想辦法給我弄來了畢業證明,還雪中送炭,給家裡送了十斤玉米面。

  這份恩情,我一直記著。現在家裡稍微緩過點勁,我想去看看他和師母,看看他們那邊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

  這話一說,陽懷仁和楚元君的臉上都露出了複雜的神色,有感激,有回憶,也有對兒子知恩圖報的欣慰。

  陽懷仁嘆了口氣,聲音低沉了許多:「是該去看看。朱先生……是位好老師,仁義啊。

  那時候,咱們家都快揭不開鍋了,那十斤玉米面……真是救了急。

  你師母的身體好像一直不太好,家裡孩子也多,日子估計也緊巴。

  你去看看,要是……要是他們真有難處,咱們現在雖然也不寬裕,但能搭把手,一定得搭把手。」

  陽懷仁說得實心實意,儘管自家尚且還在溫飽線上掙扎,但提及朱老師的恩情,那份急於回報的心,卻是真摯的。

  楚元君也連連點頭:「你爹說得對。朱先生對咱家有恩,你去看望是應該的。空著手去不像話,讓我想一想……」

  陽光明寬慰道:「娘,您別操心這個。我昨天不是又帶回來幾條魚嗎?挑兩條大的,我再想辦法弄點別的,總不會空著手去。」

  他早已計劃好,空間裡有的是米麵糧油,甚至還有一些白糖、蜂蜜。兩條魚是明面上的禮物,再搭配些空間裡品質較好、但包裝普通的吃食,便顯得既實惠又不那麼扎眼。

  「你有打算就好。」陽懷仁點了點頭,再次叮囑,「見了朱先生,代我和你娘問好,謝謝他當年的照顧。說話做事要穩重點,別毛手毛腳的。」

  「我知道,爹。」陽光明應下。

  陽光明從水缸里撈出兩條草魚,都有兩斤多,用草繩穿好。這是他昨天捕魚收穫的一部分,特意留出來的。

  接著,他回到自己暫住的東廂房,關上門,意識沉入空間。很快,兩包東西出現在他手中,裡面是他提前分裝好的約莫一斤重的上等木耳和半斤香菇。

  這些山珍在北平城也算是不錯的禮品了,尤其對於清貧的教員家庭而言。

  將魚和蘑菇,木耳,放進一個乾淨的竹籃里,蓋上塊藍布,陽光明拎著籃子走出了東廂房。

  跟父母打了聲招呼,他便邁步走出了小院。

  清晨的胡同里已經有了些動靜,挑著擔子的小販吆喝著,聲音拉得老長,帶著一種屬於老北平的韻味。

  鄰居廖大壯正在門口收拾扁擔,見到陽光明,熱情地打了個招呼:「陽先生,出門啊?」

  「哎,廖師傅,出去辦點事。」陽光明笑著回應,腳步未停。

  穿過幾條熟悉的胡同,街面上的人流漸漸多了起來。陽光明辨明方向,朝著朱老師家所在的區域走去。

  朱明軒老師家住在南城一片相對安靜的胡同里,多是些普通的民居和小戶人家,透著一股子清貧氣息。

  走到一座略顯陳舊但收拾得乾淨利落的獨門小院前,陽光明停下腳步。黑漆木門上的銅環有些班駁,但擦拭得很乾淨。他深吸了一口氣,抬手叩響了門環。

  「誰呀?」裡面傳來一個溫和的女聲,帶著些許警惕。


  「師母,是我,陽光明。」陽光明揚聲應道。

  門內傳來細碎的腳步聲,隨即門「吱呀」一聲從裡面打開一條縫,露出一張中年婦女的臉。

  她約莫四十歲上下,面容清秀,但臉色有些蒼白,帶著久病之人的憔悴,正是朱師母。

  她看到陽光明,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綻開驚喜的笑容,連忙將門完全打開:「是光明啊!快進來,快進來!明軒已經告訴我,你今天要過來,我一直盼著呢。」

