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6市儈牙人租房落定房東與租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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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天色剛蒙蒙亮,楚元君便輕手輕腳地起身了。

  炕上,丈夫陽懷仁因為腿傷和連日的疲憊,睡得尚且沉實。兩個女兒靜婉和靜儀也蜷縮在薄薄的舊被子裡,小臉上難得地帶著一絲飽食後的安寧。

  陽光明在母親起身的瞬間就醒了,融合了幾世記憶的他,警覺性遠超常人。他閉著眼睛,感受著母親小心翼翼地繞過家人,下了炕,開始忙碌,然後又沉沉睡去。

  楚元君先是輕手輕腳地將昨晚剩下的大半盆燉魚端到灶間。

  魚湯在涼爽的秋夜裡已經凝上了一層白色的油膜,魚肉浸潤在濃稠的湯汁里,依舊散發著誘人的余香。

  她將魚重新倒入那口全家共用的大鐵鍋里,加了點水,蓋上鍋蓋,然後蹲在灶前,熟練地引燃了柴火。

  橘紅色的火苗舔舐著鍋底,發出輕微的噼啪聲,很快,鍋里便傳來了咕嘟咕嘟的聲響,濃郁的魚香再次瀰漫開來,驅散了清晨的微寒。

  她看著那跳躍的火光,眼神有些複雜。

  昨晚那頓紮實的魚肉,是她和家人許久未曾有過的飽足體驗,此刻胃裡似乎還殘留著那份令人心安的暖意。

  但一想到這魚肉今天就要吃完,往後的日子依舊渺茫,那份短暫的滿足感便迅速被現實的憂慮所取代。

  家裡這麼多魚肉,本來應該多吃兩天,但天熱放不住,只能今天吃完,免得放壞了浪費。

  魚熱好後,她用家裡那個最大的陶盆盛了出來,依舊是滿滿一大盆。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找出兩個還算完好的粗陶碗,各自盛了大半碗魚肉,特意多舀了些湯汁。這是留給老爺子和老太太的早飯。

  分家了,各房顧各房,但孝道不能忘,這點心意還是要盡到。

  接著,她將昨天下午挖回來、已經摘洗乾淨的馬齒莧和薺菜放入燒開的熱水裡焯燙了一下,撈出後擠干水份,撒上一點點鹽粒,簡單拌了拌,便是一道清爽的涼拌野菜。

  今天,這就是他們一家五口的早飯兼午飯了。

  她將魚盆和菜盆端回自家屋裡,又來回兩趟,把留給公婆的兩碗魚也送了過去,低聲說了句:

  「爹,娘,這是昨晚剩的魚,熱了熱,你們趁熱吃。」

  老太太在屋裡含糊地應了一聲,也沒多話。

  回到自家屋子,陽懷仁已經被動靜弄醒,靠坐在炕沿。陽光明和兩個妹妹也起身洗漱好了。

  一家人圍坐在炕桌旁,看著面前熱騰騰的燉魚和涼拌野菜,氣氛比昨日輕鬆了許多。

  「快吃吧。」楚元君給丈夫和兒女們分著魚肉和野菜。

  靜婉和靜儀吃得格外香甜,小臉上洋溢著滿足。

  陽懷仁看著妻女,又看看自己那條依舊腫痛的傷腿,心中百感交集,但至少,眼前的食物是實實在在的,兒子昨天帶來的希望也還在。

  陽光明安靜地吃著自己碗裡的魚肉,感受著那豬油和調料共同作用下的豐腴口感,心中卻在盤算著接下來的計劃。

  分家之後只有一口鍋,不管是做飯還是吃飯,都不方便,他必須儘快行動,儘快租好房子,讓一家人能有個安定的生活環境。

  飯後,楚元君默默收拾好碗筷。

  她聽到院子裡有其他動靜,是二房和三房的人也陸續起來,開始在灶間忙碌他們自家的早飯。

  如今分了家,各房自己開火,雖然還用一個灶間,但界限分明,互不打擾。

  她拿起牆角的破舊竹籃,招呼著兩個女兒。

  靜婉和靜儀雖然昨晚吃了頓飽飯,臉色好了些,但長期的營養不良讓她們依舊顯得瘦弱,聽到又要去挖野菜,小臉上都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畏難,但還是乖巧地走到母親身邊。

