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1六零年大學生金手指變化家庭情況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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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六零年,七月五號,北大。

  窗外的蟬鳴一聲高過一聲,嘶啞著,聯綿成片,將這夏日午後的靜謐襯托得愈發深沉,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陽光明坐在靠窗的下鋪,手裡捧著一本《高等數學導論》,目光卻並未聚焦在那些複雜的公式與符號上。

  他的眼神有些飄忽,穿透了書頁,穿透了牆壁,似乎落在了某個遙遠的不為人知的維度。

  距離那場無聲的「覺醒」——「胎中之謎」的破解,已然過去三天時間。

  那被時空塵封的前兩世記憶,如同深埋冰川下的古老河流驟然解凍,攜帶著磅礴的信息量與沉澱的情感,洶湧且和諧地匯入了這一世十九年的人生溪流之中。

  第一世,他是生活在二十一世紀、服務於頂級富豪的生活秘書。

  那是一個資本與科技浪潮席捲一切的時代,他見識過奢靡的頂峰,也洞悉其下的暗流,更在一次次的極限挑戰中,錘鍊出超越常人的心智與應變能力。

  第二世,他成為了六九年魔都的十七歲青年陽光明。

  憑藉覺醒的隨身冰箱空間與前世歷練出的過人手腕,他在那段波瀾壯闊、又時常疾風驟雨的時代洪流中,不僅小心翼翼地守護住了家人周全,更在政策的縫隙間遊刃有餘。

  悄然構建起一個橫跨多領域的商業帝國,積累了富可敵國的財富,最終得以安穩活至一百一十歲高齡,無疾而終,堪稱傳奇。

  而今,這便是第三世了。

  如今,這具年僅十九歲的身體裡,此前十九年成長的點點滴滴、那些屬於農村少年的質樸情感、對知識的渴望、對家人的牽掛,與他那歷經兩世沉浮、飽嘗世事滄桑的靈魂,已經徹底水乳交融,不分彼此。

  再想起遠在冀省應縣農村的母親、奶奶和妹妹時,那份揪心的思念與責任,是如此的自然而真切,沒有絲毫的隔閡與陌生。

  原身,或者說「自己」的前十九年,是爭氣的。

  憑藉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和不算差的天賦,從那個看似普通實則有些特殊的農村家庭里掙扎出來,考入了這所無數人仰望的最高學府。

  說家庭「不算普通」,是因為他那年僅四十歲的父親,是一位手握實權的大校師長,地位顯赫。

  然而,這層耀眼的光環,並未能照亮原身和家人的生活。

  一九五二年,父母辦理了離婚手續,父親很快另組家庭。

  他和年幼的妹妹便跟隨母親以及年邁的奶奶,繼續在冀省應縣老家,在那個典型的北方村莊裡,過著與絕大多數農戶無異的清貧而艱辛的日子。

  父親那邊,除了定期寄送一些生活費之外,幾乎再無更多的聯繫與關懷。

  好在,原身自幼便展現出了過人的聰穎天資,更有一股不願服輸的韌勁。

  他憑藉著自己的刻苦努力,一路從村小、縣中,過關斬將,最終在五八年那個夏天,拿到了這所無數人仰望的最高學府——北京大學的錄取通知書,成為了家鄉方圓幾十里地的驕傲。

  今天是學校正式放暑假的日子,宿舍樓里比往日喧鬧了許多。

  走廊里不斷傳來雜沓的腳步聲、青年學子們相互道別的歡笑聲與約定聲,空氣里瀰漫著一種歸心似箭的躁動氣息。

  陽光明已經買好了後天回家的火車票。一張薄薄的車票,承載著沉甸甸的思鄉之情。

  之所以特意留出一天的空餘時間,是因為他需要處理一件眼下最為緊要的事情——弄點現金。

  原身作為一名這個年代的普通大學生,生活拮据是常態。

  除掉必要的生活開銷和購買那張珍貴的返鄉火車票後,他摸遍了全身所有的口袋,將零零散散的毛票和硬幣堆在床上,仔細數了三遍,最終確認,全部家當只剩下五塊六毛錢。

  五塊六毛,在這個物資極度匱乏、幾乎所有生活必需品都需憑票證供應的年代,能做的事情實在有限得可憐。想要憑這點錢改善家中困境,無異於痴人說夢。

  讓他像這個時代大多數苦熬著的人一樣吃苦,是絕無可能的。

  其他人是沒辦法,只能吃苦。

  而他卻是有金手指的人,如果和以前一樣繼續吃苦,不做改變,那就是沒苦硬吃了。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經歷過前兩世,尤其是第二世那富甲一方、錦衣玉食的生活後,陽光明實在無法忍受這種身無分文、朝不保夕的窘迫感。