  「師母,讓您久等了。」陽光明提著籃子走了進去。

  院子不大,但拾掇得井井有條,牆角種著幾株常見的花草,雖然不是什麼名貴品種,卻給這小院增添了幾分生機。

  正房三間,窗戶紙是新糊的,顯得很亮堂。

  「明軒,快出來看看誰來了!」朱師母朝著屋裡喊道,語氣裡帶著高興。

  話音剛落,正房的門帘被掀開,朱明軒老師走了出來。

  他依舊穿著那件半舊的灰色長袍,面容清癯,眼神溫和而睿智,看到陽光明,臉上也露出了笑容:「光明,快屋裡坐。」

  「朱老師。」陽光明恭敬地叫了一聲,跟著朱老師走進了正房。

  堂屋布置得很簡樸,一張八仙桌,幾把椅子,靠牆放著一個書架,上面擺滿了書籍。牆上掛著一幅字,寫著「淡泊明志」四個字,筆力遒勁。

  「來就來了,還帶什麼東西。」朱明軒看到陽光明放在桌上的竹籃,微微蹙眉。

  陽光明將籃子裡的魚和油紙包拿出來,誠懇地說道:「老師,師母,這是我昨天去河邊,運氣好撈到的兩條魚,還有一點家裡的山貨,不成敬意。我知道老師家也不寬裕,只是我的一點心意,感謝老師當年的照顧之恩。」

  朱師母看著那兩條活蹦亂跳的魚和品相極好的木耳、香菇,連連擺手:「這怎麼行,這太貴重了!光明,你家也難,快拿回去給家裡人補補身子。」

  朱明軒看著陽光明,目光深邃,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麼。他沉吟了一下,擺了擺手,對妻子溫和地說道:「既然是光明的心意,就收下吧。這孩子,有心了。」

  他示意陽光明坐下,朱師母則忙著去倒水。

  「家裡……最近怎麼樣?」朱明軒關切地問道。他對陽光明家的情況頗為了解,上次家訪時的景象還歷歷在目。

  陽光明也沒有隱瞞,簡單講了講已經分家和父親左腿受傷的事情。

  朱明軒沒想到陽光明家裡發生了這麼多事情,「腿傷不是小事,用的傷藥一定要跟上,千萬不能節省。大夫說什麼時候能好?家裡有沒有困難?」

  陽光明說道:「謝謝老師關心。我爹的腿用了藥,腫消了些,但還得將養些時日。家裡……已經度過了最初的困難,現在各方面都挺好的。」

  朱明軒看著他沉穩的神色,還能拿出這些像樣的禮物,覺得這個學生似乎和半年前輟學時那個沉默憂鬱的少年有些不同了,好像突然之間就長大了,成熟了。

  「能維持就好。」朱明軒點了點頭,語氣帶著欣慰,「世事維艱,但人總要向前看。你是個聰明孩子,即便離開了學校,只要保持學習的勁頭,在哪裡都能有所作為。」

  這時,朱師母端著一碗白開水走過來,放在陽光明面前,溫和地笑道:「光明,喝水。家裡沒什麼好招待的。」

  「師母您太客氣了。」陽光明連忙起身雙手接過。

  朱師母看著陽光明,又看了看桌上的魚和山貨,嘆了口氣:「你這孩子,就是太實誠。你們家現在正是難的時候,有點好東西還往我們這兒送。」

  「師母,當年若不是老師送來那十斤玉米面,我們一家怕是更難熬。這份恩情,我一直不敢忘。」陽光明語氣真誠。

  朱明軒看著陽光明,眼中欣賞之色更濃。他話鋒一轉,看似隨意地問道:「光明,你對現在的時局,怎麼看?」

  陽光明心中微微一凜,知道這或許不是隨意的閒談。

  他放下水碗,略作思考,謹慎地回答道:「老師,我只是個普通百姓,見識淺薄。只覺得物價飛漲,民生凋敝,大家的日子都過得很難。街上亂象叢生,感覺……像是風暴在醞釀,又像是黎明前的黑暗,到了該變革的時候,這天……要亮了!」