  陽光明也站起身,拿起靠在牆角的魚簍和抄網,對父母說道:「爹,娘,我也去河邊看看。」

  陽懷仁靠在炕沿上,聞言叮囑道:「小心點,別往深水裡去,昨天那是運氣,可不能次次指望能有這麼大的收穫。」

  他腿上的傷經過一夜的膏藥敷貼,疼痛似乎減輕了些許,但腫脹依舊明顯,臉上帶著對兒子的擔憂。

  「我知道,爹,您放心。」陽光明應道。

  楚元君也看向兒子,眼神里充滿了關切:「早點回來,要是今天的運氣沒昨天那麼好……也別勉強。」


  「嗯。」陽光明點了點頭。

  一家人就此分開行動。

  楚元君帶著兩個女兒出了門,與同樣準備出門挖野菜的二嬸三嬸及其孩子們,在院子裡碰了個照面。

  雙方只是簡單地點了點頭,便各自分開,朝著城外不同的方向走去。

  分家之後,連挖野菜似乎也多了幾分無形的隔閡與競爭。

  陽光明則提著魚簍和抄網,最後走出了院子。

  然而,走出胡同口,他並沒有轉向通往城外河邊的方向,而是辨了辨方向,朝著內城的方向加快了腳步。

  他今天並不打算去捕魚。今後,這只會是他用來作為交換物資的藉口。

  當務之急,是儘快找到一個合適的獨立的住所。

  現在的住處,雖然分了家,但幾房人擠在一個院裡,只有一口鍋,做飯吃飯都極其不便,人多眼雜,他想要從空間裡拿出東西補貼家用,更是難上加難。

  他要儘快租到房子,把一家人安頓好,有個穩定且相對私密的居所,這樣才能更方便地改善生活。

  作為土生土長的北平人,融合了記憶的陽光明對南城這一片頗為熟悉。如今兵荒馬亂,時局動盪,很多房子都空置著,按理說找個合適的房子並不算太難。

  但他不想像無頭蒼蠅一樣自己漫無目的地打聽,那樣效率太低,可能兩三天也未必能找到合心意的房子。

  他不想等,也等不起。

  想要儘快找到合適的房子,最好的辦法就是找專門做租賃房屋生意的牙人。

  他們掌握的信息多,房源廣,能提供更多的選擇,大大縮短尋找的時間。當然,這需要額外付出一筆中介費,通常是一個月租金的一半。

  這筆錢,對如今普通人家來說,是一筆需要掂量再三的額外開銷。但對擁有冰箱空間,每日能刷新銀元黃金的陽光明而言,自然不在話下。

  他沒有去那些門面光鮮的大牙行,而是根據記憶,拐進了一條稍顯安靜的胡同,打算去找一個口碑不錯的個體牙人。

  這人姓李,住在這一帶,據說為人還算實在,辦事也利索。

  走了約莫七八分鐘,他在一個略顯陳舊的獨門小院前停下。院門虛掩著,他抬手敲了敲。

  「誰啊?」裡面傳來一個略顯沙啞的聲音。

  「請問李牙人在家嗎?想打聽個房子。」陽光明揚聲應道。

  很快,一個穿著半舊灰布長衫、年約四十歲上下、面容精瘦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

  他打量了一下陽光明,見他雖然穿著普通的學生裝,洗得有些發白,但身形挺拔,眼神沉靜,不似一般惶惑的窮苦人家,臉上便堆起了職業性的熱情笑容。

  「在下就是,小兄弟怎麼稱呼?快請進院裡說話。」李牙人側身將陽光明讓了進去。

  院子不大,收拾得倒還乾淨,正面四間北房,兩側各有兩間廂房。一個婦人正坐在院中的小凳上縫補衣物,見到生人進來,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去繼續忙活。