  這並非單純的物質享受欲望,更是一種對自身及家人命運掌控力的基本需求。

  更重要的是,融合了這一世的記憶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接下來的這兩年,將是腳下這片土地,尤其是廣大農村地區,最為艱難的時期。

  家裡的母親和奶奶,日夜操勞,妹妹正在長身體的關鍵年紀,她們卻常年忍飢挨餓,面色蠟黃。

  他必須帶錢回去,也必須帶一些不易引人懷疑的物資回去,先讓家人渡過眼前的難關。

  對於生活質量的要求,以及對掌控自身命運的渴望,讓他無法安於眼下這種赤貧的狀態。

  更重要的是,他那安身立命、屢次助他渡過難關的根本依仗——那個神奇的九百升冰箱空間,又一次忠誠地跟隨他的靈魂,穿越而來。

  意識輕輕觸碰著那個存在於意念深處的穩定而熟悉的空間,感受到裡面被各類物資塞得滿滿當當的「充實感」,陽光明心中最後一絲不確定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安穩與欣喜。

  死後意識不滅,再次穿越,活出第三世,這本就是逆天般的運氣和造化。

  而金手指不僅依舊存在,更讓他滿意的是,上一世在生命盡頭,意識到冰箱空間極可能伴隨自己開啟新旅程後,所做的那些極具前瞻性的精心準備和物資替換,也如願以償地成為了這一世空間每日刷新的基礎模板。

  上一世,在生命最後的階段,他調動了所能調動的大量資源,不再追求單一物資的數量,而是力求「少而全,精而廣」,儘可能覆蓋不同時代背景下的生存、發展、避險乃至享受需求。

  個人武力和應對危機方面,他準備了拆卸開的最先進單兵裝備組件,雖然每樣數量不多,但關鍵部件齊全,足以在需要時組裝出具備強大威懾力的武器。

  還有特製的小型監聽監控設備、小型無人機、多功能小型切割機,以及一套極簡但功能無比強大的綜合野外生存裝備。

  這些都被分門別類,妥善放置在空間的特定角落。

  金錢硬通貨方面,他儲備了五十公斤純度極高的黃金,體積約為二點五九升,金燦燦地堆在一角,散發著永恆而誘人的光澤。

  還有少量易於流通的大洋、小規格銀條,以備特殊時期的不時之需。

  各類天然珠寶玉石,如翡翠、珍珠、和田玉、田黃石、雞血石、鑽石、紅藍寶石等,以及少量高精度的人工合成寶石,也占據了一些空間,這些都是跨越時代的硬通貨。

  他甚至考慮到農業發展的可能,準備了各類高產的農作物良種,希望能在有需要的時空為改善民生發揮作用。

  藥品是重中之重,是關鍵時刻能救命的資源。

  一個極其完備的幾乎涵蓋所有常見疾病的醫藥箱自然不可或缺,裡面不僅有大量的抗生素、解熱鎮痛藥、全套的外傷清創縫合包紮用品,更有針對心臟病、高血壓等慢性病的藥物。

  此外,他還準備了多種重要傳染病的疫苗,以及各類名貴天然中藥材,如足年份的野山參、鹿茸、頂級牛黃、天然麝香等,都經過精心挑選和專業包裝,力求保持藥效。

  科技與知識儲備方面,他帶入了一台充滿電的,最先進的高性能筆記本電腦和一部手機,各自配備了一塊大容量備用電池。

  此外,還有二十塊經過嚴格篩選的移動硬碟,裡面存儲了海量的跨學科的電子資料——從最基礎的科學原理、詳盡的工農業各門類技術手冊、前沿的醫學知識及手術圖譜,到完整的歷史文獻檔案、中外文學作品庫,乃至一些重要的商業數據模型和社會發展趨勢分析報告等。