  朱明軒輕輕「嗯」了一聲,目光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聲音低沉了幾分:「是啊,這天地,快要變了。黑暗太久,總有天亮的時候!」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和某種期待。

  陽光明沒有說話,安靜地等待著。他能感覺到,朱老師似乎有話要對他說。

  朱明軒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陽光明身上,眼神變得銳利了些,聲音也壓低了些:

  「光明,我知道你讀過不少書,包括一些……進步書籍。我記得你以前寫的作文里,就流露出對公平、正義的嚮往。你覺得,怎樣才能改變這個積貧積弱、暗無天日的世道?」

  這個問題直指核心,陽光明知道,這是朱老師在試探他的思想傾向。

  他融合了幾世記憶,對歷史走向、社會矛盾有著超越時代的深刻認知,但他不能表現得過於超前。

  他組織了一下語言,緩緩說道:「老師,我認為,單靠個人的努力或者局部的改良,恐怕難以撼動這根深蒂固的腐朽。

  需要一種全新的,徹底的力量,一種能喚醒億萬民眾,共同打破這舊世界枷鎖的信念和行動。

  更需要全天下的無產階級團結起來,一個人的力量或許微不足道,但所有人的力量匯聚起來,一定能夠改天換地!一定能讓我們勞苦大眾當家作主!」

  他沒有直接說出那些過于敏感的詞彙,但意思已經表達得很清楚。

  朱明軒的眼中猛地爆出一團精光,他緊緊盯著陽光明,仿佛要重新認識這個學生。

  陽光明的這番話,雖然含蓄,但其中蘊含的見識和決絕,遠超他的預期。

  這不像是一個十七歲少年能說出來的話,倒像是一個經歷過風雨、有過深入思考的人。

  他沉默了片刻,房間裡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朱師母似乎察覺到了什麼,默默地拿起針線活,走到了裡屋,將空間留給了他們。

  朱明軒站起身,走到門口,輕輕將門掩上,然後回到座位,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只有兩人能聽見:

  「光明,你比我想像的……要成熟得多。既然你提到了信念和行動,我也不瞞你。我,以及許多志同道合的人,正在為了你所說的那個『全新的世界』而奮鬥。」

  雖然早有猜測,但親耳聽到朱老師承認,陽光明的心跳還是微微加速。

  他臉上適當地露出了一絲驚訝,隨即轉化為一種理解和堅定:「老師,我……我猜到了幾分。您和那些人,是真正的脊樑。」

  朱明軒看著他眼中的清澈和堅定,心中那個盤旋已久的念頭越發清晰。

  他最近正面臨一個棘手的難題,協助他工作的上一任交通員,在上個月傳遞情報的過程中,不幸被特務發現,英勇犧牲了。

  交通線是組織的生命線,這個位置必須儘快有人填補。新的交通員需要可靠、機警、並且對城內環境熟悉。

  陽光明是他看著長大的學生,知根知底,品性純良,有感恩之心。

  昨天在胡同里遭遇特務,陽光明臨危不亂,果斷出手,那份膽識和身手,讓他印象深刻。再加上今天這番談話,顯露出的思想進步和超越年齡的沉穩……

  種種條件綜合起來,陽光明似乎是一個極其合適的人選。

  但是,這畢竟是一條充滿危險的道路,一旦踏上,便再難回頭。朱明軒內心掙扎著,既有對組織任務迫切的焦慮,也有對學生的愛護和不忍。

  陽光明仿佛看穿了老師的猶豫,他主動開口,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老師,如果……如果有什麼我能做的,您儘管吩咐。