  李牙人沒有請陽光明進屋,就在院中棗樹下的石凳上坐下,直接問道:「小兄弟想找什麼樣的房子?是自家住,還是……」

  「自家住。」陽光明開門見山,「想換個地方租,至少要三間正房,最好是獨門獨院,若是四合院裡的跨院也行。位置最好能靠近內城些,周圍環境要相對安穩些的。」

  李牙人聽完,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隨即又被更濃的笑意取代。

  他原本看陽光明穿著樸素,以為只是想租一兩間便宜房子棲身,沒想到開口要求這麼高。符合這些條件的房子,租金可不便宜,每月至少也得二三十塊銀元往上。

  最近這世道,租賃生意不好做,有錢租房的人越來越少,他這單生意要是能做成了,可是一筆不小的收入。

  「小兄弟好眼光,這要求……可不低啊。」李牙人搓了搓手,臉上露出些許為難之色,「如今這靠近內城、環境又好的房子,那可是搶手得很,我手裡的房源也不多,而且這佣金方面……」

  他故意頓了頓,觀察著陽光明的反應。他原本盤算著這單生意佣金要五塊銀元,現在看這情形,應該可以多要一些。

  陽光明豈能不明白他的心思,沒等他說完,便直接說道:

  「李牙人,只要房子合適,讓我滿意,佣金可以商量。你開個價,若是合理,咱們現在就可以定下來,我要求就兩個,快,房源要好。」


  李牙人心中一喜,看來這年輕人雖然穿著一般,但似乎有些底氣。

  他猶豫了一下,試探著說道:「若是尋常一兩間房的生意,收個三五塊也就罷了。

  可小兄弟你這要求……找起來確實費勁,跑腿打聽也少不了。

  這樣,若是成交,您給十塊銀元,如何?」

  他報出了這個比原計劃翻了一倍的價格,雖然這個價格比正規牙行的價格低了很多,心裡還是有些打鼓。

  有一段時間沒有進項了,他急需這筆錢改善家裡的生活。他擔心把眼前的年輕人嚇跑,還是開了一個低價。

  牙行收取佣金,一般是當月租金的一半,陽光明覺得這個報價不高,也就沒有猶豫,點了點頭:

  「可以,就十塊銀元。只要房子符合我的要求,成交之後,佣金立刻付清,分文不少。」

  李牙人頓時精神大振,臉上的笑容真切了許多。十塊銀元的佣金,在這年月,足夠他一家老小寬裕地生活一個月了。

  「爽快!小兄弟是個痛快人!」李牙人一拍大腿,「既然這樣,我老李也絕不藏私,一定把手裡最好的房源給您拿出來挑!」

  他略一沉吟,便接連給出了三個推薦。

  「這第一個,在內城,是個三進大四合院的西跨院,規整!

  四間正房,兩間廂房,屋裡地面都鋪著磚,亮堂!

  院子也寬敞。周圍住的非富即貴,巡警每天都來回走幾趟,安全那是沒得說!」

  李牙人說得唾沫橫飛,「就是……這租金稍微高了點,房主要八十塊銀元一個月,而且要求至少一次性付半年。」

  陽光明聽完,心中微微一動。

  這房子的條件確實很好,環境安全,正是他想要的。

  八十銀元雖然貴,但他完全負擔得起。可轉念一想,這租金對於自家目前表現出來的家庭狀況而言,實在太過於駭人聽聞。

  他一個剛剛輟學、靠打零工捕魚為生的少年,哪裡來的這麼多錢?根本無從解釋。

  他緩緩搖了搖頭,語氣平靜:「租金太高了,負擔不起。而且一次性付半年,沒那個實力。」

  李牙人似乎早有預料,並不失望,立刻說出了第二個推薦:「那您再看看這個,在南城,獨門獨院,四間正房,雖然舊了點,但收拾一下也能住。租金便宜,每月三十塊銀元。」

  他頓了頓,補充道:「就是……周圍住戶雜了點,三教九流的都有,環境嘛,稍微亂了點。不過您要是不介意,這價錢算是很公道了。」

  陽光明眉頭微蹙。南城本就魚龍混雜,若再是住戶複雜的區域,家人的安全難以保障。他經常需要外出「找活計」,不可能時時刻刻守在家裡。

  「環境太亂不行,家裡有女眷,不安全。」陽光明再次否定。

  李牙人臉上露出一絲「果然如此」的表情,他壓低了聲音,說出了第三個推薦:

  「小兄弟,不瞞您說,我手裡還有一個頂好的房源,靠近內城,是個兩進的四合院,出租的是二進院的東跨院。三間正房,兩間廂房,家具齊全,連鍋碗瓢盆都基本上是現成的!」

  他解釋道:「上一任租戶是南方人,前段時間舉家南遷回老家了,這些帶不走的日常傢伙事兒,都被房東折價留了下來,倒是方便了下一任租戶,搬進去就能住,能省不少錢呢。」

  陽光明來了興趣:「哦?這房子聽著不錯。具體位置在哪?租金怎麼算?」

  「位置好,離內城就隔著兩條街,胡同也寬敞乾淨。就是……」

  李牙人露出一絲苦笑,「房東有個特別的要求,他不想收錢,只收糧食。具體要多少,得面談。如今這錢一天一個樣,還是糧食攥在手裡踏實啊。」

  只收糧食?陽光明心中一動。這正合他意!他空間裡不缺糧食,供應全家人之餘,還會有大量剩餘。

  用糧食支付租金,省去了他解釋錢財來源的麻煩,他可以藉口用於換到糧食,而且更符合當下以物易物的風氣,不那麼扎眼。

  「用糧食支付,沒問題。」陽光明立刻表態,「我對這套房子比較感興趣,能否帶我去實地看看?」

  「當然可以!房東這會兒應該就在家,咱們現在就去?」李牙人見陽光明如此爽快,更是積極,立刻起身。

  兩人出了院子,李牙人關好門,便領著陽光明朝著靠近內城的方向走去。


  路上,李牙人忍不住又多看了陽光明幾眼。

  這個年輕人沉穩得不像話,聽到八十銀元的租金面不改色,對十塊銀元的佣金一口答應,現在聽說用糧食付租金也毫不遲疑,這份氣度,可不像他這身打扮該有的樣子。

  他心裡暗自嘀咕,莫非是哪個家道中落的富家子弟,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走了約莫二十分鐘,穿過幾條還算齊整的胡同,兩人在一座青磚灰瓦的二進四合院門前停下。院門是黑漆木門,看著有些年頭,但保養得不錯,銅環鋥亮。

  李牙人上前叩響門環。

  不多時,門「吱呀」一聲從裡面打開,一個穿著乾淨藍布褂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年近五十,身材微胖,戴著一副黑框近視眼鏡的中年男人探出身來。

  「喲,李牙人,您怎麼來了?」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鏡,目光越過李牙人,落在後面的陽光明身上。