  這些,是他留給任何未知未來的,無比珍貴的知識火種和寶庫。

  必要的服裝鞋帽也從四季和不同社會階層角度做了充分考慮,甚至還包括各種經過高壓處理的壓縮布料、壓縮棉花、壓縮蠶絲、壓縮羽絨、壓縮羊絨以及壓縮毛線羊絨線等原材料。

  他甚至準備了從低到高不同度數的近視鏡和老花鏡各幾副,以應對視力變化。

  食品更是一個大類,他準備了足以應對從荒野求生到日常改善各種情況的食品。

  從高能量高營養的壓縮乾糧、各類軍用罐頭,到易於長期儲存的真空包裝米麵、食用油、複合調味品、各種蔬菜,再到一些真空包裝的熟食、耐儲存的零食和全面的維生素、礦物質營養補充劑。

  整個九百升的冰箱空間,被這些種類繁多得驚人的物資塞得滿滿當當,嚴絲合縫,沒有浪費一升的容積。


  每一種物資的擺放位置,都經過深思熟慮,以確保空間最大化利用。

  當然了,物品的種類雖多,但數量極少。

  隨著這一次穿越,冰箱空間這個神奇的金手指,也多出一些新的、更加強大的功能。

  首先,也是最核心的基礎,刷新出的物品,乃是基於他上一世最終準備好的物資模板。

  每日午夜時分,空間內那些未被占用的固定位置,會準時刷新出與之前存放在此物品完全相同的物資,數量、品質、包裝,毫無二致。

  其次,在周身兩米範圍之內,他可以憑藉意念直接收取或放出小件物品,不再需要像以前那樣必須用手觸碰到目標物。這無疑大大提升了操作的隱蔽性和便捷性。

  第三,他可以藉助冰箱空間與現實的某種神秘聯繫,實現某種程度的「意念透視」,能夠清晰地「看」到周身兩米範圍內的一切景象,無論中間是否有牆壁、箱櫃等障礙物阻隔。

  這堪稱是預警、探查的神技。

  當然,空間原有的一些基本規則,比如:物品一旦從空間內被挪動位置,即視為固化,不再因為刷新而消失;替換已取空位置的原有物品,即終止該位置的刷新等,並未改變。

  如今身處一九六零年,全國範圍內的物資短缺問題極其嚴峻。

  冰箱空間裡,那些每日都能刷新產生的各類食品,無疑是最為急需、最能解燃眉之急的東西。

  有了它們,至少他自己和直系親屬的吃飯問題,得到了最基礎的保障。

  在確保了最基本的生存底線之後,獲取這個時代通用的現金,就成了眼下最現實、最迫切的問題。

  他需要一筆資金,立刻改善遠在老家的母親、奶奶和妹妹的生活,並為後續可能的一些規劃和行動打下基礎。

  出售空間物資,無疑是最快捷的變現方式。

  他的意識在空間裡那琳琅滿目的儲備中快速掃過,迅速做出了權衡。

  首先排除了黃金和珠寶玉石。

  這些東西價值太高,太扎眼,在當下高度計劃、管控嚴格的環境下,大量出手極易惹來不必要的麻煩,甚至是滅頂之災。

  糧食和成品藥品雖然同樣珍貴無比,但在這個節骨眼上大量出售,來源根本無法解釋,風險係數極高,無異於火中取栗。

  最終,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名貴中藥材上。尤其是天然牛黃。

  他清晰地記得上一世在魔都濟世堂了解到的信息,天然牛黃屬於國家嚴格管控、實行統購統銷的名貴藥材之一。

  像同仁堂這樣的國營老字號藥店,會按照國家下達的計劃和制定的價格進行收購,價格不菲,且流程相對正規,有票據憑證,風險可控。

  他決定,就出手一部分空間裡儲備的頂級天然牛黃。

  空間裡儲備的頂級天然膽黃,顏色金黃純正,紋理清晰,俗稱「烏金衣」,香氣濃郁而特異,品相極佳。

  按照記憶中這個時期的大致收購價,這種品相的特級膽黃,每克價格應該在六十五到八十元之間。

  他不需要太多,初步計劃出手三十到五十克。

  按最高價八十元每克計算,三十克就是兩千四百元!