  我雖然力量微薄,但也想為那個『全新的世界』盡一份力。我不想再看著家人、看著無數像我們一樣的普通百姓,在黑暗裡掙扎了!」

  他的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壓下了朱明軒心中的天平。

  朱明軒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嚴肅和鄭重:「光明,你可知你剛才說的話,意味著什麼?這條路,布滿荊棘,隨時可能有生命危險。」

  「我知道。」陽光明毫不猶豫地回答,眼神澄澈而堅定,「總有人要走在前面。老師,我不怕!」

  看著學生年輕卻堅毅的臉龐,朱明軒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欣慰,有沉重,更有一種薪火相傳的使命感。

  他重重地拍了拍陽光明的肩膀:「好!好孩子!我沒有看錯你!」

  他站起身,在房間裡踱了兩步,似乎在思考如何措辭,最終停下腳步,面對陽光明,正式地說道:


  「組織上,目前確實需要一位可靠的同志,承擔交通員的工作。前任交通員……已經犧牲了。」

  陽光明面色一凝,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聽到「犧牲」二字,心頭還是感到一陣沉重。

  朱明軒繼續道:「交通員的工作,主要是輔助我傳遞情報、文件,有時也需要護送同志或者轉運重要的物資。

  需要絕對的忠誠、謹慎、機敏,以及對城市環境的熟悉。我認為,你是目前情況下,非常合適的人選。」

  陽光明立刻站起身,挺直腰板,壓抑著內心的激動,低聲道:「老師,我願意承擔這個責任!」

  朱明軒看著他急切的樣子,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但隨即又嚴肅起來:「別急,這只是我的初步推薦。是否能夠正式成為交通員,還需要上級組織的考察和批准。

  而且,在此之前,你需要經過嚴格的培訓,掌握必要的技能和紀律。」

  「我明白。」陽光明認真點頭,「我會努力學習。」

  朱明軒沉吟片刻,安排道:「這樣,從明天開始,你每天下午四點半之後,儘量抽時間到我這裡來一趟。

  我會對你進行初步的培訓,包括如何識別跟蹤與反跟蹤、如何傳遞情報、遇到突發情況如何應對,以及……更重要的是,加深你對我們的理想、我們的主義理解。」

  「是,老師!」陽光明鄭重點頭。

  下午四點半之後,天色尚早,但已接近黃昏,這個時間點來往的人相對較少,比較隱蔽。

  他可以利用上午的時間「捕魚」,作為明面上的掩護,下午來接受培訓,時間上正好錯開。

  為了不讓家裡人擔心,還需要找一個藉口,比如說朱老師給介紹了一份工作,只要能按時把工資拿回家,家裡人和鄰居肯定不會疑心。

  既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陽光明自然要追求更大的進步。

  他目光熱切地看著朱明軒,「老師,我……我想申請加入組織!我想成為一名真正的戰士!」

  朱明軒看著陽光明眼中燃燒的火焰,心中感慨萬千。

  他再次重重拍了拍陽光明的肩膀,語氣深沉而充滿期許:「光明,你有這個覺悟,很好!入黨是嚴肅的事情,我會將你的意願和情況,向上級組織如實匯報。組織會對你進行全面的考察。你要做好思想準備。」

  「我會的!」陽光明用力點頭,仿佛眼裡有光。

  接下來的時間,朱明軒沒有立刻開始具體的技能培訓,而是首先向陽光明闡述了組織的性質、奮鬥目標以及當前階段的任務,強調了組織紀律的極端重要性——「一切行動聽指揮」「個人服從組織」「嚴守秘密」等等。