  「沈先生,打擾了。」李牙人連忙拱手,臉上堆笑,「這位是陽先生,對您那東跨院感興趣,我帶他過來看看房子。」

  被稱作沈先生的房東上下打量了陽光明一番,見他年輕,衣著普通,眼中閃過一絲疑慮,但礙於李牙人的面子,還是點了點頭,側身讓開:「請進吧。」

  三人走進院子。

  前院倒座房前,一個身材壯實、皮膚黝黑的漢子正蹲在地上收拾著什麼工具,見到房東帶人進來,抬頭憨厚地笑了笑,算是打過招呼。房東對他點了點頭。

  院子收拾得乾乾淨淨,青磚墁地,雖然有些地方磚縫裡長出了細小的雜草,但整體看來頗為規整。

  穿過中院的垂花門,裡面是一個方正的小院,正面是三間高大的北房,兩側帶著耳房,東西廂房各三間。一棵老石榴樹栽在院中,枝葉繁茂,上面還掛著幾個紅彤彤的石榴。

  房東沈先生沒有停留,直接帶著兩人穿過院子,走向東側一個月亮門。

  「就是這裡了,東跨院。」沈先生說著,引二人走了進去。

  跨院自成格局,院子不大,但同樣方正。

  正面是三間坐北朝南的正房,東面是兩間廂房。院子西南角還有一個用青磚壘砌的旱廁。

  沈先生掏出鑰匙,打開正房的門鎖。

  陽光明邁步走了進去。

  正房中間是堂屋,左右各一間臥室。地面鋪著方磚,牆壁粉刷得還算潔白。堂屋裡擺著一張八仙桌,四把椅子,雖然木質普通,但擦拭得很乾淨。

  兩間的臥室里各有土坑,炕席是新的,還放著兩個舊衣櫃。窗戶紙也是新糊的,透光性很好。

  他又去看了東廂房。一間被改造成了廚房,灶台、水缸一應俱全,甚至還有一套半舊的鍋具。另一間則空著,裡面擺了一張床和一個衣櫃。

  廂房南面搭了一個簡易的涼棚,下面堆著些整齊的柴火和一些不用的舊家具。

  整個跨院雖然談不上多新多好,但乾淨、整齊、實用,家具用品基本齊全,確實如李牙人所言,搬進來就能住,能省去很多安置的麻煩。

  陽光明里里外外,仔細看了一遍,心中基本已經滿意。

  這房子位置符合他的要求,靠近內城,環境相對安穩;格局合適,三間正房兩間廂房,足夠他們一家五口居住,還有富餘;設施齊全,能直接入住。

  更重要的是,房東要求用糧食付租金,這為他省去了最大的麻煩。

  「沈先生,這房子我看過了,還算滿意。」陽光明轉過身,對一直默默跟在旁邊的房東說道,「現在,我們談談租金吧。」

  沈先生見陽光明舉止沉穩,看房時目光專注,不像是隨便看看的樣子,心中的疑慮消減了幾分。

  他推了推眼鏡,語氣認真起來:「陽先生既然滿意,那最好。我的條件,李牙人應該跟您說過了,我只收糧食,不要錢。」

  「嗯,聽說了。」陽光明點頭,「不知道沈先生想要什麼糧食,每月要多少?」

  沈先生沉吟了一下,說道:「如今市面上,大米是硬通貨。如果陽先生能用一等大米支付,那是最好。」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數目,猶豫了片刻,才開口道:「這東跨院,若是按銀元算,市價大概在每月五十元到六十元之間。

  但現在糧食金貴,尤其是上好的一等大米,官價雖然標著兩角一斤,但有價無市,黑市上價格翻著跟頭往上漲,還得擔著風險去買……」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著陽光明的表情,見對方只是平靜地聽著,便繼續說道:「所以,如果用一等大米支付,我每月只收三十斤就好了。」

  三十斤一等大米?陽光明心中快速盤算。

  按照官方牌價,三十斤大米不過六塊銀元,但按照黑市價格以及購買的風險成本來算,價格還要翻十幾倍。

  房東這個報價,不能算離譜,但顯然留有討價還價的空間。

  陽光明搖了搖頭,語氣平和但堅定:「沈先生,三十斤太多了。一等大米難得,您也知道現在的行情,有錢都未必能買到,何況還要冒著從黑市買糧的風險。

  如果我用大米支付,承擔了這部分風險,租金理應有所優惠。每月十五斤,這是我能接受的價格。」

  「十五斤?」沈先生皺起了眉頭,連連擺手,「太少了,太少了!陽先生,您這砍價也太狠了。這房子您也看到了,位置、格局、裡面的家什,哪一樣不是頂好的?十五斤大米,絕對不行!」

  「沈先生,如今這世道,能穩定提供一等大米的人可不多。」陽光明不緊不慢地說道,「我既然敢答應用糧食支付,自然有我的門路。但我的門路也不是白來的,成本不低。十五斤,已經體現了我的誠意。若是您堅持三十斤,那我只能再去看看別的房子了。」

  他作勢欲走。

  「哎,陽先生,別急嘛!」

  李牙人見狀,趕緊上前打圓場,他拉著沈先生到一邊,低聲勸道:

  「沈先生,您這房子空著也是空著,如今能找到像陽先生這樣願意用緊俏糧食付租,而且看起來頗有底氣的租客,不容易啊!

  三十斤是有點高了,如今黑市上大米什麼價您也清楚,那是有價無市,真讓您自己去買,您敢去嗎?風險多大?