  這在這個普通工人月薪僅三四十元的年代,絕對是一筆驚人的巨款。

  足以讓他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不用再為基本的生活開銷發愁,並能切實地改善家庭狀況。

  目標明確,思路清晰。

  陽光明決定,第二天上午就去京都最負盛名的老字號——同仁堂,出售這部分牛黃。

  七月六號,上午。

  校園裡比昨日更加空蕩寂靜。同宿舍的其他五名同學,都已經在昨天下午和今天一大早,迫不及待地踏上了歸家的旅程。

  原本略顯擁擠的六人間,此刻只剩下他一人,床鋪都空了,顯得格外寬敞,也格外冷清。

  他換上了一件洗得發白、領口和袖口都有些磨損的白色短袖襯衣,下身是一條深色的、膝蓋處微微拱起的舊長褲,腳上穿著母親在煤油燈下一針一線親手納的千層底布鞋。

  這一身打扮,是這個時代最普通不過的學生模樣,毫不引人注目。

  他走到宿舍門後那塊水銀有些剝落、映像模糊不清的小方鏡前,仔細整理了一下衣領。


  鏡中,映出一張年輕而英武硬朗的面容,眉眼間還帶著些許未脫的稚氣,但那雙深邃的眼眸里,卻沉澱著遠超年齡的沉穩、冷靜與洞察,那是歷經世事後獨有的神采。

  他將意識沉入空間,小心翼翼地用事先準備好的淺黃色油紙,包裹了約三十幾克金黃色的、塊狀或瓣狀的天然牛黃。

  為了更符合「家藏」的特徵,他還特意將其中一小塊輕輕敲下些許碎屑,讓邊緣看起來不那麼齊整。

  將油紙包穩妥地放入那個半舊的帆布包里,陽光明拉開宿舍門,走了出去。

  夏日的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下來,炙烤著大地,空氣仿佛都因高溫而微微扭曲。路旁槐樹的葉子蔫蔫地垂著,知了的叫聲似乎也被熱浪蒸得有些有氣無力。

  他推著借來的二手自行車,出了校門,翻身騎上,熟稔地穿行在京都的街道上。

  六零年的京都,與他記憶中上一世長期生活的魔都相比,又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街道更加寬闊、筆直,布局規整,有一種大開大合的氣度。

  但街上的機動車輛稀少得可憐,偶爾駛過的公交車、吉普車或卡車,都能引來行人的注目。

  自行車是絕對的主流,如同潮水般,在專門的自行車道上流淌。

  許多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被長期艱苦生活磨礪出的堅韌,以及些許營養不良造成的菜色。

  街道兩旁的牆壁上刷著的大幅標語和宣傳畫,色彩濃烈,線條剛硬,充滿了昂揚的鬥志和鮮明的時代特色,無聲地宣揚著這個時代的主題。

  他按照記憶中的方位和路牌的指示,偶爾下車禮貌地詢問一兩位看似本地的行人,一路向著前門方向騎去。

  大約一小時後,終於看到了那塊懸掛在古樸門楣上、黑底金字的「同仁堂」招牌。

  陽光下的金字招牌,熠熠生輝,透著一股歷經百年風雨沉澱下來的厚重與莊嚴。

  停好自行車,他站在店門外稍微平復了一下因騎車而略顯急促的呼吸,整理了一下衣襟,這才邁步踏入了那扇散發著藥材清香的門檻。

  店內比想像中還要寬敞,光線從高大的窗戶透進來,顯得明亮而安靜。

  巨大的暗紅色木製藥櫃幾乎占據了一整面牆,無數個密密麻麻的小抽屜上,貼著工整的毛筆字藥名標籤。

  幾位頭髮花白或戴著套袖的老師傅,在長長的玻璃櫃檯後面默默地忙碌著,有的在用精緻的戥子稱藥,有的在用銅杵臼研磨藥粉,動作舒緩、沉穩,一絲不苟,神情專注而平和。

  濃郁、複雜而醇厚的各種草藥氣息混合在一起,瀰漫在店堂的每一個角落,形成了一種獨特而令人心安的氛圍。

  陽光明沒有急於開口,他目光掃視了一圈,選擇走向一位剛剛接待完一位抓藥大娘、此刻正空閒下來,拿著塊軟布仔細擦拭手中秤盤的老藥師面前。

  這位老師傅約莫六十歲年紀,頭髮梳得整齊,面容清癯,神態慈和。

  他走上前,用帶著些許冀省口音的普通話,語氣恭敬地問道:「老師傅,您好。打擾您一下,請問咱們同仁堂,收購藥材嗎?」

  老藥師聞言抬起頭,從老花鏡的上方投來打量目光,見眼前是個學生氣十足、衣著樸素的年輕人,態度倒也很是和氣,放下手中的秤盤,回答道:

  「收的。只要是政策允許、店裡需要的正經藥材,我們都收。小同志,你是想出售什麼藥材?」

  「是我家裡以前老人留下的一點天然牛黃。」

  陽光明將聲音稍稍壓低了些,但確保對方能聽清楚,「一直珍藏著的。聽說咱們同仁堂信譽最好,價格也最公道,所以就冒昧拿過來,想請老師傅您給掌掌眼,看看能不能收。」

  「天然牛黃?」老藥師眼神微微一凝,原本略顯鬆弛的神情立刻認真嚴肅起來,他下意識地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這東西現在可確實不多見了,尤其是好品相的。你帶樣品來了嗎?按規定,我得先看看成色,才能決定能不能收,按什麼價收。」

  「帶了,帶了。」陽光明連忙應道,從肩上取下帆布挎包,打開內層夾袋,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個淺黃色的油紙包,放在光潔的玻璃櫃檯上,動作輕緩地一層層打開。

  當最後一層油紙揭開,那金黃油潤、帶著天然龜裂紋理的牛黃塊顯露出來時,老藥師的呼吸似乎都停頓了一下。

  店內充足的光線照射在牛黃表面,泛出一種溫潤而耀眼的金色光澤,同時,一股特異而清晰的「牛膽」清香,隱隱散發出來,並不濃烈,卻極具穿透力。


  老藥師立刻從櫃檯下拿出一個帶柄的放大鏡,湊近了,幾乎將臉貼到櫃檯上,對著那塊牛黃仔仔細細地察看起來。

  他看得極其專注,時而調整角度觀察色澤和紋理,時而用一根特製的小玉棒輕輕觸碰,感受其質地酥脆程度,時而湊近鼻端,深深嗅聞其氣味。

  他的表情隨著查看的深入,變得越來越嚴肅,眼神中的驚訝和讚賞之色也越來越濃。

  過了足有五六分鐘,老藥師才緩緩直起身,放下放大鏡,看向陽光明的目光已經大不相同,帶著明顯的驚嘆:

  「小同志,你這牛黃……品相著實難得啊!色澤金黃純正,紋理清晰天成,質地酥脆,香氣純正持久,依我看,這絕對是頂級的特級膽黃,而且是其中的上品!

  這東西太珍貴,我做不了主,你稍等一下,這事我得立刻去請我們王經理過來親自定奪。」

  老藥師說完,對陽光明點了點頭,轉身快步走進了通往後堂的門口。

  不一會兒,一位約莫四十多歲、穿著筆挺深色中山裝、梳著整齊背頭、氣質沉穩幹練的中年男子,跟著老藥師走了出來。

  老藥師在一旁介紹道:「小同志,這位就是我們店的王經理。」

  王經理面帶微笑,對陽光明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目光便落在了櫃檯上的牛黃上。

  他沒有多言,同樣拿起放大鏡,重複了老藥師方才那一套仔細的查驗流程,看得比老藥師還要慢,還要細緻。

  期間,他抬起頭,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小同志,這牛黃的來歷……」

  陽光明早已準備好說辭,臉上適時地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窘迫和無奈,語氣誠懇地回答道:

  「王經理,不瞞您說,這是我爺爺那輩留下來的,就剩下這麼一點了,家裡一直當寶貝藏著,捨不得用。

  最近……最近家裡遇到些實際困難,實在沒辦法了,母親才讓我拿來京都,看看能不能換點錢應應急。」

  他這番話,半真半假,既解釋了來源,又說明了出手原因,符合常理,不易引起深究。

  而且牛黃的保質期極長,被認為是無限期保質,不會因為保存的時間過長而影響價格。

  王經理聽罷,點了點頭,臉上露出理解的神情,在這個年代,類似的情況,他顯然並非第一次遇到。

  他沒有再追問細節,注意力重新回到牛黃上。

  終於,王經理放下了放大鏡,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他直起身,對陽光明正色道:

  「小同志,東西我們看過了,確實是難得的好東西,品相一流。

  按照國家商業部和藥材管理局聯合下發的《國產牛黃分級收購價格通知》文件精神,對於特級天然膽黃,品相完好者,基準收購價為每克六十五元至八十元。

  你這塊牛黃,無論從哪個方面評判,都屬上乘,我們同仁堂願意按最高標準,也就是每克八十元的價格進行收購。你看這個價格,能接受嗎?」

  每克八十元!標準當中的最高價格!