  陽光明聽得非常專注,不知不覺,時間已近中午。

  正當朱明軒向陽光明強調著組織紀律的嚴肅性時,院子裡傳來了奔跑聲和孩童的嬉鬧聲。

  「爹,娘,我們回來啦!」聲音由遠及近,帶著放學後的歡快。

  門帘被掀開,三個小腦袋探了進來。

  最大的男孩約莫十二三歲,虎頭虎腦,眉眼間有幾分朱老師的影子;次一點的男孩十一歲上下,顯得更文靜些;最小的那個是個女孩,扎著兩個羊角辮,約莫九歲年紀。

  他們是朱老師的三個孩子:大勇、小勇和妞妞。

  三個孩子看到家裡有客人,都愣了一下,隨即規規矩矩地站好,齊聲叫道:「爹。」

  又好奇地看向陽光明。

  朱師母從裡屋走出來,臉上帶著慈愛的笑容:「放學了?快叫陽大哥,這是你爹以前的學生,陽光明大哥。」

  「陽大哥好!」三個孩子異口同聲,很是乖巧。

  陽光明連忙笑著回應:「你們好。」

  他看著這三個孩子,心中不禁感慨朱老師一家的和睦與溫馨。師母身體不好,老師收入微薄,要養活三個正在長身體的孩子,其艱辛可想而知。

  朱師母對陽光明道:「光明,正好孩子們也回來了,中午就在這兒隨便吃點,千萬別客氣。」

  陽光明看到朱老師也投來不容拒絕的目光,點了點頭:「那就打擾師母了。」

  「哎,說什麼打擾,添雙筷子的事兒。」朱師母高興地轉身進了廚房。

  午飯果然很「隨便」,但顯然因為陽光明的到來而豐盛了許多。


  主食是摻了些許雜豆的米飯,除了陽光明帶來的魚被朱師母紅燒了一條,還有一碟鹹菜,一碗清炒時蔬,以及一盆簡單的青菜湯。

  即便是這樣,對於朱老師家來說,也已是難得的美味。

  飯桌上,孩子們雖然規矩地等著大人先動筷,但眼神早已被那盤色澤誘人的紅燒魚吸引住了。尤其是小妞妞,眼巴巴地看著,悄悄咽了咽口水。

  朱明軒將孩子們的神態看在眼裡,心中微酸,他夾起一大塊最好的魚肉,先放到了陽光明碗裡:「光明,你多吃點,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謝謝老師,我自己來。」陽光明忙道。

  接著,朱明軒才將魚分給三個眼巴巴的孩子,又給妻子夾了一些。

  朱師母推讓著:「我吃菜就好,魚刺多……」

  「娘,您也吃。」大勇懂事地也給母親夾了一筷子。

  這頓飯吃得簡單卻溫馨。

  陽光明注意到,孩子們連魚湯汁都拌了米飯,吃得乾乾淨淨。

  他心裡明白,自己帶來的這點東西,對這個家庭而言,確實是雪中送炭,也更加堅定了要盡己所能幫助老師一家的想法。

  飯後,朱明軒看了看懷表,對陽光明道:「我下午還要去學校上課。你既然來了,就別急著走。我書房裡有些書,你可以看看。」

  他意味深長地補充了一句,「有些書,在外面是不容易看到的。」

  陽光明心領神會:「好的,老師。」

  朱師母收拾著碗筷,也對陽光明說道:「對,光明,你就在這兒看書,踏踏實實的等明軒回來。」

  朱明軒又叮囑了孩子們幾句,便拿著教案出了門。

  陽光明幫著朱師母收拾了一下,便被引到了朱老師的書房。

  說是書房,其實就是正房隔出來的一個小間,除了書桌和椅子,便是靠牆的兩個大書架,上面密密麻麻擺滿了書籍,有線裝的古籍,也有許多現代書籍和報刊。

  朱師母指了指書架:「明軒說了,左邊書架最上面那一格,你可以隨便看。渴了,碗櫃裡有涼開水,自己倒。」

  說完,她便去照看孩子們午休了。

  陽光明走到書架前,踮起腳,從左邊書架最上面一層取下了幾本書。書的封面都很樸素,甚至有些沒有封面,但他一看書名和內容,心中便是一震。

  這幾本書並非普通的進步刊物,而是更為深入、更為系統的理論著作,其中甚至有一些是外界嚴查的「禁書」,是真正能指引人看清道路方向的燈塔。

  他坐在書桌前,小心翼翼地翻開書頁,很快沉浸了進去。

  雖然他有超越時代的見識,但時代不同,細節上有很大差異。

  此前的記憶和情感,以及這個時代特有的語境和思考方式,仍然需要通過閱讀這些原始的充滿力量的文字,來進一步融合和深化。

  他讀得很認真,不時掩卷沉思,結合自己幾世的見聞和這一世的切身感受,對書中的理論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時間在安靜的閱讀中悄然流逝。