  十五斤是低了點,您看……二十斤怎麼樣?取個中間數,大家都退一步。」

  沈先生臉上露出掙扎的神色。

  他確實急需糧食,又不敢自己去黑市冒險。

  陽光明看起來不像信口開河的人,或許真有些門路。空著房子確實沒有收益,租給一個能穩定提供糧食的租戶,對他而言是當前最好的選擇。

  他嘆了口氣,走回陽光明面前,無奈地說道:「陽先生,李牙人說得在理。這樣吧,每月二十斤一等大米,這是底線了。您若是同意,我們馬上就可以立契。」

  陽光明看著沈先生,知道這確實是他的心理價位了。

  空間每天都可以刷新出五斤東北大米和五斤南方大米,提供二十斤東北大米,對他來說不過是四天的積攢,卻能換來這樣一個合心意的住所,非常划算。

  「好,既然沈先生爽快,那就二十斤每月。」陽光明點頭同意。

  沈先生和李牙人都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笑容。

  「不過。」陽光明補充道,「我們明天就要搬過來。另外,這個月剩下的幾天,是否可以作為搬家整理的免租期?」

  沈先生心情大好,爽快地答應了:「可以,今天二十六號,這個月剩下這幾天就算我送給陽先生的搭頭。

  下個月一號開始計租,您在下個月一號之前,把下個月的二十斤大米交給我就行。以後每個月,都要在月底前,付清下個月的租金。」

  「沒問題。」陽光明對此沒有異議。

  事情談妥,三人回到前院房東自家住的正房。

  沈先生取出紙墨,由李牙人執筆,起草了一份簡單的租賃契約,寫明了租賃房屋的位置、租金支付方式、支付時間以及雙方的權利義務。

  陽光明和沈先生各自在契約上籤下名字,按了手印。李牙人作為中人也簽了名。

  契約一式三份,雙方各執一份,牙人留存一份。

  陽光明當即從懷裡取出十塊嶄新的銀元,遞給了李牙人:「李牙人,這是佣金,您點一點。」

  李牙人接過沉甸甸的十塊銀元,臉上笑開了花,連聲道:「謝謝陽先生!您真是爽快人!以後有什麼需要,儘管找我老李!」

  沈先生見到陽光明隨手就拿出十塊銀元付佣金,眼中最後一絲疑慮也徹底消散,態度更加熱情了幾分。

  送走千恩萬謝的李牙人,陽光明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對沈先生說道:「沈先生,既然以後就是鄰居了,能否簡單介紹一下院子裡其他租戶的情況?也好心裡有個數。」


  沈先生聞言,覺得這年輕人考慮周到,便點了點頭,指著院子介紹起來:「陽先生考慮得是。咱們這院子,除了您一家,其他還有四家租戶,都是老實本分的人家。」

  「前院那兩間倒座房,靠近大門的這一間,住的是廖師傅一家。」

  沈先生指了指剛才他們進來時看到的那個壯實漢子所在的屋子,「廖師傅是個『窩脖』,就是專門給人扛貨、打零工的,為人老實本分,有一把子好力氣。

  院裡誰家有個買煤、運重物的活兒,都願意花錢雇他,信得過。

  如今這世道,出門不安全,有這麼一個可靠的人幫忙跑腿辦事,大家都方便。」

  他頓了頓,繼續介紹:「前院西邊那兩間倒座房,住的是焦師傅一家。

  焦師傅早年走過鏢,當過鏢師,他那兩個兒子也都隨他,長得孔武有力,是正派人。

  說起來,焦家跟我家還有點遠房表親的關係。」

  說到這裡,沈先生特意解釋了一句,「所以,他們家住這裡,我不收房租。」

  他看向陽光明,意味深長地說道:「有他們父子三人住在前面,咱們這院裡啊,算是有了定海神針。附近那些地痞閒人,都知道焦師傅的名頭,等閒不敢來找麻煩。院裡住著也安心不是?」

  陽光明點了點頭,心中瞭然。這相當於房東用免費的住房,僱傭了三個「保安」,對於院裡的所有住戶來說,確實是件好事,大家都能跟著沾光。

  「再說這後院。」

  沈先生指了指東西廂房,「東廂房住的是趙掌柜一家,趙掌柜是在一家綢布店做掌柜的,為人客氣。

  西廂房住的是菅先生一家,菅先生是位小學教員,學問人,挺和氣的。

  正房和這兩邊的耳房,就是我們老兩口和兒子兒媳、孫子孫女,一家六口自己住了。」

  沈先生最後總結道,「大體就是這樣,都是安分守己的住戶,陽先生盡可放心。」

  聽了沈先生的介紹,陽光明對這新租的住處更加滿意了。

  位置好,房子合適,房東明事理,鄰居成分簡單且各有「功用」,尤其是前院有焦家父子這樣的「武力保障」,極大地提升了安全性。

  這簡直就是最佳過渡居所!

  他對這位初次見面的沈房東,也留下了不錯的印象。

  這人有些格局,不是那種只認死錢的市儈之人,懂得用免租和「保安」來維護整體居住環境,這對以後的相處很重要。(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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