  陽光明很滿意。

  在這個一分錢恨不得掰成兩半花的年代,兩千多元無疑是一筆足以改變許多人命運的巨款。

  足以讓他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不用再為基本的生活開銷發愁,並能切實地、大幅度地改善遠在老家的母親、奶奶和妹妹的生活。

  這點錢還不至於讓他心生波瀾,但他還是做出一副激動的樣子,甚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感激,連忙點頭道:

  「可以,完全可以。就按王經理您說的這個價格。謝謝您,謝謝老師傅!」

  交易過程異常順利。

  王經理親自用店裡專用的精密戥子過秤,結果顯示正好三十五克,不多不少。

  然後,他開具了正式的收購憑證,一式兩份,上面用鋼筆清晰有力地寫明了品名「特級天然膽黃」、重量「叄拾伍克」、單價「每克捌拾元」、總金額「貳仟捌佰元整」,並蓋上了同仁堂財務科鮮紅的公章。

  他將其中一份憑證遞給陽光明。

  接著,王經理把陽光明領到財務科,財務人員從一個鎖著的抽屜里,取出一沓嶄新的鈔票。

  財務人員當著陽光明的面,動作熟練地開始清點。

  確認無誤後,才鄭重地交到陽光明的手中。


  「小同志,這是兩千八百元整,你仔細點一點。錢款當面點清,離開後,我們可就概不負責了。」王經理和氣地叮囑道。

  「哎,好的,謝謝王經理。」陽光明接過現金,一股踏實感油然而生。

  很快,他就當場清點好。

  「謝謝王經理!」他再次真誠地道謝。

  「不客氣,這是我們應該做的。」王經理笑容更溫和了些,「小同志,以後如果家裡還有什麼好的藥材,或者你自己有機會遇到,歡迎再拿到我們同仁堂來,我們一定給你公道的價格。」

  「一定,一定!同仁堂的信譽,我是信得過的。」陽光明應承著,再次道別後,轉身,步履穩健地走出了同仁堂的大門。

  重新沐浴在夏日上午有些灼熱的陽光下,看著街上為了生計匆匆往來的人流和叮噹作響的自行車鈴鐺,他感覺連空氣都變得清新了許多。

  兜里有錢,心裡不慌。

  他沒有在街上多做停留,騎上那輛破舊的自行車,徑直朝著北大校園的方向返回。

  手裡有了錢,那份對家中親人的牽掛和歸家的急切心情,如同被澆了油的火焰,燃燒得更加旺盛。

  應縣老家,母親、奶奶和妹妹,此刻想必正在忍受著飢餓的煎熬和夏日的炎熱。

  他必須儘快回去,首先,也是最緊要的,就是讓家人能夠吃上一頓飽飯。

  然後,他還需要為這個缺乏壯勞力的家,做一個長遠而穩妥的規劃。

  他的思緒飄遠,這個長遠規劃,恐怕最終還得著落在他那位身居高位、卻親情疏離的父親身上。

  回到北大校園時,已接近中午時分。

  宿舍樓里比上午更加寂靜,仿佛一座空樓。他所在的六人宿舍,依舊只有他一人,更顯空曠。

  終於有了完全獨處、不受任何打擾的私人空間,陽光明決定好好犒勞一下自己這具長期處於半飢餓狀態、嚴重缺乏油水的身體。

  穿越過來的這三天,身處集體環境,同宿舍的同學幾乎朝夕相處,他只能偶爾趁人不備,從空間裡取點體積小、味道不大的食物,偷偷填下肚子。

  雖然靠著空間的補給,在這幾天當中,沒像其他同學那樣餓得頭暈眼花,但也遠遠談不上吃好,更別提營養均衡。

  這具年輕的身體,每一個細胞都在吶喊著對食物、對熱量、對油脂的渴望。

  他仔細關好宿舍門,走到房間中央,意識沉入冰箱空間。

  首先,他取出了一個還帶著冰箱空間特有冰涼氣息的肉包子。

  包子個頭不小,麵皮白皙鬆軟,雖然已經冷了,但依舊能聞到麵食特有的麥香和肉餡混合的、無比誘人的氣息。

  這是空間每日刷新的六個肉包子之一,餡料是經典的豬肉韭菜。

  他顧不得許多,也無需再掩飾,張開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冰冷的包子皮和餡料在口中被迅速咀嚼,那久違的紮實的肉香和油脂感,瞬間征服了他貧瘠已久的味蕾,一股巨大的滿足感從胃裡直衝頭頂。