  下午四點半剛過,院子裡傳來了腳步聲,是朱明軒下課回來了。

  他先去和妻子打了個招,隨後便徑直來到了書房。

  看到陽光明正伏案閱讀,神情專注,旁邊還放著做了筆記的紙頁,朱明軒眼中露出滿意的神色。

  他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緩緩開口道:「光明,看了一下午,有什麼想法?或者說,有什麼困惑?」

  陽光明放下書,知道真正的「培訓」,現在才開始。

  他並沒有急於展現自己全部的理解,而是以一個渴求知識、初窺門徑的進步青年姿態,提出了幾個基於當前閱讀內容的問題,這些問題既顯示了他的思考,又不至於過於驚世駭俗。

  朱明軒耐心地一一解答,並順勢引申開來,從理論到實踐,從國際形勢到國內現狀,深入淺出地剖析著當前的革命形勢和任務。

  他特別強調了「為人民服務」的宗旨,以及一名真正的革命者所應具備的堅定信念和犧牲精神。

  陽光明聽得頻頻點頭,適時地插入自己的理解,他引用了剛才閱讀中的一些觀點,並結合父親受傷、家道中落以及街頭所見民眾之苦,表達了對舊世界的憎惡和對新世界的嚮往。


  他的話語真誠而富有感染力,既有理論的支撐,又有現實作為寫照。

  朱明軒越聽越是驚喜。

  他發現這個學生不僅領悟力極強,善于思考,更難能可貴的是,他能將理論與自身的遭遇和觀察結合起來,形成了一種樸實而堅定的階級情感和革命意識。

  這種發自內心的認同,遠比單純的理論背誦要可靠得多。

  「說得很好!」朱明軒忍不住讚許道,「光明,你能有這樣的認識,說明你沒有白讀這些書,更沒有辜負你所經歷的苦難。記住,我們的力量源於對真理的掌握,更源於與千千萬萬受苦受難民眾的血肉聯繫。」

  兩人在書房裡促膝長談,夕陽的餘暉透過窗紙,在室內灑下柔和的光暈。

  從理論信念到組織原則,從革命理想再到具體工作中可能遇到的細節問題,朱明軒諄諄教導,陽光明虛心受教。

  不知不覺,天色已經擦黑。

  朱師母在外間輕聲提醒:「明軒,天快黑了,光明家離得不算近……」

  朱明軒這才從熱烈的思想交流中回過神來,看了看窗外朦朧的暮色,對陽光明道:

  「時間不早了,你今天收穫不小,留下來一起吃飯,回去好好消化。

  記住,今日所談的一切,務必嚴守秘密,連至親之人亦不可透露分毫。」

  「我明白,老師。」陽光明鄭重應下。

  朱明軒本想留陽光明吃晚飯,但陽光明起身婉拒:「謝謝老師、師母,不了。我出來時,沒跟家裡說會在外吃飯,再不回去,爹娘該擔心了。

  從明天開始,我每天下午都會過來報到,時間太短,我只能厚顏留下吃飯,肯定少不了要給師母添麻煩。」

  見他說得在理,朱明軒也不再強留,親自將他送到院門口,又低聲叮囑了一句:「明天下午,記得準時過來。」

  「一定準時。」陽光明點頭,隨後提起空了的竹籃,向朱師母和探出頭來的孩子們道別,轉身融入了漸濃的夜色之中。(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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