  幾乎沒怎麼細細品味,一個拳頭大小的肉包子就飛快地下了肚。

  胃裡傳來了久違的、被食物填充的踏實感覺。但這具身體的飢餓感仿佛才剛剛被徹底喚醒,渴望更加強烈。

  他又立刻拿起一個三鮮餡的包子,這次他試圖稍微放慢速度,感受蝦仁、雞蛋和韭菜混合的濃郁鮮香在口中瀰漫的滋味,但飢餓的本能還是讓他吃得很快。

  連續吃了兩個實實在在的肉包子,他強迫自己停了下來。

  理智告訴他,這具身體的腸胃長期缺乏油水,腸道菌群也適應了粗糧野菜,突然攝入過多油膩的肉類蛋白質,恐怕會承受不住,會引起腹瀉或其他不適。

  他需要循序漸進地改善飲食,讓身體有一個適應的過程。

  強忍著繼續大快朵頤的衝動,他轉而拿出了兩個真空包裝的、醬色誘人的滷蛋,又取了幾樣精緻的小點心——一塊綠豆糕、一塊核桃酥,還有一塊雞蛋糕。

  就著涼白開,他慢慢地吃著這些點心和滷蛋。香甜的糕點、咸香的滷蛋,很好地安撫了躁動不安的腸胃,也提供了足夠的碳水化合物和蛋白質。

  感覺吃了大約七八分飽,胃裡不再有空虛感,他果斷地停止了進食。

  雖然味蕾和大腦還在叫囂著「繼續」,但他深知「飽食傷人」的道理,尤其是在長期飢餓後,更需要克制。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被烈日炙烤得有些發白的寂靜校園,慢慢喝完了水壺裡最後一口清涼的白開水。

  飽腹感帶來一種難得的、由內而外的安寧和慵懶,連窗外刺眼的陽光和嘶啞的蟬鳴,似乎都變得可以忍受,甚至帶上了一絲愜意。

  中午,他躺在硬板床上,蓋著一件舊衣服,竟然很快就沉沉睡去。這是穿越三天來,他睡得最踏實、最深沉的一覺。

  下午醒來時,日頭已經偏西。他伸了個懶腰,感到精神飽滿,渾身似乎都充滿了力量。充足的睡眠和高質量食物的補充,效果立竿見影。

  他開始動手整理回家的行李。

  其實需要攜帶的個人物品並不多。幾件換洗的、打了不少補丁的舊衣服,幾本專業書籍和寫得密密麻麻的課堂筆記,這就是他全部的行囊。

  重要的物品,比如那兩千八百元巨款,以及空間裡儲備的各類應急物資,隨時可以從空間取用。

  這個年代乘坐火車,明確規定不允許攜帶原糧等物品。

  穩妥起見,他決定還是等下了火車,在應縣縣城或者回到村里之前,找個絕對安全的僻靜地方,再重新整理,將大量適合拿出來的食物轉移出來,偽裝成從京都購買或攜帶回去的樣子。

  現在,他只需要輕裝簡行,避免任何不必要的麻煩。

  他將那幾件舊衣服仔細迭好,塞進那個半舊的帆布已經有些發白的旅行袋裡。

  書籍用麻繩綑紮得結實實,也放了進去。

  看著這個簡樸得甚至有些寒酸的行李袋,陽光明對明天的歸家之旅充滿了期待。

  一切準備就緒,只待明天上午,前往火車站,踏上那趟通往故鄉的綠皮火車。

  他坐在床沿,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夕陽的餘暉正努力穿透渾濁的空氣,給古老的校園建築、蔥鬱的樹冠,都鍍上了一層溫暖而懷舊的金色。

  穿越第三世,新的生活即將開始。

  他已經厭倦了前兩世的拼搏和奮鬥,他希望這一世的生活,輕鬆而從容。

  夜色漸漸籠罩了校園,宿舍里沒有開燈,光線迅速昏暗下來,物體的輪廓變得模糊。

  陽光明的思緒如同窗外的夜色,瀰漫開來,深邃而悠遠。

  直到皎潔的月光悄然升起,透過沒有窗簾的窗欞,在的水泥地上灑下一片清冷而明亮的光輝。

  他緩緩躺下,枕著雙臂,望著天花板上月光投下的模糊光影,心中一片澄澈與平靜。

  明天,就要回家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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